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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活墓行

从南海回来歇了半个月,秦焱叼着根草杆,把一本发黄的地方县志拍在虞渊面前的炕桌上。

“就它了,离得近,货实在,还没主儿。”

虞渊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枚鲛珠,闻声抬眼。他气色比下海前又好些,脸颊有了点薄红,琉璃灰的眸子在晨光里清透得像两粒水洗过的石子。“什么墓?”

“前朝一个被贬的藩王,陵修了一半赶上削藩,没等住进去就被一杯鸩酒送走了。后来家里败落,陵也没修完,草草埋了。地方志上说‘殉葬颇丰,然多奇技淫巧之物’,位置就在贺兰山北麓,离咱们这儿三天车程。”秦焱凑近,手指点着县志上模糊的山水图,“关键是,这墓据说修得‘机巧近妖’,里面活物不少——正适合带白爷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虞渊手腕上盘着的小白蛇就昂起了脑袋,冰晶复眼转向秦焱,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妖?何妖?有趣否?】

虞渊唇角微扬:“它问,是不是比南海的渊民有趣。”

“那必须的。”秦焱乐了,伸出手指,小白蛇顺着他指尖慢悠悠爬到他手背上,盘成一圈,凉意透过皮肤,“白爷,这回咱们是纯玩儿,不拼命。里面金银珠宝、明器字画,你看上啥,咱拿啥——当然,得是能带的。主要是带您体验一下,什么叫‘技术工种’。”

【技术?】小白蛇的意念带着疑惑。

“就是不用蛮力,靠手艺吃饭。”秦焱解释,“撬锁、破机关、辨真伪、躲陷阱。这可是老祖宗的手艺,比您那冻冰碴子精细多了。”

小白蛇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秦焱的手背,似乎表示同意。

虞渊放下鲛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虎子去搞装备了,苏洛和红药也去,就当练手。不过说好了,”秦焱收起玩笑神色,看着虞渊,“这回你不准动手,尤其不准放血。白爷也尽量别发威,咱们就当……旅游,观摩学习。”

虞渊点头:“好。”

贺兰山北麓,黑风沟。

名字听着险恶,实际上就是个植被稀疏的荒谷。时值深秋,山风卷着枯叶和沙土,打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按照县志模糊的记载和苏洛的实地勘测,墓穴入口应该在一个早已干涸的河床拐弯处,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半。

雷虎开着改装过的挖掘机(秦焱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吭哧吭哧挖了半下午,终于在日落前,挖斗磕到了一块青黑色的条石。

“有了!”雷虎跳下车。

条石是墓道的封门石,刻着简单的云纹,但边缘有新鲜的开凿痕迹——不是现代工具,是早年的镐子、錾子留下的。

“有人来过。”虞渊蹲下,指尖拂过痕迹,“至少三十年前。但没挖透,只开了个口子就放弃了。”

秦焱打着手电往条石缝隙里照:“可能是遇上硬茬子,折了人手,或者觉得油水不够。正好,便宜咱们了。”

清理掉周围的浮土碎石,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墓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墓道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没有壁画,但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进去的灯龛,里面黑乎乎的,不知是油膏干了还是根本没点过。

“我先下。”秦焱把矿灯卡在头盔上,一手短戟,一手拎着个鸟笼似的玩意儿——里面是红药养的“探路蛊”,一种对毒气和机关敏感的小飞虫。

虞渊紧随其后,手腕上的小白蛇已经兴奋地昂着头,冰晶复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好奇地打量这个干燥、满是尘土、与深海和冰窟截然不同的世界。

雷虎、苏洛、红药依次跟上。墓道比想象中长,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虚掩,留着一掌宽的缝隙,里面黑得浓稠。

秦焱示意众人噤声,侧耳听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前室,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刷了白灰,但年久剥落,露出下面的夯土。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罐的碎片,角落里堆着些朽烂的木头,像是未完工的随葬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菌的混合气味,但并不刺鼻。

“空的?”雷虎用手电扫了一圈。

“不,”虞渊轻声道,目光落在前室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铺着青砖,但砖缝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暗,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他蹲下,指尖在砖缝上抹了一下,凑到鼻尖。

“是血,很老的血,混合了……油。”

话音刚落,前室四角的灯龛,毫无征兆地,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火,是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光芒来自灯龛里长着的一丛丛灰白色、蘑菇状的菌类。菌盖一张一合,像在呼吸,每次开合就吐出一点绿莹莹的磷光。

“尸萤菌,”红药低语,“长在腐尸和尸油上的东西,见活人气息就发光。但这墓……按理说没那么多尸体养出这么大片的菌。”

苏洛已经拿出仪器检测空气成分:“磷化氢浓度在安全值内,菌类本身无毒,但发光会消耗氧气,加速密闭空间缺氧。而且……”

她话没说完,那些“呼吸”着的尸萤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菌盖猛地张开,从菌褶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绿色孢子粉,像烟雾般迅速弥漫整个前室!

“闭气!后退!”秦焱低吼,但孢子粉扩散太快,瞬间就扑到面前。

虞渊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手腕上的小白蛇却突然窜出,细小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胀——虽然只胀到手指粗细,但张开嘴,对着扑面而来的孢子粉喷出一股极寒的白气!

白气所过之处,孢子粉瞬间冻结,凝成细小的绿色冰晶,簌簌落地。但更多的孢子粉从菌盖里喷出,无穷无尽。

“菌类是连成一片的!”苏洛捂着口鼻闷声喊,“攻击一点没用,除非毁掉根源!”

秦焱短戟一挥,斩向最近的灯龛,想把那丛尸萤菌挖出来。戟刃砍在夯土墙上,却发出“铿”的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墙皮下,竟然是一层生铁!

“墙里有夹层!”雷虎用工兵铲猛砸墙面,同样被震得手臂发麻。

孢子粉越来越浓,即使闭气,皮肤接触到也有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红药洒出药粉试图中和,但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虞渊忽然向前一步,走到前室中央那片颜色较暗的青砖上。他低头,看着砖缝,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

机括转动的轻响。紧接着,中央四块青砖同时向下沉陷半寸,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与此同时,前室四角的灯龛里,传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机括声,喷吐孢子粉的尸萤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剧烈抽搐几下,然后菌盖闭合,光芒熄灭,孢子粉也不再喷出。

危险解除,但洞口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是虫!”红药脸色一变,她的蛊虫袋在疯狂鼓动,里面的虫子焦躁不安。

秦焱手电光射向洞口。只见洞壁是光滑的陶管,管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此刻,无数拇指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锯齿口器的甲虫,正从那些小孔里涌出,顺着陶管向上爬来!

“尸鳖?”雷虎端起喷火器。

“不是,是‘铁颚蚁’。”虞渊快速道,“专食金属和朽木,但饿极了也吃肉。怕火和强光。”

“那还等什么?”秦焱接过喷火器,对着洞口就是一道火舌。

火焰喷入,爬在最前的铁颚蚁瞬间被烧得噼啪作响,蜷缩坠落。但后面的蚁群悍不畏死,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向上涌,而且似乎被火焰激怒,爬得更快了。

“太多了!烧不完!”雷虎也端起另一把喷火器,两道火舌交叉,暂时遏制了蚁群的势头,但陶管深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小白蛇从虞渊袖口游出,落在洞口边缘。它没有变大,只是昂起头,对着黑压压的蚁群,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的、高频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能的威压。

正在疯狂涌动的蚁群,瞬间僵住。

最前排的铁颚蚁像是遇到了天敌,尖锐的口器开合着,却不敢再前进一步。后面的蚁群开始骚动,向后退缩。几息之后,如潮水般涌来的蚁群,又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那些蜂窝小孔,消失不见。

洞口恢复安静,只留下一地烧焦的虫尸和刺鼻的焦臭味。

小白蛇慢悠悠爬回虞渊手腕,传递出一股“小虫子,没意思”的意念。

秦焱抹了把额头的汗,朝它竖起大拇指:“白爷,靠谱。”

危机暂时解除。秦焱探头看向那个洞口,下面似乎是个竖井,有铁梯。他扔了根冷光棒下去,照亮了下方大约五米深处的另一个墓室。

“走吧,主人家这么‘热情’,咱们得好好逛逛。”

顺着铁梯下到第二层,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墓室,直径超过三十米,穹顶高约十米,绘着褪色的星图。墓室中央没有棺椁,而是一个巨大的、由青铜铸造的“水法”装置——假山、亭台、小桥、流水,虽然水早已干涸,但设计精巧,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穿着仕女服饰的铜人,做出嬉戏、弹琴、赏花的姿态。

“这是把生前的花园搬进来了。”苏洛举着相机拍照,“看这工艺,应该是那位藩王被贬前的得意之作,死了也想带着。”

墓室四周有八扇门,形制相同,看不出区别。地上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用金线嵌出复杂的迷宫图案,一直延伸到每扇门前。

“奇门遁甲?”雷虎挠头。

“是活迷宫。”虞渊观察着地上的金线图案,“金线是磁粉混合金箔嵌的,下面是活动的石板。走错一步,石板可能会翻转,或者触发别的机关。而且……”

他指了指穹顶的星图:“星图是动的。”

众人抬头,果然,那些绘制在穹顶的星辰,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盯着看一会儿,就能发现位置确实变了。

“星图对应时辰,也对应地上的生门。”苏洛快速计算,“现在是戌时三刻,按照古星历,生门应该在……巽位,东南方向。”

她指向东南方那扇门。

秦焱却摇头:“太简单了。修这墓的人心思诡谲,不会按常理出牌。而且你们看——”他蹲下,指着金线迷宫靠近东南门的一处,“这里的金线磨损特别严重,像是很多人走过。但如果是生门,不该有这么多人走到这里还出不去。”

“也许是故意做的磨损,误导后来者。”虞渊沉吟,手腕上的小白蛇忽然动了,它顺着虞渊的手臂爬下,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然后……开始向前滑行。

不是爬,是滑。它细小的身躯紧贴地面,像在冰面上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去,路径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蜿蜒,避开某些金线交汇的点,绕过几处看似平常的区域。

滑了约莫十米,它停在一扇位于正东方向的门前,回头,冰晶复眼望向众人。

“白爷带路?”秦焱挑眉。

虞渊点头:“它能感知地脉流动和气场变化。跟着它走。”

众人小心翼翼,踩着小白蛇滑过的路径,一步步向前。青石板偶尔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下面的机括被触发又复位,但并无危险发生。走到正东门前,小白蛇用尾巴尖点了点门楣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砖石。

秦焱抬手一按,砖石内陷。沉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短甬道,尽头又是一间墓室。

这间墓室比花园小很多,更像是一间书房。靠墙摆着紫檀木书架(已朽坏大半),地上散落着竹简、书卷的残片。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居然还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成硬块。书案后,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干尸。

他穿着青色文士袍,头戴方巾,身体前倾,伏在书案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面前摊着一卷未写完的书信。尸体脱水严重,皮肤紧贴骨骼,呈深褐色,但须发尚在,面容依稀能看出是个清癯的中年人。

“墓主?”雷虎压低声音。

“不像。”虞渊走近,仔细打量干尸的服饰和手,“文士打扮,无名指有笔茧,是个文书或幕僚。可能是殉葬,也可能是自愿留下守墓。”

书案上那卷未写完的信,字迹娟秀,内容却令人悚然:

“……王爷疑冢已成,然机关歹毒,恐伤天和。余奉命录《墓志》,知生门在东,然东门有‘画皮’守之,擅惑人心,需以纯阳之血点其额心破之。余体弱血凉,无力破局,唯留此书,盼后来仁者,若见吾尸,勿惊勿惧,取案下《墓志》拓本,速离。切莫贪恋财物,西室珠宝皆为饵,下有翻板毒弩。南室……”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拖出长长的墨痕,像是书写者突然力竭或被中断。

“画皮?”红药皱眉。

秦焱已经蹲下,在书案底下摸索,果然摸到一个暗格,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帛书。展开,是整座墓穴的详细结构图,标注了机关、陷阱、陪葬品位置,以及……生路。

“这位是好人啊。”秦焱感慨,将帛书小心收好,“东门有画皮,西室是陷阱,南室……信上没写完,但图上标了,是主墓室,棺椁所在。北室是陪葬坑。”

“先去主墓室?”雷虎问。

秦焱看了眼伏案而逝的文书干尸,对他抱了抱拳:“谢了,兄台。我们取了东西就走,不扰王爷清净。”

众人退出书房,按照帛图指引,走向南室。

南室的门比其他门都高大,是两扇对开的石门,门上浮雕着两只狰狞的异兽,似虎非虎,似豹非豹,脚下踩着骷髅。门缝里渗出丝丝阴冷的风,带着淡淡的、甜腻的香味。

“是‘醉梦香’,长时间吸入会产生愉悦的幻觉,然后昏睡不醒。”红药立刻分发给每人一颗药丸含在舌下,“这香味很淡,应该积攒了很久,开门后浓度可能会升高。”

秦焱和雷虎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

门开刹那,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即使含着解药,也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门后的景象。

主墓室大得超乎想象,像一个缩小版的宫殿。汉白玉铺地,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穹顶,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模拟出星空。墓室中央,九级白玉台阶之上,是一具巨大的、鎏金嵌宝的棺椁。棺椁四周,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真人大小的陶俑,文武官员、侍女侍卫,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墓室的四壁和地面,几乎被各种各样的陪葬品堆满:青铜礼器、玉器、金银器、瓷器、漆器、丝绸(多已朽烂)、成堆的五铢钱……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人眼。

“这他娘的……也太富了。”雷虎咽了口唾沫。

秦焱却皱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手电仔细扫视地面。汉白玉地砖上,隐约能看到极浅的、规律排列的凹痕。

“是压力机关。”虞渊也发现了,“踩错地砖,可能会触发弩箭、翻板或者毒气。按照《墓志》记载,安全路径是……”

他回忆帛图,正要指出,手腕上的小白蛇忽然猛地窜出,不是向前,而是向后,细小的身躯骤然膨胀到手臂粗细,挡在众人面前,对着墓室深处,发出威胁的嘶鸣(这次能听见了,是高频的、金属刮擦般的锐响)。

几乎同时,墓室深处,那些“陶俑”,动了。

不是整个动,是它们的“脸”动了。

陶俑的面部釉彩无声剥落,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人皮状物质。那“人皮”蠕动着,凸起五官的轮廓,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盯着门口的众人。

离得最近的一个“文官陶俑”,脸上的人皮彻底剥离,像一张面具般飘起,悬浮在半空。人皮背面沾着粘稠的、暗红色的胶质物,不断滴落。它“看”向众人,漆黑的眼眶似乎有吸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盯着看。

秦焱猛地扭头,低喝:“别看它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苏洛和雷虎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呆呆地看着那张漂浮的人皮。红药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快速摇动一个铜铃。铃声清脆,苏洛和雷虎浑身一震,眼神恢复清明,但额头已满是冷汗。

“是‘画皮蛊’!”红药声音发紧,“用活人面皮混合怨魂炼制的邪物,能吸人魂魄,附身操控!那香味不是醉梦香,是养蛊的饵料!”

漂浮的画皮开始向门口飘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它后面,更多的陶俑脸上,人皮正在剥落,一张,两张,三张……转眼间,十几张苍白的人皮悬浮在空中,漆黑的眼眶齐齐“望”来。

秦焱短戟在手,却不知该攻向何处——画皮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可能无效。

虞渊上前一步,与秦焱并肩,低声道:“《墓志》说,需纯阳之血点其额心。”

“我来。”秦焱毫不犹豫,短戟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他将血抹在戟刃上,乌沉的戟刃泛起暗红的光。

第一张画皮已飘到近前,带着甜腻的腐香和刺骨的阴冷。秦焱看准它“额头”的位置(虽然只是一张皮,但依稀能分辨五官),短戟如电刺出!

戟尖精准点中画皮额心。

“嗤——!”

像是烧红的铁烙在湿皮革上,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臭。画皮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冲击),漆黑的眼眶里流出暗红色的脓血,然后迅速萎缩、变黑,化为灰烬飘散。

但更多的画皮已经围拢上来。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意识,知道秦焱的戟厉害,开始分散,从不同方向逼近,有的甚至试图绕过秦焱,扑向后面的苏洛和雷虎。

小白蛇怒了。

它身躯再次膨胀,这次到了碗口粗细,两米多长,通体玉白,幽蓝光脉大盛。它没有喷吐寒气,而是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这嘶鸣蕴含着千年冰虺的精魄威压,对阴邪魂体有天然的克制。所有漂浮的画皮同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颤抖着,人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

秦焱抓住机会,短戟连点,如穿花蝴蝶,精准地刺中一张张画皮的额心。嗤嗤声中,画皮接连化为飞灰。

虞渊也没闲着,他手持短剑,剑身抹了自己的血(虽然血脉稀薄,但仍有微效),护在苏洛和红药身边,将试图靠近的画皮斩开。

雷虎则端起喷火器,对着画皮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一道火舌。火焰对画皮伤害不大,但高温和光亮让它们本能地畏缩躲避。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十几张画皮,在秦焱和小白蛇的配合下,被清除一空。最后一张画皮在化为灰烬前,漆黑的眼眶“看”了虞渊一眼,虞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文士被活剥面皮时的极致痛苦与怨恨,炼蛊时的阴毒咒文,还有……棺椁里,某样东西的悸动。

他晃了晃,被秦焱扶住。

“没事吧?”

虞渊摇头,脸色有些白:“棺椁里有东西……不是尸体,是……活物。”

秦焱看向那座华丽的鎏金棺椁,眼神沉了沉。按照《墓志》记载,主墓室只有棺椁和陪葬品,没有提还有其他守卫。画皮应该是后来被人(很可能是那个文书)暗中加入的,那棺椁里的“活物”,又是什么?

“先拿东西,然后立刻撤。”秦焱当机立断,“帛图上说,棺椁里有王爷的印玺和几件贴身的宝物,还有……一份他自己写的‘罪己书’,可能涉及当年削藩的隐秘。苏洛,你对那个感兴趣吧?”

苏洛点头,眼睛发亮:“历史价值极高!”

“好,虎子,红药,你们警戒。虞渊,你和我开棺。白爷,麻烦您盯着点,有啥不对劲立刻冻上。”

小白蛇缩小回手腕粗细,盘在虞渊肩上,冰晶复眼盯着棺椁,传递出“有趣,但很臭”的意念。

众人踩着《墓志》上标注的安全路径(避开那些压力地砖),快速来到白玉台阶下。棺椁比远看更加巨大,长近三米,宽高也超过寻常棺椁,通体鎏金,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奢华得近乎俗气。棺盖紧闭,上面浮雕着一条五爪金龙,但龙的眼睛是两颗鸽卵大小的黑珍珠,幽幽地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芒。

秦焱和虞渊一左一右,找到棺盖下的榫卯机关。这种王侯棺椁通常有复杂的锁扣,强行撬开可能会损坏内部。但帛图上标注了开棺方法:同时按住龙头和龙尾三息,然后左旋龙头,右推龙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鎏金棺盖缓缓向后滑开一道缝隙,浓郁的、混合了香料和某种古怪腥气的味道涌出。秦焱屏息,用短戟小心地将棺盖完全推开。

棺内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尸体。

或者说,没有完整的尸体。

棺内铺着厚厚的、早已颜色晦暗的锦绣,上面躺着一具……穿着亲王服饰的骷髅。骨骼完整,但呈不正常的灰黑色。而骷髅的胸腔腹腔里,没有脏器,却盘踞着一大团蠕动的、暗红色的肉瘤状物体。肉瘤表面布满蚯蚓般的血管,微微搏动,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扎进四周的骨骼和棺木内壁。在肉瘤中央,嵌着几样东西:一方黄金印玺,一卷玉册,还有几件小巧的玉佩、金饰。

最诡异的是,骷髅的头骨眼眶里,那肉瘤伸出的两根稍粗的触须,顶端各顶着一颗浑浊的、已经石化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看”着开棺的众人。

“这是……什么东西?”雷虎声音发干。

“尸蛊共生体。”红药声音紧绷,带着难以置信,“用活蛊虫在将死未死之人体内种下,以人肉人血喂养,让蛊虫与宿主部分器官共生,达到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但宿主会承受极致的痛苦,意识混沌,最后变成半虫半人的怪物……这法子极其阴毒,早就失传了。”

那肉瘤似乎感应到活人气息,搏动加快,延伸出的触须缓缓蠕动,向着棺外探来。骷髅头骨里的石化眼球,也跟着转动。

小白蛇从虞渊肩上立起,对着肉瘤发出威胁的嘶鸣。肉瘤的触须畏缩了一下,但立刻又探出,似乎对小白蛇又惧又贪。

“它想……吞噬白爷的精魄?”虞渊看懂了肉瘤的“意图”。

“找死。”秦焱冷笑,短戟就要刺下。

“等等。”虞渊拦住他,看向那肉瘤中央的印玺和玉册,“直接攻击可能会毁掉东西。而且这尸蛊共生体与墓穴气脉相连,强行杀死,可能会触发更大的机关,甚至引起坍塌。”

“那怎么办?”

虞渊看向手腕上的小白蛇,用意念沟通。片刻后,小白蛇不情不愿地,对着那团肉瘤,轻轻吐出一小口冰雾。

冰雾触及肉瘤,瞬间将其表面冻结出一层白霜。肉瘤的搏动和触须的蠕动明显变慢,像是被麻醉了。

“快拿东西,冰封只能维持一小会儿。”虞渊道。

秦焱立刻伸手,小心地避开那些僵直的触须,快速将黄金印玺、玉册、以及那几件小巧的贴身佩饰取出,塞进随身携带的防腐袋里。就在他拿到最后一枚玉佩时,肉瘤被冰封的部分“咔嚓”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渗了出来,滴在棺内的锦绣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走!”

秦焱和虞渊迅速后退。小白蛇又补了一口冰雾,将整个肉瘤连同骷髅一起暂时封住,然后窜回虞渊手腕。

众人按照原路,快速退出主墓室,穿过迷宫般的甬道和前室,爬出盗洞。当他们最后一人钻出地面时,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身后,黑黢黢的盗洞里,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塌了?”雷虎喘着粗气。

“可能吧。”秦焱拍了拍满身的尘土,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了看灰头土脸但都完好无损的队友,咧嘴笑了,“活儿干得漂亮。”

虞渊站在他身边,晨风吹动他银白的发梢。他低头,看着手腕上似乎有些疲惫、盘着不动的小白蛇,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脑袋。

小白蛇的尾巴尖卷了卷他的手指。

【有趣……下次……还要……】

虞渊看向秦焱,琉璃灰的眸子里映着天光,很浅地笑了一下:“它说,下次还要。”

秦焱哈哈大笑,伸手揽住虞渊的肩膀,也不管自己一身脏污:“行!下回带白爷去个更刺激的!”

三天后,深夜。

银川市博物馆后门,监控死角。

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包裹被轻轻放在台阶上。包裹里,是那份涉及前朝削藩秘辛的玉册“罪己书”,以及几件具有重要历史和艺术价值的青铜器。金印和玉佩他们留下了——前者可以找门路熔了重打,后者虞渊觉得样式别致,想留着。

没有留名,没有标记。

放好东西,五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越野车行驶在回程的国道上。窗外是西北荒原辽远寂静的夜,车内暖气很足。雷虎开着车,苏洛在平板上整理资料,红药靠着车窗小憩。虞渊有些倦,头轻轻靠在秦焱肩上,闭着眼。小白蛇盘在他另一侧手腕,也似乎睡着了。

秦焱坐得笔直,让虞渊靠得舒服些。他低头,看着虞渊安静的睡颜,看着他手腕上那圈玉白的、冰凉的小东西,又看看车里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无尽延伸的公路,和远方地平线上,刚刚升起来的、清冷冷的月亮。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日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