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沈明华的执念,季除非和千来时都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疲惫,她们靠在墙壁上,不约而同看向眼前这片纷繁众多的玻璃瓶。
“千来时,”季除非没有转过头,只是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千来时闻声偏过头看着她:“问吧。”
沉默两三秒后,季除非开口问道:“你说,我们算是朋友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季除非从来没问过这样的问题,千来时一时间竟然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
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回应:“二十五年了,在这二十五年里,我身边就你一个,别说是朋友了,你就算说我是你女儿、是你家长、是你爱人,我都没意见。”
一听这样的回答,季除非就知道她又在贫嘴了。
如果放在往常,她也就不接着问了,可这次,季除非是真的想要知道她的想法,她转头认真地看着千来时,说:“你真心的回答我,我们算是朋友吗?”
看着她这么严肃的模样,千来时一下便收敛了表情,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状,季除非便追问道:“既然如此,那朋友之间就最好不要有所隐瞒,你说实话,那时候你进入寰宇之中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当下就想问个清楚的,奈何那时候两人必须把处理沈明华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但季除非在心中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千来时未和自己同时醒来的情况,甚至在那时候,千来时的状况实在奇怪。
闻言,千来时的脑海里又再次闪过那时候所发生的怪异情况,纠结之下,她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季除非。
千来时:“我其实从来没跟你说过,在我第一次进入寰宇的时候,我能清楚地听见耳边传来的轰鸣声,仔细分辨过后,那其实是一声声低沉的哭泣。”
季除非眉头微皱,她反应过来,千来时的确很少讲起她在寰宇之中会经历的事。
千来时接着说:“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在我听见它的第一秒,我竟然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即使当时只有我的意识游离在宇宙内,可我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孤独得要命。”
“浩瀚星河美得不像话,可我却难过得想流泪。”千来时说着,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幸好到了后来,我学会了不那么关注这种声音,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星球上,久而久之,我开始渐渐听不出哭声了。”
季除非揪着心听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千来时:“但就是在这一次,我突然又能清晰地听见那哭声,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持久,还要震撼。这样的声音让我心神不定,我拼命想忽略它,可它却还是一直往我耳朵里钻,紧接着又往我脑袋里钻,再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季除非开始变得不安起来:“难道你是说,自己的意识被困在寰宇里了?”
千来时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但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更奇怪的事。”
“我看见了一段从未见过的画面。”
季除非愣住了,她无法理解。
千来时:“我在漆黑之中看见一片火光,在那其中跪倒着一个人,而在那人面前还有一群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分不清男女,可我能够确认,这样的场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季除非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仔细思考着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季除非:“警服?会不会是我们之前以警察的设定处理过的业务?”
闻言,千来时摇了摇头:“我也这样想过,可我们从一开始的警服就是绿色的,我也不记得有什么业务是与火有关的。”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季除非在心中默默念道。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季除非的心中,可她却有些难以置信。
季除非:“会不会......你看见的是自己的前世场景?”
几乎就在下一秒,千来时便否定了她的猜测:“不可能。我们的记忆从一开始就被抹得干干净净,整整二十五年里一点细枝末节都没有想起来过,怎么可能偏偏就在我进入寰宇的时候突然记起来?”
季除非本还想反驳两句,但她也觉得千来时说得有道理。
“再说了,”千来时紧接着给出了她认为更有说服力的说法:“就孟婆那位工作狂人,她肯定无法容忍经自己之手的业务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的记忆不也就是被她抹去的吗?”
果然,这个理由让季除非更加信服,她便也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季除非:“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过度耗费精力的思考也让千来时有些累了,她随意摆了摆手,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最后几笔业务就要完成了,寰宇中的能量出现了什么波动,从而影响到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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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季除非也不去问了,只是提醒道:“之后如果还感受到了不适,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们可以歇得久一点再开始找新客人的。”
“放心吧,”千来时笑了笑:“我们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再不适又能怎样呢?”
说完,千来时在不经意间对上了季除非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她确信这不是错觉,季除非的眼里充满了担忧的关心。
千来时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季除非有些茫然:“你笑什么?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么?”
“没有没有,”千来时赶紧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难得关心我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也许是从来没听人这样形容过自己,季除非竟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一下就拉下嘴角,转过头低声说道:“谁关心你啊?我只是关心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我处理业务的质量。”
千来时用故作责怪的语气说道:“好啊,刚才还说我们是朋友,现在又变成普通同事了是吧?”
季除非不屑一顾:“我只是问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算朋友,我可没说自己把你当朋友。”
虽然她这么说着,千来时也没气恼,她看着季除非一脸不自然的表情,便知道她又是说不过自己就嘴硬了。
没事,她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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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千来时抬头望向了最高处的那一排玻璃罐子,她还记得两人刚接手捕星瓦子的时候就曾取下其中一个来看过,那应该是第一代在捕星瓦子里工作的人完成的业务,那时候正是宋朝。
突然,千来时心血来潮地问道:“你说,这捕星瓦子已经从宋朝开到了现在,民间会不会流传着我们这儿的传说啊?或者会不会有资料记载过这里?”
季除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毕竟客人们在离开这里之前就会被清除掉与瓦子相关的记忆,又怎么会有人记载下来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千来时心中却隐隐觉得不是如此。
她轻轻拍了拍季除非的肩膀,问道:“要不要去亲自查证一下?”
季除非:“去哪?”
“湛杨市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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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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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若明若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