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两侧开了窗户通风,风沾染了房间的温度迎面而来,林忍冬愣了下。
千重仿着千意那一套表情,眼尾下压,静静地注视林忍冬,同时放慢了语速,有些受伤地问:“还是,我打扰到学姐了?”
不知道千重到底为什么执着加好友,但当面把话说到这里,林忍冬再拒绝就太落千重面子了。
林忍冬折了回身,千重稍稍挑了下眉梢。
千重是昨晚挂断电话后复盘才发现,林忍冬似乎吃这套——得把她逼到墙敲,再恰到好处地示弱。
千重收到好友提示小红点,没再纠缠,很果断地道别:“那,学姐再见。”
千重加好友真的只是加了好友,林忍冬只在出院当天收到他的祝贺消息。
再然后,林忍冬即将要忘记朋友圈还有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她发了某个很有名气的火锅店开业集赞,当天晚上有赠招牌菜优惠。
千重点了个赞,林忍冬本不以为意,谁想在和周一珂到店时,却看见已经快排到号的他和千意。
“学姐?”千重看似惊讶地打招呼。
“姐姐!我们一起吃饭!”千意大门牙还空着,刚要笑又捂嘴。
周一珂望望火锅店外排的长队,很识时务地拉着林忍冬,从对尾挪了过去。
“真巧。”千重先和林忍冬打招呼,继而望向周一珂,等待林忍冬的主动介绍。
“我是周一珂,藤藤的朋友。”周一珂微微一笑,轻言自我介绍,她在帅哥面前向来维持形象。
“学姐好,我是千重。”千重转而又看向林忍冬:“藤藤?”
“藤藤是忍冬的小名。”周一珂解释。
千重恍然大悟。
刚好队伍排到他们。
原本取的两人号,店员安排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现在坐四个人略显逼仄。
千重和千意坐一排,和林忍冬周一珂面对面,他的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林忍冬稍稍一动,便会碰上他的小腿。
短暂的触碰,体温隔着布料完成交汇,两次道歉完,她干脆始终保持曲着。
千重察觉后,稍稍往外挪了挪,双腿从桌下移到过道外。
周一珂见状,开起玩笑:“原来大长腿也会变成麻烦,幸好我没有。”
千重抬眸,煞有其事地附和:“确实很麻烦,其实这还不算,最严重的问题,冬天会更怕冷。”
“因为高处不胜寒?”周一珂一秒get到笑点。
千重点头认下了。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林忍冬便和千意说话。
为了照顾小朋友口味特地点了鸳鸯锅,千重很了解千意的口味,只要千意一抬头,他几乎立刻明白千意想要做什么。
点饮料时千意要了芒果汁,千重作为在场唯一的男生,绅士地帮千意和周一珂满上。
到了林忍冬,林忍冬拒绝了,给自己倒了开水。
“羡慕了,真爸妈欠我一个好哥哥。”周一珂和林忍冬说悄悄话。
“这话敢不敢当一琦姐面说?”周一珂有个姐姐叫周一琦,林忍冬认识。
“她?”周一珂白眼吐槽,“她沉浸在美好的爱情里,哪里顾得上我?”
明明林忍冬记得周一琦年前刚失恋去欧洲转了一圈,美其名曰散心。
“周一琦?听起来很熟悉。是不是岑知年的未婚妻?听说岑家在准备订婚的事。”千重思索了会儿,突然插话。
周一珂兴奋道:“这么巧!你们认识?”
说完周一珂察觉不对,岑家和周家和千家相比,实在普通,但话出口了,只能尴尬一笑。
千重不在意地笑笑,承认地坦然:“不算认识。”
岑家和周家都是千家不同分公司下面的一个小小合作商,千重想了解林忍冬,自然了解过周一珂。
这话一出,周一珂便认定了千重随和好相处,于是接下来更活跃了。
周一珂趁机加千重好友,瞥眼看见林忍冬低头,手机不断有短信息提示,再凑近扫见内容,面色微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千重沉吟半秒,很难装作视而不见。
“没,有个朋友过来,我和藤藤可能要出去一会儿。”周一珂很气愤,替林忍冬回答。
说完,林忍冬和周一珂一前一后出了门。
千重目送两人出火锅店,一个年轻男人立即迎了上前,男人试图去拉林忍冬被甩开,周一珂挡在林忍冬身前,似乎很生气。
千重撑着头观察情况猜测。
没多久,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濒临崩溃抱头,吓得林忍冬和周一珂连连后退。
目睹这场面,千重一个电话拨给戚与杨:“你之前是不是有跟我提过,她的前男友?”
没说林忍冬的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什么前男友?是不是那什么追求者,追了没追上那个。”戚与杨摸不着头脑,想想,哼哼:“没听说她大学有对象,差不多得了,以后指不定就路人了。”
原本当天戚与杨从林忍冬病房离开,就该走的,但林忍冬的表现他实在感兴趣,又回头找了千重。
“你确定她是千总新的相亲对象?这表现真不像啊。”戚与杨称奇。
“不然是我的?”千重懒得掀眼皮,直接怼人。
“如果她真是冲千总来的……”戚与杨轻啧,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不得是量身定做的那什么,美人计?”
千重终于抬头看戚与杨,却说:“也许,是冲我呢?”
千重不允许任何人试图取代他母亲的地位,这是众所周知的。
林忍冬长了这么一张脸,又这么凑上来,千重很难不怀疑,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毕竟有时候,剑走偏锋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疯了?你可是差点弄……”千重面色骤然一沉,戚与杨当即噤声,半霎后反驳:“她不像。”
“像不像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试试不就知道了。”千重眼底盛着凉凉的光,笑意不达其中。
戚与杨拿千重幼稚又蛮横的做派毫无办法,“行行行,你试,你试。”
于是,就有了千重现在蓄意的接近。
店外三人对峙时间拉长,千重垂首对千意说了两句,千意立即跑向店外。
“姐姐,哥哥说菜再不吃的话,就要堆成小山了!”千意直奔拉住林忍冬,拖着人往店里走。
林忍冬抬头,千重在店里对她晃了晃手机,她会意看消息。
千重问:“学姐需要帮忙吗?”
林忍冬隔空摇摇头,千重又发来消息,“学姐不用客气,能帮得上你,我会很高兴。”
林忍冬还是摇头。
林忍冬半蹲下安抚千意先回店内,起身瞬间便敛了笑,压下即将浮上眼的厌恶,冷淡开口:“王海松,我过去,现在,都没有喜欢过你,未来,也不会喜欢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通知你,不想再跟你强调这件事,你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生活了。”
这就是林忍冬说,有时候误会带来的麻烦。
王海松帮了她几回,叫人误会了起哄,察觉王海松有别的想法,林忍冬起初想着不给人难堪没解释,结果后来成了麻烦。
林忍冬忍无可忍,连平日里常用的学长称呼都省了。
林忍冬冷脸,语调愈发得沉:“无论你想要怎么样都和我无关,我不在意也不关心。你要分手是你的事,你要结婚也请自便。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
撂完狠话,林忍冬拉上周一珂转身。
周一珂回眸和千重探究的眼神撞上,倏然感慨:“还是帅哥好,长得好看,有观赏价值,还贴心。”
“上次不是还说他革命窃取胜利果实?”林忍冬气散了,恢复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周一珂强词夺理,“我爸就差把千总名片供起来,但提起千重就比较……当然,我现在认为他夸大其词,言过其实。”
林忍冬那点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什么?”
周一珂一改之前话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哎呀,我们周家和千家不是一个圈子,知道的不过几句闲话。”一本正经,“闲话不能瞎传,伤害帅哥的事,我可不做。”
回到店内两人默契结束话题,千重确实在她俩面前小盘里堆了座小山。
“可能凉了,需要重新点一份吗?”千重温声征求意见。
“不好意思……”林忍冬话只说了一半,想说抱歉。
千重放下手中筷,善解人意:“没关系。不是需要我了解的情况,不用给我任何解释。”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如果她认为他不需要知道,那么他就不问。
和不明店外情形不贸然行动,转而让千意出面提醒一样。
这么贴心的举动,林忍冬很难不被打动,弯眸一笑,这次是真心道谢:“谢谢。”
吃完火锅千重直接结了账,林忍冬和周一珂两个人的转账都被退回。
“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看到学姐发的动态,我也不会找到这么好吃的火锅,让千意开开心心过个周末。”
千重的拒绝理由无可辩驳,知道林忍冬和周一珂要打车回学校,又主动提出刚好顺路。
千重今天换了辆低调的越野,后座宽敞,再加上他车开得很慢很稳,千意吃饱喝足靠在林忍冬怀里便困了,
路灯一瞬一瞬闪过,林忍冬头轻轻抵着窗,长发松散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倏然抬起一手在千意面前挡住光亮。
林忍冬脱了外套盖在千意身上,千意睡得不安稳,她便自然地拍起背,千意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松开。
她做起这些事很顺手,没有一丝卡顿,仿佛重复过无数次。
千重起初只是红绿灯时漫不经心地一瞥,后来却有些无法移开,时不时地向林忍冬挪过去。
千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失神差点追尾,猛地急刹,
千意差点从林忍冬怀里滚了下来,林忍冬眼疾手快将人抱进怀里,不妨嘭一下磕上把手。
命途多舛的额头。
“姐姐!”千意先惊呼,抱住林忍冬,“哥哥,哥哥,姐姐受伤了!”
千重立即掉头,认错:“抱歉,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上次药膏还有。”林忍冬阻止,磕一下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周一珂替林忍冬检查,还好不过略微红肿。
“前面有个便利店,我去买点冰块。”千重歉意难消,立断做了决定。
周一珂转脸问林忍冬:“什么药膏?”
林忍冬忘记了这茬。
千重很快买了冰块,甚至不忘一同拿了新毛巾,用毛巾包裹冰块在自己手臂上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林忍冬。
“谢谢。”林忍冬没看千重。
“学姐知道,你和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千重想起什么,忽地夹着笑问。
“什么?”林忍冬不解。
“谢谢。”千重垂眸,唇角扯了一下,随意倚靠车门,“几次学姐受伤,我应该都能称得上是罪魁祸首,理所应当道歉才对。反而学姐总是道谢……学姐这么客气,倒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都说了是意外,谈什么罪魁祸首?”林忍冬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随即说道。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忍冬不好说明他们几次偶遇而已,没有很熟,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再次仰头,“我们得回宿舍了,很晚了。”
“好。”千重没有执着于答案。
车开不进学校,只能送到校门。
林忍冬和千意道别,礼貌性地和千重说了一声:“拜拜。”
千重却打断她,郑重其事地纠正:“是再见才对,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