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百般撮合,有没有让卫江与袁弦羽生出别样情感,不得而知,但是天天呆在练箭场,卫江的箭术倒是突飞猛进。
袁弦羽啧啧称叹,她对我道:“卫哥哥真是学箭奇才,要是爹爹看见,定要跟你们平山箭派抢人了。”
我暗笑,那真是求之不得,巴望着你收了他做上门夫婿呢。
终于到了箭术大比的日子。破空门旌旗招展,劲弩强弓林立,气氛肃杀又热闹。
大比的场地设在开阔的练箭场,现任掌门袁伯伯和掌门夫人袁伯母端坐高台,袁引弓和袁弦羽站在两人身侧。
作为破空门少主,掌门继承的有力候选,袁引弓自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绯红骑装,衬得英姿飒爽,明媚热烈。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尤其是观礼的年轻女弟子,那眼神更是热切得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高台下方坐着数位门派长老,二当家袁振坐在首位,他的脸上肃穆,看不出任何情绪。场地中间,是参与这次比试的核心弟子们,观礼的人则围聚在场边。
我和卫江、五师兄站在参与比试的弟子队伍中,二师兄和三师兄则坐在场边的观礼台为我们加油。
比试开始前,破空门的一位长老站起身走到前方,朗声宣读比试规则。
比试一共四轮,前三轮比试的对象是破空门的核心弟子,赛前已经分好了组。第四轮则是袁引弓和袁振之间的掌门之争,此次箭术大比的重头戏。
按理说,身为少主的袁引弓不需要参与前三轮,可他偏偏要从第一轮比试开始。与他一起练箭时,我问他为何多此一举,他道:“我的爱徒要参与比试,当然要陪她了。”
“谁啊?”
他开口大笑,露出整齐的白白的牙齿:“你啊。”
“我可不是你的爱徒!”
我气得想要举弓拍他的背,他侧身躲过,笑道:“你不是谁是?我可从没教过别人。”
长老宣读完规则后,袁掌门站起身敲响铜鼓宣布比试正式开始。比试的人按照分组前往第一轮比试的场地,列队排好。
一组四人,我跟卫江、五师兄、袁引弓分在了不同的组别。袁引弓正好站在我身后,列队的时候他凑近我轻声道:“加油啊,小徒弟。”
“第一轮,‘百步穿杨’!” 那位司仪长老洪亮的声音在此划破寂静,“百五十步外发两箭!一箭中靶,一箭穿钱中靶!箭矢离弦,即见真章!”
我们一组四个率先出列,眼瞅着旁边的破空门弟子各个身形魁梧,筋肉虬结,内心紧张万分。
袁引弓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他鼓励道:“放轻松,你可以的!”
我挺起腰杆,深吸一口气,按照在箭场练习的那样,凝神拉弓,瞄准靶心,在号令发出地瞬间,稳稳放箭!
“嗖——!”
“嘣——!”
箭射出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甚至比其他三人稍慢一筹,却准确无误的射中靶心!
报靶人“中鹄”的声音传来,观礼台二师兄和三师兄高声呐喊为我庆祝,我也兴奋地朝他们扬弓挥舞。
其实放箭之前我的目标是不脱靶,没想到可以正中靶心!所以惊喜万分!
我回头看向袁引弓,他笑着朝我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赞叹。穿过两排,卫江也在定定地望着我,眼神交汇时,他抿起笑意。
同组的四人,我与一人“中鹄”射中红色靶心,其他两人“中正”射在白色中环处,惨遭淘汰失去了射第二箭的机会。
场地尽头的报靶人移动更换箭靶,司仪长老发出第二箭开始的号令。我微调姿势,再次拉弓射箭,箭头精准地嵌入木靶,却离铜钱孔偏了寸许。
旁边的弟子也未能成功穿过铜钱孔,我俩双双落败,他紧攥着长弓满脸悔恨。我学射箭不过几日,对自己的比试表现还算满意,笑着退下场来。
我退场后,到观礼台与二师兄、三师兄一起观看其他人的比试。
第一组无人晋级,全军覆没。很快,第二组补了上来。
万众瞩目的袁引弓站在射位线上,他表情轻松,那张巨大的长弓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眨眼间,弓弦一响,箭影飞出!
第一箭,“噗”地一声闷响,箭头带着碎木屑,悍然穿透了红色靶心!
第二箭,毫无滞涩,如灵蛇般穿钱而过,分寸不差,稳稳地钉在木靶红心!
力量霸道,又干脆利落,尽显其对箭术技巧的绝对掌控。观礼台赞叹一片,很多芳心暗许的女弟子,更是兴奋地阵阵高呼。
第二组仅有袁引弓成功晋级,后两排有两名弟子晋级,随后轮到卫江出列。
“阿江!中鹄!阿江!晋级!”
二师兄和三师兄一边高呼一边强拉着我站起身为卫江助威,被迫无奈,我只随他们小声地说着“中鹄!晋级!”
卫江眼神微凝,弓开如满月,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根本不像刚接触射箭的新手。
第一箭,正中靶心,箭头透出寸许,虽不及袁引弓夸张,却异常稳定。
第二箭,穿过钱孔,精准地嵌入木靶,箭头透出的深度与第一箭相差无几。
不过几日,卫江的箭术竟已如此高超?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二师兄啧啧道:“阿江莫不是学箭的天才?”
身后有些新入门的弟子听说卫江不过是平山剑派的来客,才学了几日射箭,纷纷称奇,有人甚至不自觉模仿起卫江收势时的沉肩动作。不仅是他们,连高台上的袁掌门和长老们都微微颔首,面露赞叹之色。
随后,轮到五师兄那排,他第一箭成功中靶,第二箭出现失误,淘汰后唉声叹气地退场。他们组另外一个弟子成功晋级。
“差一点,你就成功啦!”
二师兄和三师兄齐声安慰与我们坐在一处的五师兄,我也鼓励地拍了怕他的肩膀道:“五师兄,你还是很厉害的!”
五师兄心情稍微好了点,笑着道:“快点为卫师弟加油助威吧!”
比试来到第二轮,名曰:追影逐风。
场地转移到了更开阔处,木桩林立,布幔随风狂舞。数名轻功卓绝的弟子,身法如鬼魅,在障碍间急速穿梭,每人胸前都缀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红玉铃铛,清脆的铃声在风中飘忽不定。
为了保障干扰弟子的人身安全,他们全部穿上了特制的护甲。
“半炷香!射中红铃为记!开始!” 司仪长老点燃线香。
比试开始后,场中的木桩时不时“啪”地降落,又“砰”地弹出,毫无规律,射中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晋级的五人如猛虎出闸,持弓大步流星地冲入场地。
我的目光在卫江和袁引弓身上来回移动,生怕错过他们射中的精彩瞬间。
袁引弓率先发动攻势,他目光如电,几乎不加瞄准,三箭连珠,弓弦连震!
“嘣!嘣!嘣!”
第一箭被目标扭身躲过,擦着衣襟飞过;第二箭和第三箭,“叮——叮——”的两声,连续命中两名弟子胸前的红铃!
人群中响起兴奋的拍手和高呼,袁引弓却好像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他眉头一皱,身形急转,弓弦再响,又两枚红铃应声而落!
卫江则利用平时练剑的步法,在障碍中灵动闪转,宛若游龙。他并不急于出手,双眸冷静地扫视全场,捕捉着稍纵即逝的机会。当一名弟子借木桩遮挡,自以为安全地露出半个红铃时——
“嗖!”
一道箭影几乎贴着木桩边缘掠过,精准地钉在了那枚红铃上!铃声戛然而止。他再次闭气凝神,侧耳倾听,弓弦轻颤,射向远处一个高速变向的身影——“叮”!命中!
他仅出两箭,却箭无虚发,在混乱中保持着可怕的冷静和极高的命中率。
另外三名弟子也攻势凶猛,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眨眼间,香燃尽。司仪长老报数:袁引弓四铃,卫江两铃,林青、袁向一铃!古意未中。
袁引弓强占上风,但卫江将剑术步伐与箭术技巧妙融合带来的表现,再次惊艳了在场的观众。观礼台本来只为袁引弓加油助威的女弟子们,有些已经倒戈,纷纷冲着卫江的方向,随二师兄、三师兄一起高呼“阿江!”。
她们道:“阿江虽然箭术比我们少主略逊一筹,却长得更加矜贵英俊!”
我暗笑,那个自恋的袁引弓要是知道她们这么说,估计得气得半死!
高台上,长老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卫江,袁掌门和袁夫人满意地笑着,而袁弦羽的目光却不在卫江身上,她的表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轮开启,名曰:森罗问道。
这轮比得骑射,大家移师至破空门边缘处的“森罗谷”。
这里模拟着最险恶的战场:古木参天,光线晦明不定;断壁残垣间,隐藏着机关陷阱,沿途,还有涂着红漆代表敌人的木人桩,以及需要特殊箭法解救的“同门”标记。谷底尽头,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立着一面小小的、绣着金色翎羽的血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箭道的至高荣耀。
“一炷半香!夺旗为首!破敌、解困、猎奇,皆可为功!入谷!” 司仪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
袁引弓一袭红衣,策马奔驰,又是惹得一阵惊呼。他艺高人胆大,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正面强攻!
铁弓在他手中既是远程杀器,也是近战重锤!遇到挡路的木人桩,他往往选择硬撼,“嘣!” 一记重箭直贯“咽喉”要害,将其轰然击碎!狭窄通道,他扬鞭策马,轻松跨越半堵残墙!触发陷阱?发射的利剑被他用弓臂格开,撒下的网兜被他提前一箭射断绳索!
他目标明确,一往无前,以极快的速度清扫障碍,直扑孤峰!
卫江玄色窄身锦衣,端坐枣红色的马背,贵气逼人,女弟子的呐喊声一阵更高过一阵。
他选择了迂回潜行的路线,利用树木和断壁完美地隐藏身形。遇到木人桩并不硬拼,而是寻找其关节弱点,“嗖嗖”两支轻箭精准射断“手肘”,令其散架。一个代表同门的标记被安置在布满尖刺的坑洞上方,他毫不犹豫,抽出羽箭射入对面石壁,身姿轻盈地借力荡过!途中,惊起一只机关木鸟,箭随鸟动,“啪”地将其凌空射爆!
他的路线更长,却更高效、更节省体力。
几乎同时,两人都冲到了孤峰之下,剩下的两人仍被困在机关中!
袁引弓与卫江骑马并肩,相视一眼后,同时将铁弓拉至极限,双箭齐发,直直朝旗帜处射去。
霎时间,天地安静,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箭羽的方向。
“叮!叮!”
那两支灌注了螺旋劲力箭羽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顿时火星四溅,旗杆剧烈晃动,旗帜飘摇。
卫江的箭被撞落,狠狠跌在粗壮的旗杆上。而袁引弓那支,却精准无比地钻透了旗帜下玄铁链环最薄弱的接口!
“咔嚓!”
微不可闻的断裂声响起,那面象征着箭道的血红旗帜,悠悠然脱离了束缚,在孤峰之巅缓缓飘落!
袁引弓朝卫江拱手,踏马行至峰上,翻身下马,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稳稳接住了飘落的旗帜!
同时,香燃尽。三轮比试,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鲜衣怒马,扬旗挥舞,袁引弓在一片沸腾的声浪中翻身下马,随手将长弓抛给侍从,姿态潇洒地走下箭道。
经过观礼台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我,唇角勾起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怎么样?”
不想助涨他的嚣张气焰,我撇撇嘴,把脸扭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这一手箭术,确实帅得有点过分。
卫江随后而至,另外两人也出了森罗谷,四人齐齐站在高台之下。
袁掌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场中挺立如松的四人,声音沉稳有力:“三轮比试已毕,虽然弓儿摘得头筹。但尔等表现皆为不凡,尤其是平山剑派的卫公子,不过练习数日,技艺竟精湛至此,实属天赋异禀了。”
袁掌门对卫江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袁夫人在一旁也满脸带笑地点头。
一旁的二师兄捣鼓了一下我的胳膊,贱兮兮道:“小红娘,袁掌门和袁夫人对阿江如此满意,你的撮合搞不好能成真呢。”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扬起嘴角,笑得一脸苦涩。
三师兄的目光在我和卫江两人身上流转,笃定道:“我看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