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回去放书包，顺便换件衣服，而后打车去了田恬家。
这周景兰放月假，她和安淼、田恬早就约好聚一聚。
田恬父母经常出差，这周家里恰好只有她一个人。温禾赶到时，安淼在沙发上躺成了只小企鹅肥肥摊表情包。
“恬宝呢？”温禾问。
安淼指指阳台：“在锻炼呢。”
温禾把吃的放到桌子上，朝阳台看去，田恬吊在单杠训练器上做引体向上，两根长麻花辫晃晃荡荡的。
她听见声音，收力探出头：“禾禾来啦？”
“嗯，恬宝快来喝奶茶。”
安淼一眼看到温禾带来的东西里有江城小麻花，哇哇了几声就开始拆：“哇，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有啊，一直没吃吗？”
温禾实话实说：“楚颂给我的。”
“楚颂？”安淼玩笑道，“他五百一包卖你的？”
温禾一顿：“这倒不是。”
她决定把她和楚颂的事情说给朋友们听。
趁着田恬坐过来，温禾给自己鼓劲，犹豫着挑了个委婉的说法：“楚颂他好像喜欢我。”
一shi安淼的小麻花快要进嘴，闻言一顿，悬在空中，而后瞪着眼睛，一脸“果然如此”地猛捶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绝对是喜欢你的！”
温禾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安淼激动得跺脚：“我就是知道啊！咱们把他腿撞坏那次，他撑起来第一眼是看你欸！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了，后面好几次碰面我都感觉他这个人表面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其实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果然被我猜对了。”
她后悔没早点出来跳预言家，脸上写满遗憾，：“不过我怕自己多想，也不想跟你八卦乱你道心，就一直没说，啊啊啊！”
田恬看起来更为诧异，惊诧后寻回理智问：“他跟你告白了？”
温禾摇头。
安淼奇怪道：“啊？没有吗？那你怎么发现的。而且他应该知道你有男朋友的吧？你跟他说没说这个？”
她因为这个大八卦格外亢奋，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来。
“他就是我那个网恋对象。我上周发现的……”温禾声音渐小，这个事情展开实在是太魔幻了。
“我靠！”安淼爆发出一声巨大无比的嚎叫。
过了好久，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他知不知道跟他网恋的人就是你啊。”
温禾长呼一口气，索性一次性讲个清楚，她是怎么从楚颂奶奶那里听到他小名的，楚颂很长一段时间是怎么掩饰的，她是怎么笃定的，以及他两个号加着她的同一个Q/Q，所以不存在不知情。
最后总结：“他应该从摔伤腿住院那时候就知道那是我了。”
安淼听得目瞪口呆，缓了半天脑子都没处理下这个信息量。最后一字一顿道：“此、男、心、计，深不见底！！”
为了避免楚颂心机男的形象深入人心，温禾还是公正地补充到：“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
她把楚颂给她带书以及从度假村回来照顾她，还有手上这包小麻花的事情全都说了。
安淼从一开始知道楚颂就是松野的震惊，到后来捂着心口一脸怜爱，末了扯了张纸巾假模假样地擦眼泪：“行了，妈妈同意这门婚事了。”
“呜呜呜，他连烟花和相机都是搭配好的，烟花给你看，相机正好可以拍烟花，这怎么不算爱呢。”
温禾扯过她用来当手帕的卫生纸，想让她冷静下来：“你先别激动，我不是让你来同意这门……这件事的。”
她差点被安淼带沟里。
田恬听完倒还可以冷静分析，她撑着下巴，不自觉揪着她的长辫子在手指上绕：“他住院那会儿你们那时候还不熟吧，彼此也不了解，他会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一见钟情呗！”安淼插话，撞撞田恬的胳膊，煞有其事地跟温禾说，“我们苗苗那么优秀，成绩好又漂亮，说不定他早就远远看过我们苗苗，心向往之～”说到最后还沉醉地朝温禾捧心。
温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行了，淼淼你别写小说了！我害怕！”
安淼笑得躺倒在沙发上。
温禾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了，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帮我想想办法嘛。这段时间我想了挺多的，我其实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无论他是楚颂还是松野，但我又确实没办法真的跟他谈恋爱。”
安淼：“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能接受网恋吗？”
温禾叹气：“正因为那是网恋嘛，网恋代表不见面，就算每天约着一起写作业，也不会真的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差别太大了。
况且当初的一时冲动，也并非没有她担心松野会因为那件事情尴尬，从而减少跟她联系的成分。比起青春时期的热恋**，更像是一种在对对方有好感的情况下留住对方的缓兵之计。
哪怕她真的想过跟松野见面，那也是至少两年后的事情，绝对不会是现在。
“这样啊～”安淼有点遗憾，“真没办法接受他吗？我觉得你俩还挺般配的来着，他成绩也好，也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主要是……我感觉你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安淼伸手比了个动作，“一点点、喜欢他吧。”
温禾仔细想了会儿，说：“暂时没办法接受吧，网恋的话，我可以在每天一起自习的时间里，抽出那么几秒钟说句‘喜欢你’，毫无顾忌地享受有人精神陪伴的感觉。现实里在一起的话，不管是我还是对方需求感都会越来越高的吧，我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浪费情绪吵架。”
她没回答后面那个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的问题。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我这样说是不是很坏啊，不想负责不想绝交只想当朋友什么的，也想过要不然就先假装不知道，等以后想清楚再说……这样会不会感觉是故意吊着别人？”
“才不是！你别这么想。”田恬回应得比安淼还快，“知道他喜欢你，和接受他的喜欢是两回事。”
“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回应，高考都需要等老师阅卷和出成绩呢。哪怕你此刻喜欢他，你也需要去考察他是不是？他跟你合不合适，他除了吸引你外，是不是一个人品贵重的人，你能不能接受他性格里差劲的那一面。这些都是问题。”
“你本来就有慎重思考的资格。”
安淼点头如筛糠：“就是就是。”又颇为赞赏和欣慰地看着田恬，“哇，我的宝贝，你竟然如此有恋爱智慧！你太棒了！”
她打了个响指，热切地看着温禾：“OK！我们不想这么深奥的问题了，来做一个小test吧！”
“如果！”
“等一下，”温禾打断她，“测什么的？”
安淼眨眼：“测试你喜不喜欢他呀！”
“如果！楚颂已经向你告白过，但跟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一切都很安宁。突然有一天！楚颂又有了喜欢的人，和对方形影不离、说笑玩闹，牵手，甚至是拥抱，他甚至还会背TA。最后风平浪静地带着TA到你面前来，说从前是他不懂事，打扰你了，希望以后和你依然是朋友。”
温禾跟随安淼的话陷入幻想，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生动。
安淼：“这时你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有那么一点难过、伤心、生气、甚至是后悔？”
温禾沉默了会儿：“我……”
安淼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苗苗，你不需要跟我和恬宝说答案。我问这些也并非是要让你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比较些什么，只是想让你代入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接受他真的从此和你再没有什么关系的结果。”
“而且我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并没有希望你在现实里去和他谈恋爱的意思啦。”安淼无比认真，“你说得对，就算要谈，也是高考后！”
田恬表示赞同：“如果他这段时间变心了，说明他不值得你喜欢，如果他没变心，倒是可以考虑跟他试试看啦。”
温禾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安淼激动凑过来：“怎么做！怎么做！说来听听。”
温禾：“下次再说吧。”
“哎呀你说嘛！”
“等我做完再说。”
“不嘛，就现在说。”
“下周等你们回来说。”
安淼扭成蛆，温禾始终坚定拒绝。安淼抓着田恬一起，试图带她在沙发上扭成两只蛆。
三人打闹成一团。
等累了，安淼叫的披萨、意面、炸鸡到了，三个人把吃的摆了一桌子，找出一部喜剧电影看。
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三人轮流洗漱后打车去吃日料。
吃完午餐，温禾送安淼和田恬去打车。
路上，安淼问起来：“苗苗，你昨天说的是要怎么做啊，能不能现在就说啊？我太好奇了，下周再说的话，我会惦记整整一周的！”
她开始摇温禾的手。
温禾：“其实我是打算试探一下楚颂的想法。”
安淼：“怎么试探？”
温禾：“约他出来，说我想跟松野分手，看他什么反应。”
田恬瞬间猜到她的意图：“这个办法好，你不是约了他两年后见面吗，可能他也在苦恼两年后怎么办呢？这回说不定就可以借坡下驴了。”
安淼眼前一亮，拍手：“对诶！然后你就可以装傻，假装不知道他喜欢你，等高考完再去考虑这件事儿了！”
她俩说的和温禾的想法大差不差，现在把关系调整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安淼催她：“那你还犹豫什么！快约他，趁今天还有一下午时间。”
温禾点头，边走边给楚颂发消息。
“今、天、下、午、有、空、吗——”
字还没打完，温禾突然被安淼猛地一拉，退到了公交车站后面。
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看，楚颂！”
顺着安淼的视线看过去，温禾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自行车道上。
树荫下，楚颂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
他把书包扔挂在后座，一只手随意搭着车把手，微微垂头，盯着面前的小男孩。
小男孩双手展开、整个人呈大字挡在他自行车面前。一双浓眉，毫不讲理地瞪着他，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
安淼一头雾水：“这是干什么呢？”
“快点，把金鱼给我！听到没有。”小孩突然伸手向前，大声嚷嚷。
温禾这才注意到楚颂车头上挂着个塑料袋，小金鱼游来游去，在阳光折射下显出好看的颜色。
楚颂跟小孩杠上：“你这个破小孩讲不讲道理，这是我买的，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了怎么不买？要等我来买。”
“我没有钱，我爷爷说一会儿等那个老太太收摊了帮我跟她要的，你拿走了我还怎么要！”
楚颂笑了，逗他说：“你这是打劫，知道么？”
小孩朝他吐舌头，比鬼脸：“你少吓唬我了！我先看到就是我的，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往你车上撒尿，转着圈尿。”
说完他就开始掏裆。
楚颂一脸平静：“哇，这么没素质啊？”
温禾、田恬：“……”
安淼看得开心：“嘶，熊孩子大战男高啊。”
在小孩松好裤腰，即将当街耍流氓的前一刻，楚颂单手把书包从后座拎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块水果硬糖，慢悠悠地剥开。
熊孩子盯着他的水果硬糖，动作不自觉停下：“你用糖换小金鱼也没用！”
安淼看温禾：“以你对他的了解，这是要拿糖哄吗？”
温禾其实也摸不准，但还是回答：“应该不是。”
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小孩看楚颂半天没反应，稚嫩又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学着电视剧里变身战士的模样，又说了一遍：“快点给我！不然我真不客气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始变异。他索要着小金鱼，目光却一直流连在楚颂手上那块剥开的水果糖上。
楚颂俯下身，白色T恤的袖子贴在臂膀，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好啊，小金鱼给你，糖也给你怎么样？”
他胳膊靠在车头，散漫地俯下身，刻意拉近和小男孩之间的距离。
小男孩放下手，却也不相信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犹豫着问：“真的？”
下一秒，在小男孩的眼神锁定下，楚颂悠哉哉地把那块棒棒糖放进嘴里：“骗你的。”
一出糖果消失术表演完毕，小男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惊飞了树枝上的麻雀。
“罪魁祸首”笑得更开心了，“滴滴”按了两下喇叭，歪歪车头，踩着自行车踏板扬长而去。有风吹过，树叶沾着他的T恤盘旋落下，少年的侧脸精致动人。
安淼瞠目结舌：“哇，果然他在没有你的地方还是一样的狗啊。”
她的动作带动温禾的手臂，温禾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不留神落下去，“嗖”一声，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温禾：“……”
她还没打完字。
楚颂本来在悠哉哉过弯，朝拐和平路方向，像是听到什么声音，踩了个急刹。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
两秒后，温禾收到消息。
【楚颂】：有。
田恬无语凝噎：“他至于么？”
一秒停车给她回消息。
安淼也一副看呆了的表情：“不是，他只要听见消息提示就会看手机吗？要不然咱们把紧急联系人换成他得了。”
他还在那里等着温禾回消息，没准备走。
身后的熊孩子已经反应过来，叫骂着去追他。
温禾也看傻了，带着疑惑回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没有事情在忙吗？
【楚颂】：忙着呢，这不是你给我发消息么。
发完，他回头看了眼小孩，掉头嗖一声骑到街尾。
继续等着。
小孩“哇”一声又开始边哭边追。
田恬：……
安淼为他鼓掌：“哇哦。”
温禾沉默了会儿。
“你知道是我？”她问。
【楚颂】：给你设置的提示音不一样。
他发过来又撤回，重新发。
【楚颂】：我给我每个朋友设置的提示音都不一样。
【楚颂】：你到底什么事儿，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空。
说完，温禾看见他嗖一声又骑到街头。
小孩仍在他后面追，俨然一副快哭了的架势。
温禾看不下去了，速战速决：想约你出来聊天，行不行？行的话三点，在汇星商场。
楚颂双手离开车把，两只手指打出一个“嗯。”
他不知道在满意什么，盯着手机屏幕看个没完。
安淼拍拍温禾的肩：“苗苗，我又改变看法了，我觉得他值得你给个名分。”
温禾收起手机，拽着安淼和田恬走：“好了好了，去前面打车。”
……
-
楚颂最后还是被熊孩子抓到，因为他看完消息就压根没动。
小屁孩抓着他的车尾巴，“哇哇哇”地哭，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楚颂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行了行了，别哭了。”
小孩看他有反应，抽抽噎噎地停下。
楚颂：“你追着我干嘛，不嫌累啊？”
小孩：“谁让你跑的，快给我！”
楚颂看出来这是个犟种：“你为什么非要我手里的金鱼？”
“因为、因为，我楼上的弟弟就喜欢那条头上有小金点的红鱼，他生病了，我答应他下次带去他家送他的。”小家伙不犯浑后看起来没那么可恶了。
楚颂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又问：“没骗我？”
“没骗你，求你了，你就给我吧，哥哥。”小孩嘴一瘪，眼见又要哭。
“不得了，现在知道叫哥哥了。”楚颂一把揉在他头上，“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不给你吗？”
小孩摇头。
“因为你刚刚没礼貌，“楚颂看着他，“你先道歉，我再考虑给不给你。”
小孩眼里泛出欣喜的光，热切地看着他：“哥哥对不起，我刚刚错了。”
“错什么了？”
“没礼貌。”他说完，怕自己认错得不够，又说，“抢劫。”
楚颂笑得一颤一颤的，收了声，一本正经：“你楼上那个弟弟得什么病了，感冒？”
小孩低下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听不见声音。”
楚颂把装着小金鱼的塑料袋从车头取下来，晃到小孩面前：“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要发自内心的知道么？”
“哥哥最帅。”
“哥哥最帅！”
“哥哥最善良。”
“哥哥最善良！”
“哥哥天下第一好。”
“哥哥天下第一好。”
楚颂满意了。
“下次要懂礼貌，好好说话懂不懂？”
小孩：“下次要懂礼貌，好好说话懂不懂！”
楚颂：“……这句不用学。”
他把金鱼递给小孩：“好好养，别养死了知道不。”
小孩开心了，一面嚷着知道了一面跑开。
楚颂没回去重新买，踩着踏板回家。
-
温禾送安淼和田恬上车，车子开走后，温禾也准备打车回家。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朝之前楚颂在的方向看了眼，恰巧看见楚颂把小金鱼递给小男孩。
最后还是给了呀。
她想。
回到家，温禾打开衣橱，挑一会儿要穿的衣服。
选来选去，她拿起一条白色连衣裙。
这是去年楚颂搬来那天她穿着去串门的。
今天他停在行道树下，细碎光芒落在他身上，温禾忽而就想起去年遇见他时的场景。
算一算，在去年的时间线里，她还有两个月就要遇见他了。
……
两点五十，温禾抵达汇星商城。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长发稍微卷过，松松地披在肩头。脖子上是贺时一从西藏带回来的绿松石项链，她还是第一次带出来。腰上系了根坠着细碎圆片的腰链，走起路有银饰的轻微细响，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和青春气息。
抬起商场入口的避风帘，温禾探头朝里看。
她一眼就看见楚颂。
他安静地站在咖啡店前，清俊挺拔，即使微微垂着眼，也能看出眉眼极其好看。
不时有人偷看他几眼。因为他远远看上去，很像一束干净的月光。
楚颂没做别的什么，只温和乖顺地等待着。
唇角微微扬起，
连开心都很安静。
带来肥肥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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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