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提前许生日愿望,林忍冬希望来年能有底气,拒接这家的家教课。
同一个知识点,从一点钟拖到两点,但一个小时的家教课不能只教一个知识点,每次都要拖堂半小时补上下一条。
今天更离谱,小孩的随堂考考了倒数第一,家长不怪孩子不用心,只怪林忍冬没有用心教。
林忍冬给小孩上完一个半小时的家教课,已经头晕脑涨,还得耐着性子听家长说孩子很聪明,埋怨她不用心,埋没了孩子。
紧箍咒结束出小区门已经三点二十,公交车赶回学校已经来不及。
林忍冬胡乱抹了下脸,又拧拧鼻梁,强制清醒,正准备叫个网约车,忽然听见汽车几声喇叭声。
前几声林忍冬没抬头,确认自己走的是人行道,便忽略了。
那喇叭声更加高亢了,仿佛在呼唤她,林忍冬抬头,稍怔。
绿化带里不知名的花开了,风动,大团大团的锦簇颤悠悠地晃,副驾车窗摇了下来,千重的脸,在花与花的缝隙间,被割裂,又渐渐地清晰。
千重换了车,也换了平日的打扮,简单的明黄色冲锋衣更显少年气。
千重歪头,笑得明媚,招手打招呼:“学姐!还没认出来我?”
林忍冬回神,绕开绿化带,刚伸出手,千重已经从主驾探身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忍冬坐上副驾,千重变魔术似的推了杯果茶递过来。
果茶是去冰的,酸酸甜甜是林忍冬喜欢的味道,正好压住胸腔里的闷气,对于现在的林忍冬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千重没卖关子,“一珂说这家的孩子每次都会拖堂,我想你可能来不及,要了地址。”
林忍冬很喜欢小孩,唯独对这家的孩子敬谢不敏,周一珂知道。
“确实差点儿来不及。”林忍冬接话过去,“谢谢。”
“学姐总是这么客气。”千重发动车子,又偏头说了一句:“前面有千意让带的零食,说要送给姐姐。”
林忍冬笑容真诚了许多,“好,麻烦你替我跟千意说声谢谢。”
虽然林忍冬这么说,倒也没有真的在车上打开零食。
千重开车的时候很认真,不怎么多话,难得正经,车子按照导航行驶,林忍冬也没开口,车内气氛显得有点怪异。
千重打破沉默:“喜欢听什么歌的话,可以自己切。”
林忍冬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但为避免多余的交谈,还是自己动了手。
随着女声低吟的哼唱响起,尴尬的氛围开始缓解。
车辆行驶了二十来分钟,千重左手有意无意搭上右手小臂次数太多,饶是他表现得随意,始终保持视线超前,从未移开过,林忍冬还是察觉了不对。
“昨天受伤了?”林忍冬记得,昨天强摁千重撞上石头的事,“抱歉,换条路线吧,先去医院。”
林忍冬担心自己喝多了,手下没轻没重真伤到了人。
千重趁着堵车的空转脸过来,不赞同地懒懒出声:“在学姐眼里,我这么弱不禁风吗?”
言罢,盯着林忍冬有些歉疚的脸看了一会儿,送出个安心的眼神,“没事,一点老毛病,不用放在心上。”
林忍冬皱了下眉,又猜:“是上次天台?”
恰巧前方车辆松动了,千重收回目光,语中夹着笑:“不是,很久以前的老毛病,跟你没什么关系。”
车向前推进了几十米,再次因为红绿灯停了下来,千重左手本能地又搭上了右小臂。
林忍冬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伸手握住方向盘,不闪不避对上千重的目光,再次柔声劝道:“我的事不着急,下次再去。今天先去医院吧。”
千重不解地偏头,又开始开屏,“学姐这是打算对我负责吗?”说完没等林忍冬回应,一本正经回答:“但不用担心,我保证,我没事。”
绿灯亮了。
千重丝毫不担心林忍冬不松手,就这么发动了车子,林忍冬思索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千重嘴角刚准备向上抬起,又听林忍冬极其郑重地开口:“叫个代驾吧,我惜命。”
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前面路口停下,有标志物,好找。”林忍冬真的在下单代驾,指挥着千重靠边停车。
千重猛踩刹车,不可置信地转向林忍冬。
林忍冬抬眼,皱皱眉,“停错了地方。”
千重没绷住,被气笑了,“学姐这是,生气了?”
“生谁的气?”林忍冬正了正神色,指向预定下单地点,“再动一动,师傅一会儿好找。”
千重拗不过林忍冬,无奈将车子向前挪了挪。
车子挪到指定地点,千重忽地好奇地望向林忍冬:“好像有哪里不对?”话音夹着明晃晃的笑,“按常理来说,你该说你来开才对。怎么这么劳师动众,还麻烦上代驾了。”
林忍冬便错开了眼看窗外,很诚实地回答:“我没有驾照。”
千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整齐的上下两排大牙,笑意轻松明快,“总算找到了学姐一件不擅长的事情。”
说得像是林忍冬在他心里无所不能。
没考驾照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林忍冬还是让千重笑得耳廓发热,不得已回过头,抿紧了嘴唇,“既然人不舒服,就多休息。”
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重点在于闭嘴。
千重做了个拉上唇的手势,识趣闭嘴敛了笑。
代驾很快赶到,解了林忍冬的围。
千重换到驾驶位后座,车辆重新出发,按照导航到了一处洗车行。
行里分人工手工清洗和机器洗,他们到得不巧,两边都有人,都得再等等。
林忍冬四处打量没看见人,扭过身看看千重,千重下巴一扬。
林忍冬顺着他的视线瞄过去,伤了林忍冬那位肇事者,一身洗车店的工作装,和那天在学校里见到的判若两人。
“不是梧大的学生。”千重介绍:“是这的员工。”
千重目光跟着林忍的视线,一起停在于□□身上,作势打开车门,“找到人了,我去叫他过来道歉?”
没等千重下车,先有个小孩儿跑向对方。
于□□蹲下身逗弄小男孩,刮了下小男孩的鼻子,又抱起飞了两下,给小男孩逗得呵呵直笑。
然后又有人走了出来,对着他们说了些什么,小男孩怯生生低下头,扯了扯于□□的裤边,于□□垂手摸摸小男孩光溜溜的脑袋,哄着小男孩到一边坐下,继续工作。
“小孩是白血病。”千重蓦地出声。
小男孩白血病是真的,但小男孩和于□□没有丝毫关系,是俱乐部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孩子,和于□□关系好,经常由于□□带着。
林忍冬想到妹妹西西,不由不忍,“算了,人也见了,我们走吧。”
本来也没多大事,不是千重说找人,她都忘记了。
千重并不意外,顺势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忍冬彼时已然收回心神,“有空吗?请你吃饭。”
千重稍稍挑动了下眉,“我来选吗?”
言外之意,是问林忍冬确定吗?
林忍冬自然听懂了,念及千重大少爷的身份,自然地讨饶:“学弟高抬贵手,我穷学生,请不来太贵的。”
“好说。”千重倒不客气,提起朋友新开了一家平价私房菜。
私房菜馆和洗车行在不同方向,折回去天色差不多暗了。
夕阳余晖满地,树影斑驳,车辆碾着阴影前挪,千重落下半拉车窗,晚霞和晚风一齐涌了进来,他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没能抓住,手心空空如也。
车内依旧安静,但或许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气氛倒比之前只有两人时轻松了。
私房菜处的位置不太友好,到处电子眼,不能随意停放。
代驾去停车,下车走到门口,千重忽地一摸口袋,拍了拍额头,道:“手机丢在车上了。学姐,你先进门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车子还没发动,千重示意代驾稍等。
林忍冬不疑有他。
千重回到后座,右腿搭上左腿,并没有找手机。
好巧不巧,在进门前,千重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赵挺。
千重记得,上次林忍冬和周一珂吃火锅时无意间聊到,下次见到渣男,要教训对方这回事。
千重倒想看看,林忍冬怎么教训渣男。
代驾从后视镜打量千重,察觉千重没有下车的意图,好心提醒:“先生,前面有警察,正往这头来。”
千重敷衍地“嗯”了一声,显然心思不在。
代驾尽到义务没再多嘴,没几分钟,警察真的过来敲窗。
警察:“你好,这里不让停车,请尽快挪走。”
千重歪了歪头,“要罚款吗?”
千重窝在黑暗中,与夜色浑然一体。
警察看不真切人脸,仅凭经验猜测千重大概是不愿意缴纳罚款,顿了顿,催促:“临停不开罚单,尽快开走。”
千重看向林忍冬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开眼,面对警察,笑容愈发灿烂,“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开罚单吧。”
权当,好戏的入场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