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慰千意,千重主动接过司机的工作,每日接送千意上下学。
这天送完千意,回家路上,千重方向盘一转,蓦地改了方向。
千重没事不出现,有事一个电话,戚与杨见他的表情和见了鬼似的,“吃错药了?”
千重没回答,反而拍了拍戚与杨正在改的车。
“试试?”戚与杨会意把工具交给千重。
千重繁杂的思绪在上手后逐渐清明,一套流程下来就到了午餐时间。
“小千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戚与杨嘴里塞着东西,话说得没个正形。
千重仰躺在沙发上,头也没抬,“吃东西堵不上你的嘴?”
千重少用这样软和的语气,和戚与杨说话。
戚与杨先是一怔,紧接着做作的抱臂抖了下,掐着嗓子:“吃东西堵不上你的嘴?恶不恶心。”
千重瞧着戚与杨,随手捏了团餐巾纸扔过去,“恶心吗?”
戚与杨躲开纸团,纸团好巧不巧落在他的餐盘,正要抱怨两句,又陡然反应过来,“林忍冬?”
“看起来千总也没拿她当回事,你这还揪着不放。”戚与杨来了个大喘气,“别真是冲你来的。”
千重皱了皱眉,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笑开,“也不是不行。”
戚与杨一阵恶寒,随手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再起身换了语气:“行了,说正事,曹家那边解决了。”轻“啧”一下,“说起来千总的相亲对象可是……”
千重讥诮地勾起唇角,冷冷地打断:“年轻,爱钱,这样才更好拿捏,不是吗?”
戚与杨让千重噎了下,无法反驳。
想搏一把的嫁进千家的人不少,但千晏明也不是谁都见,再加上千重声名在外,其实真正和千晏明打过照面的相亲对象,也没几个。
齐家是最惨烈的那个,而林忍冬又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那天听家里阿姨说起千晏明回小云山别墅,千重说不出缘由,直觉其中不对,便赶了过去。
半路上别车纯属于撒气行为,虽有预感,倒也不是十分确定那辆车上的人,是千晏明的相亲对象。
格外关注林忍冬不仅仅是因为,她和那位过于相似的相貌,还有——林忍冬是凭空出现的,以她的生活圈,不该和千晏明有任何交集。
千重神情几经变换。
“好了,正事说完了,说说别的,你到底来干什么?不会告诉我,是突然想念我了吧?”戚与杨继续插科打诨。
千重说不上来理由,只是想找点事做,就来了。
千重摆摆手,作势起身,“那我走?”
戚与杨忙拉住人,赔小心:“哪能啊!晚上去俱乐部?影院今天第一天营业,有活动。”
俱乐部旗下有车队,承办各类专业比赛的赛车场,还有对外的卡丁车经营场馆,最近又落地了休闲的汽车电影院。
千重头也没回:“不去。”
戚与杨不依不饶:“哎?哎!”
不等戚与杨再说什么,千重说明白:“晚上回老宅。”
“这不年不节的?”戚与杨更疑惑了。
千家父子关系不好这点像是一脉传承,千晏明和千老爷子不对付,千重和千晏明不对付。
千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年轻时就分开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杀伐果断,年纪上来后反倒喜欢清静,平日里只有和前夫分开的千晏庭留在老宅陪伴,千重和千意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过去拜会。
“谁知道呢?”千重并不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宣布千晏明再婚,其他事情于千重而言,都称不上重要。
下午和戚与杨分开时间还早,千重不知不觉将车开到梧大,在大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人才反应过来,双手搓了搓寸头,蓦地整个人伏在方向盘,再抬头,骤然多了几分挫败。
千重放低主驾驶位,整个人仰躺,扭头瞧着梧大矗立的大门发呆。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见谁。
“之前种种,是我不对,抱歉啊。”
“林忍冬,拜拜。”
这次要说拜拜了。
千重闭眼深呼吸,再睁眼,已然恢复清明。
到此为止。
该去接千意放学了。
到学校刚好是放学时间,千意一听说要回老宅,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哥哥,我不想见爷爷。”千意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嗯,那千意就当陪哥哥好不好?哥哥一个人会害怕。”千重眉眼软塌塌的,瘪了瘪嘴。
千意想拒绝,又舍不得千重一个人回老宅面对千老爷子,面色纠结,最终不情不愿点了头,“那好吧。”
千重探过一只手揉她的脑袋,“我们千意最好了,谢谢千意。”
没人不爱听夸奖的话,千意双臂一环,傲娇地扬起下巴,“哥哥,你这么大人了还会害怕吗?”
千重努力压着嘴角,哄千意的话信手拈来:“是啊,哥哥很胆小。所以我们千意要保护哥哥,好不好?”
如果说千晏明是虚伪加道貌岸然,那么千老爷子比千晏明只多不少,活脱脱的老狐狸成精。
千重小时性子软怕虫怕得厉害,向来宠千重的老爷子得知,二话不说瞒着一家人,给他扔去山里过了一夜。
从那以后千重就明白了,千晏明待他那股狠厉是从哪儿来的。
其实千老爷子向来待千意不错,但奈何千意有小动物的直觉,打从心底悚他。
老宅远离市区,与小云山不同方向,距离更远些。
千重和千意达到目的地,时间掐得正好。
千老爷子在翻看报纸,千晏明在一旁打电话,只有千晏庭一派闲散地靠在沙发上。
她第一个发现兄妹俩。
“回来了。”千晏庭笑着招呼千意到她身边。
“爷爷好,爸爸好,姑姑好。”千意挨个儿打招呼,跟在千重身后,千重没发号施令她便没有走向千晏庭。
千重简短一句“您好”,算是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千老爷子放下报纸,笑眯眯地瞧了瞧千意,十分欣慰地开口,“一段时间不见,我们小千意长高了!”
千意颇为拘谨,不算亲近:“谢谢爷爷。”
千老爷子例行公事般地关心了几句,话题转到千重身上,目光探究,“听说曹家那边你没出面?”
千重并不意外千老爷子会知道,他没有亲自警告曹家,嘴角噙着笑,不闪不避,正视回去。
千老爷子一怔,忽地摆摆手,笑开,“也好,也好!你们父子俩的事我不插手,别闹得太过。”
千老爷子不是不知道父子俩的心结,但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事,他从前认为千重胆小心软,如今倒是能瞧得上千重几分了。
千晏明正好挂断电话,环视一圈后,坐到了千晏庭的对面,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一家人仿佛不熟,千重见怪不怪,指导千意玩游戏。
两局游戏结束,阿姨过来说晚餐准备好了。
千老爷子正要起身,千晏庭伸手拦了下。
“爸,抱歉,忘记了提前知会您。”千晏庭说话间含着笑,语调偏高,略微刺耳,“我邀请了个小朋友过来做客,还得麻烦您稍等。”
千老爷子没有异议,坐了回去,千晏明顿了下,跟着坐下。
唯有千重心下一惊,借偏头和千意说话的空,掩下眼底的凌厉。
事出反常。
千重敏锐察觉到今天这顿饭吃不安生,但如今境地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千晏庭看了眼时间先站了起来。
千重抬头,和千晏庭似非似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没等他思忖出个所以然,千晏庭已经抬步迎了出去。
千重眯了眯眼,心头像压了块石头,说不出的憋闷不畅。
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哥哥。”千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扯了下千重。
千重低头安抚:“哥哥没……”
千重的话还没说完,千晏庭先打断:“给大家介绍一下,林忍冬,我的小朋友。”
千重猛地仰起头。
脑子里有根线忽地绷断了。
林忍冬一身温婉连衣裙,站在千晏庭的身后,微微低垂着头,很是温良恭顺,极为无害。
千重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下,很快将泄露的情绪收敛好,强行压下胡乱躁动的神经,撇开视线,余光观察其他人。
千老爷子波澜不惊依旧是那副笑眼,瞧不出什么。
千晏明压了压眉,起初有些不悦,须臾翘了下唇,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无奈。
“忍冬姐姐?”只有千意状况下,最真实的惊讶。
众人目光一时都汇集在千意身上,千意捂了捂唇,往千重背后躲了躲。
“认识?”千晏庭先问道,后又似反应过来,自说自话地解释:“对了,忍冬是梧大的研究生,是我们千重的校友。”说着说着语气更为兴奋了,“真是太巧了!”
“不巧。”千重哪里不明白,千晏庭分明就是故意的,怒极反笑,笑得极其灿烂,甚至称得上耀眼。
千重目光掠过千晏庭,睨着林忍冬,眼神一寸一寸刮过她的眉眼,没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在意识到林忍冬不会回应以后,目光逐渐幽深阴鸷,语气却温和,叫人不寒而栗:“小云山,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