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行其实没有想真的欺负周子舒的意思,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才用了两成功力呢,他只是好奇,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甘愿变成一个双子,太匪夷所思了。
“你不是一个王爷嘛,贵为皇亲,寻常人肯定不敢给你下药,你的兄长又待你极好,怎么可能害你。”温客行自然不相信,一个会在朝堂上,当着他国皇帝的面,任由弟弟撒欢,完全不顾自己颜面的兄长,会背地里害自己的宝贝弟弟。
“王爷又如何?兄长再想护着我又如何?”周子舒就知道温客行肯定要问,想着今后寄人篱下,不好再驳他面子了,“我兄长不知道,我出生时他也不过才十一二岁,双丹一颗下肚,不到十八岁不可停药,等兄长知道情况时,我已经服用了三个月的丹药了,不继续吃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这也是为什么兄长待我极好,他那是心疼我。”
“原来如此。”
“谷主的疑惑解了?那便不要再吵我了。”周子舒往马车上走。
温客行跟着他回去:“我不是故意刨根问底的。”
“罢了,我习惯了。”周子舒三两步便回到马车里,健步如飞的样子,与刚才弱不禁风的神态全然不同。
原来,每月的时间一到,再厉害的双子,也是弱者。
回到马车上,温客行一直往周子舒身边粘。
“谷主究竟意欲何为?”
“我对你很感兴趣。”
“谷主身边人不少,放过我吧。”
“我宫中确有和你一般服用过双丹的男子,只是没有你这么好看,就算是女子也没你好看。”
“我刚才在马车上可听见了,谷主说我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说我没意思。”
“······耳力不错。”
“那是我的事,与我保持距离,是你的事。我不是你的后院,你与我这么亲近,让人瞧见不合礼数,而且,我这人最讨厌的便是意欲轻薄我的人。”
“你以为我管别人怎么看,还是你以为我真怕你讨厌?”
“穿袍带袖玲琅挂,诗乐礼数顾不及。孟浪君子半拉书,痴傻丢忘一生学。”
“这是是恼羞成怒,明里骂我?”
“我可没说是谷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只有我。”
周子舒不理他了,自顾自看向窗外,时间久了,可能温客行也觉得没意思,恢复了生人勿进的样子。
一路无话。
周子舒猜得到,温客行看似欢脱的面貌下,每一句话都是试探,许是上位者向来十分的情绪,有七分都是装的,说话大多不会将真实情感铺在表面上,刚才**的字句,其实也是佯装,若他温客行真是个**熏心的登徒浪子,哪里还有现在的鬼谷。
周子舒搬去和温客行的两个小徒弟一起住,他的弟子一共两位,小弟子倏尔是顾湘捡的,大弟子束依是喜丧鬼送的,大弟子年近十五,小弟子则刚满六岁,兄弟二人整日叽叽喳喳又吵又闹。周子舒一住进去,便被束依问候了一番。
他开口便是:“败国皇族,不过就是丧家之犬,绛尊寄人之篱下,不如祭祀先祖保万世之隆。”
“大公子说得轻巧,祭祀先祖不也得挑个好日子嘛,我若真要为国献身,自有我该离去的时候。”周子舒自是不想同孩子计较,拿国破家亡之刺激一个质子,也只是一个孩子能做出的事。
“我既然来了,便轻易不会走,非要等我晏国安然,百姓无恙才肯走。”他说着,还拿起自己的鞋,将灰抖在地毯上。
“我鬼谷何故白养你?”
“你师傅送我来这里,不就是要我教你诗文武功的,怎得算平白养我?”周子舒走向书案,“我可是大诗人周絮,让我叫你功课,你师傅打得一手好算盘嘛。”
周子舒在童年时便开始写诗,当时他的父王还在位,严令禁止文人写文章评价皇族,他又千般话想说,不好拿自己皇室的姓名写,便胡乱编造了一个化名,后来,晋王上位,他才敢用大名写诗。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周子舒就是周絮,但是温客行是知道的。此番温客行让周子舒去教育束依和倏尔,不正是为了提高自家弟子在众文人墨客心中的地位嘛。到时候说起来,两个弟子在诗人周絮教育下写过诗文,还受过四季山庄庄主的武术教诲,加之皇子身份,不得让人夸到天上去。
“我师傅打再多的算计,也是为我,我认了。”
“小孩子想的挺通透,”周子舒提笔作诗,“听闻你是喜丧鬼不要了才丢给温客行的?”
“是,她说我命里带煞,克她。”
“那我们差不多,我命里也带煞。”周子舒此时虽笑魇如花,心中却满是感同身受,两人皆是对因那些无缘无故的命运之术被打上一个克亲的印记。
“······罢了,既然这样,我今后都不为难你了。”束依向来心直口快,没什么算计,毕竟是小孩,哪有真的讨厌和烦恼,终是想法简单,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摊给别人看。
“你除了衣服的颜色,身上没一处像你师傅。”柳泛嘉翻找红色墨料,还煞费苦心的在纸上点好了几朵梅花。
“师傅也这么说,说我太单纯。”
“这是好事,若是和温客行一样,指不定你未满四十会长出满头白发。”
“为何?”
“心中藏着的事多了,自然会生白发,说不定还会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周子舒语气故意夸张道。
“啊?!这么惨!我不要!”
“不要就对了,”周子舒吹干墨迹,“初次见面,送你首诗。”
束依接过看起来。
无霜少露久断霖,梦花摇枝欲攀岩。其实三寸琉璃心,却把九斗黄沙填。
“这首诗,送你,合适。”
“哪里合适了?我才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