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督尉自回去后,难得的拉着夫人一起烧香礼佛,又拜了列祖列宗,诚心的实在是不得了,只盼那青棠果早日发挥效力,届时将这身上的兽纹袍再往上一换,只怕是做梦都得笑醒。如此拜了个三五日,到底难敌尘世烦扰,左等右等又始终等不来宫中的消息,自觉已诚心至极,索性就放任而去随之自然进展,自己倒开始为另一件事而忧心。
思来想去多时,姚督尉决定还是先写封庚帖前去探探消息。
只是这庚帖虽派人送去了,却始终不见回信。姚督尉越想越不对劲,辗转反侧多日,到底还是没忍住,决定亲自去一趟大司马府。
“站住!什么人?”
马车刚在大司马府门口停下,便有一管家模样的人从侧门而出厉声呵斥道。
姚督尉只得下了马车,行了一礼解释道:“我是督尉姚驰,曾在大人麾下任职,此前曾差人送了庚帖欲来拜叙大人,不料迟迟未收到回信,今日特意前来,还请通告大人一声。”
听了姚督尉的说辞,那人却有些烦躁。
“大司马府从未收到任何庚帖,再说了如今大人已调遣至边关驻守,你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
姚督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那管家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快走快走!还不速速离去!”
姚督尉这才注意到那管家手掌上厚厚的粗茧,那是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会有的。
此人武功不低。
姚督尉不再作声,只得讪讪离去,可脑中的浓雾却不断加深。大司马究竟去了哪儿,为何府邸会需要重兵乔装看守?
他越想便越觉得不安……
浮璋殿外,听闻宁妃到来,常公公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出去。
“宁妃娘娘。”
“常公公,本宫见陛下近日操劳,特意做了些芙蓉糕献予陛下。”
宁妃从结绿手中接过食盒。
“娘娘有心了,陛下见了娘娘必定十分欢喜。”
常公公躬身夸赞道,忙将宁妃引至殿中。
“陛下,宁妃娘娘来了。”
常公公提醒道。
李悸方从文书堆中抬起头来,这些时日政事虽依旧繁忙,可李悸的精神状态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宁妃缓身向他走来,将食盒放在桌案上一一打开。
“臣妾为陛下做了些芙蓉糕,臣妾手艺欠佳,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李悸柔和的笑了。
“阿宁,说什么呢,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说着,就捡了块芙蓉糕送入嘴中。
“嗯……”李悸细品着。
甜味不多,味道清淡,就如同……
“陛下,可是有哪里不好?”
就如同阿宁一样。
“没有,糕点很好,朕很喜欢。”
宁妃头微微低垂,“陛下可莫要诓骗臣妾。”
李悸却轻握住她的手,道:“不曾诓骗,阿宁对朕的好,朕很喜欢。”
年轻帝王的目光灼灼而炽热,让宁妃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
常公公见此场景,忙在一旁搭腔道:“是呀!娘娘对陛下的好老奴都看在眼里。之前娘娘心疼陛下,特意寻了助眠的青棠果送予陛下,实在是一片苦心啊!”
李悸轻轻摩挲着宁妃的手,满眼的疼惜。
“辛苦阿宁了。”
宁妃柔声道:“陛下,臣妾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这青棠果长于布峪,说来还是麻烦了曾经在布峪呆过的姚督尉特意去边关采来,这一来一回的倒也为难他了。”
“哦?”李悸有些意外,思索了下,便吩咐道:“那便赏姚督尉绢帛各八百匹吧,如此也不枉他跑这一趟。你觉得呢,阿宁?”
宁妃低头,“全凭陛下做主。”
赏赐的消息很快从宫中传来,高兴之下姚督尉索性把一直想不通的那道谜题给彻底抛之脑后,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受赏的喜悦之中。
此番赏赐虽小,但毕竟是陛下所赐,要知道陛下自上位以来可从未封赏过任何人,更何况有功绩者方可论功行赏,如今他获得了赏赐也意味着在陛下眼中算是有些微之功,别看这在陛下眼中或许是些微,那可比旁人高了不少,届时升官加爵自然也会首选有功之人,他自然也就比别人高站一头。再加之,此次受赏还是借宁妃娘娘所获,相当于与娘娘之间关系也更近了些,这可是多少官员想求都求不来的恩荣,即便是曾经引荐娘娘入宫的丞相大人可都不曾获得娘娘在陛下面前提任何只言片语的机会。
也正因此,一时间朝中大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之余连忙备了厚礼前后脚的赶到督尉府恭贺连连,就连一些不屑与武将来往的文臣也或多或少的送了些礼前去。督尉府一时间热闹非凡,就连姚夫人也喜不自禁,一边忙着招呼上门的客人,一边又抽空应付着礼品的放置,嘴角笑呵呵扬的就跟拿钩子挂在脸上似的。
几巡酒后,众大臣都有些醉意,但还是举着酒杯恭贺道:“姚兄,以后我们可就仰仗你了,还望姚兄多担待啊!”
姚督尉谦虚道:“嗨呀!诸位兄弟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什么仰仗不仰仗的,我姚驰也是靠兄弟们带出来的!有我姚某一份必有兄弟们一份!”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开怀大笑起来,杯盏碰撞,酒水撒漏,觥筹交错成一片。
武将这边喝的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文臣那边如今可是愁云一片。
四五个文官重臣齐聚在丞相府邸一边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边商量着对策。
“丞相大人,原本朝廷文武互峙,可如今姚督尉独受恩赏,武将那边一时风光无两,这可如何是好呀?”
“是呀,按理说这宁妃娘娘于情于理都应该与我们关系更为亲近,如今瞧着却大有与武将相接触的趋势!”
“哼!犬马还犹知恋主呢,也不知这宁妃娘娘怎么想的。要我说,不管是她进宫的机遇还是这背后恬淡的声名,我们可是没少出力,就没见她在陛下面前美言过一次。平日里瞧她与世无争倒也罢了,可偏偏却闹出这么一场,还是主动上赶着给那姚驰机会,可见就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恬淡?哼,我看是无情无义吧。”
“够了!”
丞相厉声打断了他们。
“情况我已经了解,娘娘究竟有何缘由,也不是你我几人私下能够揣测的。宁大人,你说呢?”
丞相的目光严厉而极具压迫性的看向坐在最末尾模样有些畏首畏尾的宁大人。
“呃……丞相大人所言如是。”宁大人战战兢兢的回应道。
“宁大人想来是有些时日未曾看望娘娘了,不如择个时间什么时候进宫去探望探望吧。娘娘久居深宫,怕是也惦记着家人。你说是吧,宁大人?”
“呃……是,是是。”宁大人连连点头。
这边,宁妃刚用螺黛描好眉,便听得结绿上前禀报。
“哦?父亲大人来了?”
“是,娘娘,宁大人正在殿外候着。”
宁妃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左右瞧了瞧,觉得满意了这才放下螺黛,吩咐道:“还不快将父亲大人请进来。”
“是,娘娘。”
结绿退下将宁大人引了进来。
一见宁妃,宁大人忙行了一礼。
“老臣问娘娘安。”
“父亲大人这是做什么,你我本是父女,不必行此大礼。”
宁妃示意结绿伸手扶起宁大人。
宁大人讨好的笑笑,“娘娘为君,我为臣,君臣之别,应该的。”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小盒子,交给结绿。
“听闻娘娘喜爱鸢花,这是丞相大人特意为娘娘寻的种子,娘娘闲时可试着在宫中栽种,解解闷,兴许可得收获。”
宁妃打开盒子,看了看,又合上放置在一旁。
“丞相大人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丞相大人未免太过谨慎,本宫不过是替姚督尉在陛下面前美言了几句,却没想父亲大人就这么着急与本宫见面。”
“娘娘误会了,只是难得娘娘有心,丞相大人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遣我进宫问娘娘安。”
“行了。”宁妃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本宫知道他想问什么,你回去告诉他,本宫记着他的恩,且让他放宽心,欲坠万丈渊,先须登高楼。”
“娘娘此话怎讲?”
宁妃却绕开了话题,道:“父亲大人若是忧心,这青棠却是极好的,可安眠助神,要不本宫赠你一颗?”
宁大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宁妃的神色恹恹,便只好匆匆说了几句关心话,就被宁妃给打发了出去。
回来后,宁大人便将同宁妃的这次会见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丞相听。
“娘娘当真什么都没说?”丞相有些狐疑。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娘娘就只是给了我一颗青棠果,其余的便什么都没说了。”
说完,宁大人小心的打开匣盒,露出里面放着的那颗已经褪了色变得枯黄的青棠果。
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果实了。
“青棠?”
丞相盯着匣盒里躺着的那枚果子,伸手将它拿到眼前翻看了许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宁大人也满头雾水的盯着那枚青棠果,默不作声的等待着。
隔了一会,丞相忽道:“把姚督尉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这一路上的经过都详细的调查出来。”
“是,小人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