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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门贵女一

山间乡野,人烟稀少,女子尖细的嗓音伴着被吓到的鸟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离被截停的马车不远处,陆蘅茵被一伙手握长刀的山贼团团围住。

“这小娘子气度不凡,比山上那几个强多了,咱哥几个又能乐呵乐呵了。哈哈哈哈!”

“没错没错!等玩腻了再卖到窑子里,还能赚一笔。”

“哈哈哈哈!小娘子放心,就算是卖到窑子里哥几个也会经常去照顾生意的,绝不会让你缺银子花。”

感受到猪油似的目光黏糊糊地贴自己身上,陆蘅茵水一般清净的脸又白了几分。她握住拳头,稳了稳心神:“放肆!我父亲是中书令,我夫是上都护,你们岂敢无礼!”

“哟!咱们赚大了!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尝尝这高门贵女的滋味了”说罢,几个山贼急不可奈去扯她的外裳。

陆蘅茵几个侧身躲避,金线绣的裙摆在黄土中揉了又揉,引得众山贼戏谑的哈哈大笑。

被戏弄的难堪让陆蘅茵眼眶泛红,她咬紧牙关,目光恶狠狠地扫过每一个人,声色具厉:“尔等鼠辈!岂敢如此猖狂,朝廷大军定会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山贼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为张狂的笑声,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满脸不屑道:“朝廷大军?那也得他们能找到再说,等他们来了,咱们早就逍遥快活够了,说不定还能拿你当人质,换些银子花花呢,哈哈哈哈!”

另一个瘦高个山贼搓着双手,眼神里满是淫邪,一步步向陆蘅茵逼近:“小娘子,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从了我们,还能少吃些苦头。”说着便伸手去抓陆蘅茵的胳膊。

陆蘅茵侧身一闪,躲开了那山贼的脏手,眼中满是决绝,快速拔下一根锋利的金钗,用了十足的力气刺向自己的脖颈。

“等一下!”清亮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稳稳落地,是一艳丽的江湖女子。逍熠瞥了一眼陆蘅茵手中能将人刺穿的金钗:“你既有武器,该将它对准贼人才是,怎的拿它伤自己?”

“哟!又来一个小娘子,兄弟们今天可有福了!”

“哼!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记住了,姑奶奶叫逍熠,到了阎王跟前也好有个说法。”逍熠抽出腰间的软剑,锐利的剑锋闪着死亡的寒光。飞身冲入山贼之中,只一剑就鲜血如注。见自家兄弟被一剑捅穿,其余山贼先是一愣,紧接着怒吼着朝逍熠挥舞长刀,刀光闪烁,带着呼呼的风声。逍熠身姿轻盈,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她手中的剑刚猛有力,每一次出击都能精准地击中山贼的要害。

没一会,尸体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其余山贼虽然有些胆寒,但依然畏缩着上前。突然,有一人瞄准了机会,欲从背后偷袭,逍熠仿佛从背后生出了眼睛,以剑为支点腾空一个飞踢,那山贼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吐鲜血,挣扎几下没了气息。其余人见这副惨样,不敢停留,四处逃串。逍熠却没打算放他们离开,原地腾空而起,自轻柔的衣袖中放出无数银针,针针毙命。没有一个山贼活着离开。

将剑上的血在尸体的衣领上蹭了又蹭,逍熠才扶住陆蘅茵即将瘫倒的身子。

“你可有受伤?”

陆蘅茵惊魂未定,身子微微颤抖,强行稳住心神,抬眸看向逍熠,满是感激:“我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今日恐怕就要葬身于此。”

逍熠摆摆手,笑道:“恰巧遇上罢了,况且这些鼠辈,不知祸害了多少人,本就该杀。”

突然,陆蘅茵猛地想起丫鬟青涯,提起裙摆往马车跑去。逍熠紧跟其后。马车旁,青涯扑倒在地,早已经没了呼吸,胸口一片刺眼的红。

陆蘅茵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流下泪来:“她是为了保护我,才……。都怪我无用,连自己的婢女都护不住。女侠,能否借宝剑一用?”

“当然!”

只见陆蘅茵起身,提剑往其中一个山匪的尸体上狠狠的刺了几下,气喘吁吁地说:“这样也算是我为青涯报仇了。”

逍熠从陆蘅茵颤抖的手中接过剑,二人合力将青涯抱上马车。逍熠要去京城,与陆蘅茵同路。

“对了,那条路如此偏僻,你怎会路过那里?”逍熠在前面驾车,小车拐上官道,张扬的容貌引得路上行人频频注目。

“我去寺庙为夫祈愿,家中事务繁忙,走小路能省下些时间,不料遇上了这伙贼人。原是带了几个家丁的,都被吓跑了。等我回去,定要狠狠治他们的罪!”陆蘅茵从帘中探出头:“敢问女侠大名?”

“你别一口一个女侠了,我就是个东晃西晃的野丫头罢了。我叫逍熠,逍遥的逍,光彩熠熠的熠,你就像我师傅一样叫我阿熠吧。你叫什么名字?”

“阿熠,阿熠……”陆蘅茵不由得默念了几遍,盯着她带有异域风采的眉眼,只觉得这个“熠”字再贴切不过。如星如火,光耀、鲜明。

“你叫什么名字?”见陆蘅茵呆呆的没反应,逍熠又问了一遍。

“我姓陆,名叫蘅茵。”

“那我可以叫你阿茵吗?”

“当然可以。”

“太好啦!你是我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朋友。阿茵!阿茵!”

“对了。你为何会孤身来京城?投奔亲戚?或许我可以帮上你。”

“我在世上只有师傅一个亲人,哪里来的亲戚。我来京城就是为了好玩。听说这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我想亲眼瞧瞧,就来啦。”

“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走这么远的路。若是我,断然是不敢的。”陆蘅茵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直到现在,她依然心有余悸。

“这有什么!我以后还要自己行走江湖,没准能成开宗立派的人物呢!”

陆蘅茵被逍熠脸上骄傲的神采吸引,由衷赞叹:“你真厉害!”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陆蘅茵以报答救命之恩为由,邀逍熠入府住宿。马车从热闹的市井穿过,拐进安静的住宅区,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邸面前。厚重的大门正上方,描金的“陈府”二字威严庄重。

看门的家丁见是自家马车,急忙开门迎接。陆蘅茵才进门,管家丁茂就从远处小跑着上前:“夫人,出了何事?您怎么……”

“无事。茂叔,你去相看一快好地,再去给青涯的双亲送些银子,告诉他们改日我一定亲自上门。还有,今日随我去上香的人,可有回来的?”

“未见有人回来。我这就叫几个人去找。”

两人一路走到正厅。

“阿熠,你先在此歇息一下。我去洗漱一番。青书,阿熠姑娘是府上贵客人,不可怠慢,去吩咐小厨房做一桌好菜来。青瑶,阿熠姑娘要在府中留宿几日,你去把我院中的东厢房收拾出来,把所有东西都换成新的。”

逍熠刚入坐,就有婢女送上了热茶。闲来无事,逍熠与其聊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溪。”

“青涯、青书、青瑶、青溪。你们的名字真好听!想来平日里关系定很好。”

“姑娘,能告诉我青涯她,她究竟是怎么,怎么……”青溪将头埋得很低,几度哽咽,说不出口。

“她是为了保护阿茵。你放心,我们已经为她报仇。伤她的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逍熠话音刚落,一道婀娜的身影缓缓而来。

“听说夫人祈愿回来,特来拜见。”

“宋姨娘。”青溪急忙行礼,回道:“夫人更衣去了,请姨娘稍候片刻。”

“夫人一路辛劳,不急不急。”宋姨娘美目一转,看向逍熠:“不知,这位姑娘是?”

“阿熠姑娘,是夫人带回的贵客。”

“既是夫人带回的,那可得好好招待才是。”宋姨娘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坐到了离逍熠最近的位置上,亲热地说道:“阿熠姑娘可真是国色天香,仙女一般的人物。我刚才远远一瞧,闪着金光似的。这样的容貌,怕是妃子都做得。若是留在府里,岂不是辱没了姑娘。”

“我并未……”逍熠正要解释,陆蘅茵就来了。

“青妩,阿熠是我的贵客,不得无礼。”

“见过夫人。”宋姨娘起身,柔柔地行了一个礼,话风一转:“不知,夫人将阿熠姑娘带回府可禀过老太太了?”

“阿熠只是借住几日,这等小事何须去叨扰?若无事,你便退下吧。”

等宋姨娘离去,陆蘅茵带着逍熠穿过长长的廊道,到了她自己的院中。厢房里早摆上了一桌好菜,挥退婢女,只剩下两人。

“青妩是我夫君的妾室,她多有冒犯,我代她陪罪了”陆蘅茵将杯中酒一引而尽,感到万分歉意。事关到女子名节,马虎不得。

“什么啊?我并不在意。”逍熠哈哈一笑,回敬一杯:“这酒真好,以前还真没喝过。她以为我是你给丈夫纳的小老婆,这样的反应倒也没错。她身处这样的地位,只能瞧得见这些,不是她的错。”

陆蘅茵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逍熠竟如此豁达通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给逍熠夹了一块醉鸡:“你快尝尝这些菜,看看合不合胃口。或是你喜欢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做了来。”

“这些已经很好啦!我觉得样样都好吃,不必再做了,这些都吃不完。不如叫青溪她们几个进来一起吃?”

“这……”陆蘅茵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起初几人有些抗拒,死活不肯坐,直到逍熠假装生气,陆蘅茵发话,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逍熠亲自给她们倒酒时,又一个个吓得起身行礼,气得逍熠双手叉腰,破开大骂:“你们怎么像山里的笋一样,一茬一茬的,摁都摁不下去!”

见逍熠如此,几人的屁股这才稳稳当当的贴在凳子上。逍熠不拘小节,为人亲切,一口菜一口酒的下去,自己小时练武的故事和江湖中的传闻已经讲了一箩筐,将几个小丫头逗得前仰后合,平日里的规矩尊卑统统都丢到一边去了,将哪个地方热闹,哪个铺子的糕点实惠好吃,哪个铺子的胭脂颜色好看,哪个铺子布料种类齐全、裁衣技术好都说了一遍。连府里的一些趣事轶闻都同逍熠讲了个遍。

照平日里陆蘅茵的脾气,是最看不得府里背后议论人的。今晚她却没有出言打断,反倒是一直在笑,还出声附和了几句。几人说说笑笑,直到天色微暗才罢。

等到月挂正中,府里除了陆蘅茵的屋子还有亮光外,其余人都已休息。

“夫人,这些账本明日再看吧。要是看坏了眼睛可怎么好?都护也是,出了这样的事,问也不来问一声,回来就去了宋姨娘那。”青书又点了一盏更亮的灯放在案上,心疼地直抹眼泪,往陆蘅茵肩头批了一件衣服:“奴婢几人都可以代夫人陪阿熠姑娘游玩,又何须这大半夜的……”

“青书,我想去的。至于他,来不来的又有什么呢?来了也不过就是问一句。”陆蘅茵揉了揉眼睛,尝到茶有些淡了,吩咐道:“去泡一壶浓茶来。”

陆蘅茵没有停下手头的活儿,心头的酸涩却像刚刚不小心撒在纸张上的茶水一样,一圈一圈的往外浸,一层一层的向下渗,留下一个黄色的印。

她自幼长在京城,可刚刚在席间,几个小丫头说得那些,却一概不知。

未嫁时,她是高门贵女,家教严格的很。一家子的姐姐妹妹,名声比命还要重,非必要不得外出,最开心的事情不过在院中荡荡秋千。

嫁人后,她是高门主母,仆役考勤、年节祭祀、府库收支、田庄收成、人情往来这些细碎繁琐的家事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她死死缚住,难得外出也不过是参加各种宴席。

她本以为世间所有女子都是这般,可偏偏又遇到了逍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