李颐修看着近乎灵魂出窍般等着结账付钱的许侑，刷完卡后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别有深意，下一秒她收了视线，也折起来手中黑色的卡包，他毫不怀疑她下秒就要利落地再说一次拜拜。
“yoyo，回学校能捎我一程吗？”
李颐修不自然用手碰了碰鼻梁，说自己没开车。
许侑见自己推车的一边都被他抓住，大有她不答应都不能走的态势，都有些无奈地笑了，她想问他，要是她不回学校呢，他怎么这么笃定就能来蹭她车？
李颐修就随便拿了三样东西，很快就扫完要他付钱，他松开无意识抓去推车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按了电源键两下去贴pos机，与滴的一声同时响起的，是她推车走的声音。
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她说：“外面等你。”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推着推车到车边，身侧就是追上来的他。
这点东西用不着开后备箱，提了一包东西下意识开了副驾驶门，想到有人同行，顺手又关上了，她敞着后座的门让他把东西放进去。
李颐修把东西迅速放进去，想去帮忙把她推车还回去，回收推车的位置在前侧车道的通道末尾，嘴巴刚念出‘yo’的音，就看到她已经推着车走了。
李颐修看到她推着车甚至还腾空滑行了一下，都有些害怕里面没重量会摔到她，忍不出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花坛，看着她又停下了，像是掷保龄球似的，隔着相当距离成功让推车入库。
许侑被风吹得精神了些，看到他隔着夜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
不论刚刚她心中跑了多少辆火车，那都和他毫无关系，情绪上头想要迁怒的理由都站不住脚，只论朋友交往，他这个人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她在多想什么呢？她想到‘迁怒’这个词就完全不必要，他又不是她的谁。
许侑只穿了一件短袖，这时间风吹过还会有些凉，她往他那个方向快走了几步。拉近距离后，他探询关心的神色更加抢眼。
许侑躲了他的视线，却听到预想以外的别的问题。
“yoyo，要不要我来开？”
“为什么？”
李颐修诚实地说：“你看着挺疲惫。”
许侑不以为意地反问：“我累到脸都垮了？”
李颐修摇摇头，心里想的是你脸漂亮得要命，“感觉？”
许侑哦了一声，他提出时她的身体都诚实地认同这是一个好提议，她没回答而是径直去车头左侧，拉开了副驾车门。
看着他上了自己的车当司机，熟练调整座椅时，许侑想到这车除了她，许仡都很少碰。她心里清楚是她的允许，两人才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莫名的，许侑不自觉叹了口气。
李颐修将将落下手刹，又抬了起来，侧头看她略带疲惫的眼睛，不知为何还有些迷茫，他笑了笑，“我开车还行，你放心。”
许侑不是存心出声，进到这个私密空间，闻到车里熟悉的味道，她整个人都放松了，她摆摆手说抱歉，她也不喜欢当司机旁边指手画脚的人。
李颐修松了手刹挂了档位，看着左视镜倒车时忽然说：“我发现你很爱说sorry，其实有些时候不必。”
许侑微阖上眼，笑了笑，“这是你的处世之道？”
行人不时经过，李颐修在停车场缓慢移动着，听着她有点力气开玩笑，他当然乐意逗她开心。
他半真半假地笑，“偶尔吧，我下意识说完sorry都想咬住自己舌头。”
许侑怎么没有，想到刚刚自己被kimi碰着肩膀，转过身还为自己下意识皱眉说sorry，不免赞同李颐修说的，可嘴上就是不想迎合他，甚至还夸着自己：“我道德感太高了，没办法。”
“看得出，所以你如果生气，大概就是对方真的过分。”
“……”，许侑扯扯嘴角，探身去拿扔在后座的卫衣外套，“你是在套我话吗？”
李颐修抬了一只手自证清白，他话出口时真没想那么多，看着前方的路况，诚恳道：“我是在夸你，yoyo。”
许侑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把卫衣拉链拉了起来，开了车窗，“那我谢谢你啊，Ryan。”
“不客气。”
开出超市拐到马路上来往的车流不息，李颐修跟着前方的车停住，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左转，他偏偏头看着侧靠着座椅，被风吹起来头发的她，觉得空气都好闻一些。
“可以走了。”她忽然说。
李颐修转回头，说了声sorry专注了路况。
许侑从他的视线中挣脱，想到他刚说的不由得笑起来。
李颐修同样笑了，他随着车流行驶，不快也不慢，“我刚刚这下没想咬舌头。”
许侑看着车窗外，将手指搭在车窗边沿，扬着嘴角道：“我有说什么吗？”
身体栖居在有安全感的地方，精神也松懈下来，自然情绪也没那么紧绷，她向他说了刚刚超市那个员工的事，为了不显得她很斤斤计较，她又不自觉补充了学校教授的事情。
“反正就这样，很烦的…”
副驾驶被许仡调得很靠后，她只是躺着偏偏眼睛，就能看清李颐修严肃的神色。
他问：“你不打算做什么对吗？”
许侑点点头，“他是在聊天中说的，用的nervous这个词，搞不好还能矫饰成他很关心我们呢，而且他除了上课那副样子，嘴巴和眼睛欠一点，作业一大摊，但作业和考试评分都还算正常，我能平安度过就好了。”
“但这不是一个教授应该有的行为，况且你说的‘但是’之前，他问题也太多了…”
“对啊，没办法，不过这学期末尾我会追加我对他的评分的，我就是睚眦必报，小人就小人吧。”
李颐修蹙了蹙眉，“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小人，你是在做正确的事。”
许侑没想到他依旧严肃的口吻不改，她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好不好。
可听到他颇为正经的口吻，她心中忽然搅动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她忽然觉得他是那种，如果她说‘我像笨蛋’，他不会笑，而是会严肃地否定说‘你不是笨蛋’的人。
她又听到他说，“刚刚在超市，很抱歉我没帮上忙。”
许侑这下笑了，“你要怎么帮啊，帮我揍他一顿么？”
“如果这是你的诉求，倒是可以等着他下班...”
许侑彻底笑出声来，“你太坏了，那我可不要参与。”
“等他下班，让他老老实实跟你道歉，你在想什么？”
一个红灯，前车的刹车尾灯同样映红了二人的脸，许侑先错开了对视的瞬间，沉默片刻，她说：“但我特别爱吃那个cream cheese，这下好了，以后一拿起来，总会想到那个人的脸，我刚刚其实跟那个人讲完话之后，很想去拿一个的，但这样会显得我不太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抱怨的语气都和平时讲话不太一样，李颐修都不知自己该不该笑，“我拿了一盒另外一个品牌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不想尝尝吗，抹在bagel里200度烤箱三分钟很美味。”
“......”
许侑觉得自己对早餐要求并不高，为什么他就说了简单一句话，她就相信了，还真的想去尝尝，她有这么馋吗？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声，许侑这下明白事出为何了，同时这还提醒了她，她上车忘记放音乐了，她忍不住瞥了眼李颐修，都是因为这个人。
李颐修专心驾驶着，分解迎合她的目光只能用一秒，他忍不住说：“我什么也没说，yoyo。”
许侑回身找了瓶橙汁，还问李颐修要不要来一瓶。
“不用了，谢谢。”
灌下去冰鲜的橙汁时，嗓子眼都觉得清冽，许侑觉得好像OK了，她人好像OK了。
看着车窗不断划过的广告牌，眼睛停留在一个熟悉的logo上多了些时间。
“chick-fil-a？”
许侑摇摇头，“算了，已经过去了。”
李颐修没点头也没摇头，很快就打了转向，去了最左道，刚好没有来往车辆，掉头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已经尽力维持平稳，但身体难免随着车身晃动，许侑觉得晃动的东西不止于此。
他又问：“进去吃还是drive through？”
“drive through吧。”
李颐修点点头冲她笑着说：“好，我也很饿，刚好想吃这个。”
许侑不想相信他的刚好，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你中午不是说这段时间晚上都训练，今天不需要吗？”
李颐修觉得自己再说假话，鼻子都要变长，“要的。”
“赶得及吗？你怎么还会来逛超市的...”，许侑虽然并不觉得他在逛，买那两样东西跑来这儿，也是够闲的。
“来得及，还早。”看时间他最多错过力量训练，教练骂两句，补回来就好，他进入点单车道，问她要吃什么。
许侑今天消耗巨大，想要点一个套餐，“嗯...我还要一个ice cream cone…这里叫icedream是不是？”
看着她心情变好，带着笑意念着菜单，李颐修心里同样被感染，降下车窗，对着广播说了要点的，便顺着车道跟着前车，等待排队付钱。
许侑听到他又要了和她完全一样的东西，半点儿不费脑子，忍不住问：“你就没有自己想吃的吗？”
“你点的就是我喜欢吃的。”
如果只听内容，许侑会觉得这男的怎么这么油腻，可配上他万般诚恳的脸，像是无知到不知道她问句的意思，许侑耸耸肩，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许侑莫名其妙想起来和cic闲聊八卦时，谈到会玩的男生其中一个red flag就是一呼一吸都在努力flirt，李颐修虽然不至于此，可他的脸起烘托作用。
胡思乱想间，拿出卡包都慢了一些，看到他已经从手机后面抽了卡，许侑便说：“我A给你。”
李颐修从窗口接来了冰淇淋，递给她的时候，听到她来这么一句，都有些无言，“那我把油钱也A给你，行不行。”
许侑吮住了冰淇凌的尖，清爽的甜一如往常，她没搭理他的玩笑话，而是说：“那不一样好吧。”
李颐修接过两个纸袋，依次递给许侑，又将两杯可乐放到杯架里，深深看了她一眼，“yoyo，你饶了我吧。”
许侑又舔了一口甜筒，错过视线，垂眼说：“好吧，你如果不着急，我们停在他们停车场里吃一点好不好。”
李颐修完全同意，他也是真饿。
许侑提议时没考虑太多，因为她好饿，路上肯定会忍不住吃，可自己在这边吃让他自己在那边开车，很不厚道，才说要先停在这儿垫垫肚子。
可车子一停，火熄了，连发动机声音都没了之后，揭开纸袋的声音都会放得很大，许侑选择去放音乐，但音乐一响起就更加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