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再次主动和沈迁乔谈起自己的职业。
omega在艺术领域的天分比其他两性都要高,但帝国能叫的上号的设计师还是alpha。原因是omega总有一天要回归家庭,能一直在业内大放异彩的少之又少。
讲到恼火的部分,他愤愤不平地捏紧了拳头,控诉这样的歧视埋没了多少人才。沈迁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准时机吹捧道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我还差得远呢。”程锦讪笑道,又忽然想到什么,挽起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我给你看看大神们的作品...”
沈迁乔任由他带着走,自觉走到已经拥有他们甜蜜回忆的书房前。程锦还是心有余悸,微微往后躲让alpha去开门。
陪着他欣赏了几场国外的大秀又看了会游戏直播。沈迁乔扫了一眼挂钟问他,“困不困?”
话音刚落。omega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眨了眨眼,固执地摇头说不困。
结果是被推着去洗澡,他不情不愿地拿了换洗衣服和浴巾去卫生间。沈迁乔跟着他出来,程锦以为他去倒水,起初没太在意,直到对方在他进去了之后也踏了一只脚进来。
“?!”
“
你手伤了。”他说的很理所应当,“我帮你洗。”
程锦骇然,拉着门不松手,“不用不用!我是手掌受伤,又不是动不了了。”
alpha一脸可惜的神色,把腿慢慢收回来,“那好吧...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回应他的只有响亮的关门声。
有够绝情。
程锦顶着湿发径直走出来,回了房间。等沈迁乔洗完了回来,他已经坐在床头吹头发了。一只手还是不方便。沈迁乔摸了把他半干的头发说了一句太慢。程锦耳膜被呼呼的风声填满,没听清。
“什么?”
沈迁乔直接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指节穿过发丝的间隙,刻意放轻了力度。程锦被服务的很舒服,微眯着眼一副要倒下去的模样。
没想到风一停下来,他睁开眼,一片清明。开始的那点睡意被悄无声息地吹走。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的alpha倒是困了,但是不看到他睡着就不放心,郁闷地帮人掖了掖被角,“睡吧。”
“我
睡不着了。”
omega半张脸藏在被单下面,只露出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看上去很好欺负。
沈迁乔起了逗弄的心思,侵身下去,张嘴露出犬齿吓他,“不睡我就咬你了。”
程锦被他唬得一愣,往里头瑟缩了点,在alpha越靠越近之际忍不住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往下的动作,偷偷打开一只眼说,“你不会的。”
沈迁乔笑了声,顺势倒在他旁边。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个抱枕垫在身后,半倚在床上说,“那...聊聊?”
“聊什么?”
“聊点能让你睡着的。”
程锦顿了顿,“那讲睡前故事吧?”
“.......”
沈迁乔闭上眼不愿接受现实,童话故事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看都不看还得讲,这不开玩笑嘛?
“这个真的挺催眠的。”
程锦试图说服他,程让小时候睡前就是这么哄的。这方法亲测有效。
于是在这样殷切期盼的眼神中,沈迁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中:从前有个人,他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像是平行世界一样。他的外貌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身体却好像变差了,总是出现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问题啊。身边的人完全不同了,父母朋友都不认识了,还得每天应付各种麻烦的人和事,被迫继承家业,做着并不熟练的工作,和表面兄弟明争暗斗...”
这故事太烂,沈迁乔讲不下去停了下来,他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可身边的人并没有被无聊到,问他,“然后呢?”
然后?
这故事什么时候会完结沈迁乔自己也不知道,但他不用担心程锦会问出“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这样的问题,omega泛滥的恻隐之心只会让他像现在这样含-着忧愁望着他。
沈迁乔突然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他觉得活着挺累的,点上最后一支烟,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
omega要是知道安徒生童话,肯定会跳起来要沈迁乔滚蛋,笑骂他篡改经典耍人玩。可omega没看过,他认真聆听过了就如同进入了故事里。
沈迁乔支起上半身凑过去,“哭了?”
“没有!”程锦本来微微侧着的脸扭回来,眼泪倒是没有,眉头却来不及展开,“就是觉得他挺...身不由己的...”
沈迁乔嗯哼一声,心情意外地变得不错,他宽慰道:“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好了好了别想了,这下可以睡了吧,我讲得都要打瞌睡了。”
“还是有点睡不着...”
沈迁乔拿他没办法,苦笑道,“那换你自己讲吧。”
alpha滑进被窝里,安详地躺平了。
omega问他想听什么。脆生生的字眼一个接一个订在他昏沉的神经上,沈迁乔微眯着眼,“讲讲...你的故事。”
“我?我...哪有什么故事。”
“你为什么叫年年?”
程锦没想到他想听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哦...就小名啊。”他偷偷瞟了一眼沈迁乔,对方好像不是很满意,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妈妈给取的,她一直都想要一对omega孩子,取名就用锦年这个词,可小让出生不久做的检测是他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爸爸就给他取了现在这个名字,从那时候起就叫我年年了。”
“还是程锦和年年好听点。”沈迁乔笑出声,“程年...听着和鲶鱼似的,程让倒还像个人名。”
“什么鲶鱼啊...”程锦对他的评头论足很不服气,“沈迁乔反过来还是沈乔迁呢。”
沈迁乔一时语塞,几个字莫名牵扯出了他久远的大学时光,和那几个同寝的兄弟刚认识时他们也看错了,后来还总打趣他:“迁乔,我看你干脆叫搬家得了,还不那么拗口。”想来毕业之后也没能好好聚一次,现在想再相见也没有机会了。
脱口而出的话总是悬浮在意识的表面。程锦发现alpha脸上像笼上了一层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沈迁乔转过脸回望过去的时候又是他怯生生的眉眼,“我没有生气。”alpha嘴角牵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解释道,“你不是第一个。早就有人这么叫我了。”也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沈迁乔不太想和程锦讲起那些他并不熟知的过往,继续说,“你不用觉得冒犯。”
“”而且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这么多道歉。”
沈迁乔是这么想的。可程锦却轻轻摇了摇头,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盯着沈迁乔的侧脸,只剩下无措了。他们之前的相处中,他总能在沈迁乔动怒之前提前认错,基本都能免于责难。久而久之也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他知道醒来alpha是失忆了才会对他多一些宽容。也明白这世界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得到原谅的。如果总有一天沈迁乔要把这一切都收回去,他现在也想做个胆小鬼,把这些温柔全部收集起来。
那晚沈迁乔在他久久不言语的沉默里又问他是不是有话想要说,程锦依旧是摇头,反而乖乖闭上了眼和alpha道了晚安。
空气中唯剩一声冗长的叹息。沈迁乔缺少了很多块关于过去的碎片,使得他在程锦需要安慰的时候无计可施。他甚至不敢多问标记前omega碰到了谁遭遇了什么。
他仅仅是靠着另一个沈迁乔的身份呆在他身边,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重新构架起来也脆弱得要命,一碰就碎。
沈迁乔就快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无力感吞噬,他发现程锦比之前更粘人了。除了在omega午睡时候跑到楼下和李青宇等人开视频会议,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地腻在一起。程锦话变少了一点,问他的话会好好回答,就是不再怎么主动开口了。
他在两天后的夜里又发起了热。沈迁乔已经不用再慌张地给裴远桢打电话,他驾轻就熟地把omega腺体上的阻隔贴撕开。
前几天的“犯罪证据”快愈合了,可惜很快又要被强行剖开。沈迁乔用酒精擦拭着,尽管力道很轻,依旧牵动着omega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边完成标记的动作,一边释放安定omega心神的信息素。程锦喘着粗气攀上他的肩膀,随着alpha犬齿的深-入发出着似痛苦又似欢愉的气音。
刺穿的不止是腺体,还有他心底某条防线。
他恍然间摸到了alpha后颈的腺体。那里也在微微发烫,旁边那道七八厘米的疤却是冰凉的。眼泪这时候一滴一滴淌下来,很放肆地汇聚在一起,成了最小的海。很快就把程锦淹没了。他分不清是因为发-情热还是心底快溢满的情绪。有些话好像现在非说不可。越痛似乎负罪感越低,勇气就变多了。
程锦贴近沈迁乔的耳边叫了声迁乔哥哥。
沈迁乔松了口,察觉到有不明的水渍渗透衣料落在肩膀的皮肤上。刚拉开点距离,捕捉到一瞬他飘红的眼角,下一秒程锦猛地扑到他怀里抱住他。
“...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你受那么重的伤...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吐字也跟着含糊不清。
饶是这几个不连贯的字眼。沈迁乔很快分辨出了他说的是什么。初见时omega面对伤势闭口不谈的态度,沈迁乔就已经就觉察到这伤和他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料到的是这负罪感竟然能让他在几个月后崩溃成这样。
Alpha把人从怀里拉起来,帮他顺气,试探性地触摸真相:“那时候我们....是不是有肢体冲突?”
“是我...进了你的书房...找书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那个...那个盒子...里面是我们的结婚戒指还有...一张照片。”他吸了吸鼻子,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我只是想把戒指拿出来,照片掉出来了。我是无意中看到的...”
“你那时刚好回来了,我来不及收好。不知道怎么就惹你生气了。你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最后还想要强行标记我,可我那时候已经打过抑制剂,不可能再接受任何标记了。”
omega深吸了一口气,“我只能逃...你追出来想抓我回去...我们在走廊上...”
“然后...然后你就...”
他只记得,alpha踩空了一脚,从二楼直直地滚下去,用身体砸碎了旋转扶梯旁的水晶雕像,尖锐的切割面在皮肤上划出了很多道口子,暗红的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程锦一闭眼就是当时的场景,泪接着涌了出来。
沈迁乔手忙脚乱地拿抽纸给他擦,“别哭别哭...”
“他...我那时候的行为已经构成蓄意伤害...你这叫正当防卫,知道嘛?”他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之前的“沈迁乔”死的也不亏,自作自受罢了。
程锦泪暂时止住了,又听到沈迁乔说,“所以你不有太大的负担,也不需要觉得愧疚。你看,我现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是不是?”
“……那些不愉快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沈迁乔不确定对方听进去了没有。程锦好像呆住了,怔怔地望着他,手指慢慢移过来碰到他的脸,好像在重新确认些什么,最后再度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嗯”了一下。
沈迁乔重新搂上他的腰,问:“那天晚上问你怎么不说?”
“不敢...”
“怎么现在又想说了?”
“害怕...”程锦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揽过去,完全坐到了alpha腿上,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坦白:“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怕,怕你记起来了就...我怕没有机会再解释了...”
沈迁乔笑他傻瓜,“我就算记起了之前的事…”他用指尖抹去omega眼角残留的泪,说:“也不会忘记醒来之后的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