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食指，朝楼上指了指，魏长亭立马会意，两人相视一笑。
上了楼，进到房间，清风还在蒙头大睡，芙蓉一把揭掉清风身上的被子：“都吵成这样，你还睡得着？清风大哥！清风懒虫！”
“干什么啊？才半夜嚷什么呢？”清风翻了个身，眼都不睁。
“元清天尊来了！天——尊——驾——到——”芙蓉拖长声调喊道。
“天尊，天尊到了？”
清风口中喊了两声，立马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环顾四周，除了魏长亭站那，并无他人。
“你骗我。”清风不乐意地叫道。
“赶紧下楼，有事要你做哩。”
他们等着清风穿衣穿鞋，又急吼吼地下楼来。
老板娘候在桌边，已是痴痴呆呆，意识涣散，见到魏长亭，也无那般热情。
魏长亭上前问道：“老板娘，这附近可有树林？”
“树林？”老板娘恍恍惚惚地问道，“树林？”
倒是她丈夫这时接上话来：“上余镇附近只有一片山，往西走，行五里路就到了。”
“我们看看去。”魏长亭匆匆说道。
老板娘起身说道：“我也去，我要找我的儿子。我儿子会不会在山上被老虎吃了？”
魏长亭忙安抚她说：“不会的。你在这等着我们。我们一有消息就回。”
魏长亭一行三人出了门，往西走去。没到半个时辰，他们已来到山脚下。月亮隐在乌云背后，脚下到处是断木残根，实在走不向前。
芙蓉从头上摘下一根簪子，手摸着簪头的月髓玉，暗暗使力，那块玉竟逐渐发出微弱的光来。她举着簪子，走在前头，两个少年跟在她身后慢慢行走。来到一块平滑草地处时，他们停了下来。
“现在是要做什么？”清风茫然地问道。
“清风，老板娘丢了儿子。我们来这里，是引那只灰鸟出来。你需要变做一个婴儿，啼哭就行。”魏长亭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清风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的。我跟芙蓉商量过，她不合适，所以需要你的帮忙。”魏长亭又劝解道。
芙蓉把簪子插在头上，好好打量着这两个少年的表情。
“你让我变婴儿？”清风又问了一句。
“清风哥哥，事不宜迟，就请你帮帮忙，找孩子要紧。”魏长亭冲他一笑。
清风又望着旁边的芙蓉，芙蓉忍着笑，垂着眼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赶紧的。
“你们两串通好了，来戏弄我。”清风怒道。
“真的不是，清风哥哥，我听老板娘说，这一年来，镇上已经丢了三四个孩子了。今晚是个机会，如果找到那只灰鸟，就能找到孩子们的下落。”
魏长亭自小失去娘，他能体会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内心分外焦急。
清风摸摸鼻子，只好认栽：“好吧，如果引出大鸟，我就变回去啦。”
“那是自然。”魏长亭说道。
清风瞥了一眼身旁的芙蓉，见她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回天界后，不允许跟人提起这回事。”
“不会不会。”芙蓉一再保证。
清风深呼吸了几次，抹了一把脸，抖了抖身子，登时变做一个小婴儿，躺在了地上。小婴儿穿着藏青短上衣，藏青短裤，哇哇大哭。
魏长亭忙俯身将清风抱起，搂在怀中。
他七岁离开永安城，此后十年跟爷爷住，鲜少接触过婴儿，但他搂抱婴儿的姿势自然，怀着年长哥哥的宠爱。他想起娘小时候给他唱的歌谣，于是哼出了声：“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被服纤罗衣，左右佩双璜。修容耀姿美，顺风振微芳。登高眺所思，举袂当朝阳......”
他边拍边哄，婴儿仍是哇哇大哭，声音凄厉万分，刺破黑暗天空。
“停！”芙蓉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忙唤出声。
婴儿立时止住了哭。
三人侧耳倾听。
只是风呜咽的声音。
“没来，哭吧。”芙蓉又命令道。
婴儿又卖力地哭起来。
魏长亭看着只有一岁左右清风的稚气面容，只觉可爱万分，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清风登时发话：“你是来讨大鸟的，还是来逗娃的？”
魏长亭讪讪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胸口：“快哭，使劲哭，大鸟马上来了。”
清风翻了个白眼，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又急又响，清风还不时打噎，魏长亭都怕他哭晕过去，连连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死不了。”芙蓉在旁说道。
正说话间，三人都听到了一阵翅羽扑簌簌的声音。
清风没停，还在哭。
魏长亭和芙蓉抬头望去，虽没看到灰鸟的身影，但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风流刮来。魏长亭搂住婴儿，怕他被大风刮了去。
风势越来越大，周围的野草都低了下去，芙蓉的裙身飞了起来，魏长亭躬着身子，死死搂住婴儿，发髻下的黑发在空中胡乱飞舞。
那只灰色大鸟终于出现了。
在夜幕下，它展着宽阔翅膀在半空中回旋，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魏长亭还来不及仔细分辨，那只灰鸟已俯冲下来，红色尖喙在他的背上猛啄。魏长亭被啄得跪倒在地，一只手搂住婴儿，一只手撑着地面。
“没事吧？”清风小声问道。
“没事，你别动。”魏长亭忍着疼说道。
清风又啼哭了起来。
孩子被抱在魏长亭手中，灰鸟只闻哭声，不辨其形，它急了，收了翅膀，停在魏长亭身边，一双棕色小眼，直盯着魏长亭。
“孩子是不是在你那？我们不会伤害你，把孩子交给我们就好。”魏长亭对灰鸟说道。
灰鸟像没听懂话，扑扇着翅膀，将蚊虫扑进魏长亭的眼睛里，并借着魏长亭揉眼的时刻，猛攻魏长亭的前胸。魏长亭身上带着匕首，但不想伤害灰鸟，只得用手挥赶着鸟儿。
灰鸟见他手臂挥来，顿时退后几步，展开翅膀，正欲飞起。芙蓉见时机成熟，将印月剑甩向空中，变做一张大网，她手指一收，那张网立时飞下来，罩住了那只灰鸟。灰鸟扑愣了几下，尖喙撕扯着大网，试图脱身，但网在芙蓉的法力下，越变越小，越收越紧，最后将灰鸟的翅羽都勒出痕迹来，灰色羽毛纷纷落下。
“芙蓉，别伤了它！”魏长亭脱口叫道。
芙蓉停住了手。
清风此时已变回原身，站在了芙蓉身旁。
魏长亭走过去，蹲在了灰鸟的面前。灰鸟虽被网罩住，一双小眼里却闪着光，尖喙从网洞里伸出来，仍试图啄他。魏长亭伸出手，任它啄。
“长亭，你不嫌痛吗？”芙蓉在他身后嚷道。
“他好像很恨我们人类。”魏长亭头也不回地说道。
灰鸟不住地啄着魏长亭的掌心，十指连心，魏长亭压制着痛意没有发出声，鲜血从他的掌心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溅在了草地上。
灰鸟望了望他，缩回了尖喙，退到网中，它眨了眨眼，突然，一行眼泪从它眼中，滚落下来。
魏长亭愣住了。
芙蓉和清风也愣住了。
“快把网收走。”魏长亭叫道。
芙蓉连忙手一挥，大网飞了起来，在空中变回了印月剑，稳稳地飞坠到芙蓉背后的剑鞘中。
魏长亭伸出手抚摸着灰鸟的羽毛，柔声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带我们去找孩子，他们的父母很着急，我们要把孩子还给他们。”
灰鸟这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微微点点头。
魏长亭抱住了灰鸟，激动地说道：“谢谢你！”
那只大鸟看似身躯庞大，但魏长亭感觉到它温热的羽毛下，身体却是瘦骨嶙峋。
清风将古琴变做了一只大鸟，三人坐了上去，跟着灰鸟往山上飞去。
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处，灰鸟收起翅膀，停了下来。
山洞口约有半米高，成年人要弯着腰走。灰鸟在前面引路，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洞内躺着四个小孩，都在安睡。地上铺着稻草，身上盖着成人的衣服，大抵是灰鸟从镇上衔来的。山洞壁上竟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幽地发着光亮，地上散落着孩子们玩耍的拨浪鼓、棋盘等，还有一些果壳。
一个男孩听到有动静，翻了个身，看到灰鸟，就扑了过去：“小灰，你去哪里了？”
灰鸟伸着尖喙在他胸前拱了拱，小男孩痒的没处躲，哈哈笑起来。
魏长亭注意到男孩左眼眉尾有一颗黑痣。
灰鸟又走到其他三个孩子面前，一一将他们拱醒，将他们推到魏长亭他们面前。
“这只鸟还怪好咧。”芙蓉说道。
三个男孩一个女孩，见到魏长亭三人，都有些生怯。
魏长亭注意到最旁边的那个一脸惊慌的胖男孩，问道：“你是博儿吗？”
小男孩点点头。
“不要怕，哥哥和姐姐马上送你们回去。”
博儿虽是晚上才被虏来，但灰鸟未伤害他，他也不害怕，转过身与其余三个孩子一起搂住了灰鸟，异口同声地喊道：“小灰，小灰。”
灰鸟被孩子们团团搂住，想飞飞不起来，只是不住地叫着，声音里却带着喜悦。
孩子们放手后，灰鸟飞到洞壁上，衔下那颗夜明珠，递到魏长亭面前。
它不会说话，只是轻轻地扑着翅膀，小孩子们见到它那样，伸着手臂，高兴地学它飞，一边咯咯咯地大笑。
魏长亭摸了摸灰鸟，说道：“我不需要，你好好留着。”
魏长亭和清风左右手各抱了一个孩子，乘着古琴变做的鸟，芙蓉一人乘着灰鸟，很快飞回了旅店。
门厅里点着烛，四下却鸦雀无声。
博儿刚着了地，就往门内奔，大声喊道：“娘，娘！”
老板娘原本在桌边枯坐，听到博儿唤她娘，她打了个激灵，顿时像活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儿子。
“博儿，没受伤吧。娘都快被你吓死了。”老板娘四处翻看孩子身体，防止他受伤了，见并无伤口，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又有三个孩子奔了进来，她眼睛尖，看到了先前疯女人画像上那个小男孩。
魏长亭和清风芙蓉也走了进来。
老板娘此时一身轻松，见到魏长亭顿时又有了力气，身子挨过去，娇滴滴地说道：“请问公子叫什么名字，多谢你救了我儿子。”
魏长亭伸手介绍：”这位是清风公子，这位是芙蓉姑娘。”然后又自我介绍道：“我叫魏长亭。”
老板娘也不听他多言，一双肉手猛地握住了魏长亭的双手：“多谢魏公子救命之恩，要不，魏公子在我们店多住上几日，我免费提供食宿。”
老板娘的手劲贼大，魏长亭的右手只简单地包扎下，此时血又慢慢透过布头渗了出来。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老板娘仍旧握着他的手：“要的要的。你看你还受伤了，我让伙计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到底怎么找到我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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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灰鸟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