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易:“既然狗都急得咬上人了,那我自然是要让它再多疯上一会儿”
鸿雁长飞,黄昏度山关,鱼龙潜跃,水波成纹,天地云水混然为一体。
马车颠了一下,陆之晚没有坐稳,险些撞到车窗。
“小心些,这一路确实颠簸。”长易紧忙扶住了她,揽着她的肩。
“嗯。”陆之晚索性握紧了窗沿问:“那你对此,做何打算?”
“魏衍一个兵部尚书,手伸的倒是长,将自己的儿子魏述,安到户部侍郎这等便宜行事的地方。有胆子做贼,那就得有本事藏好,此次回京先剜他一块儿肉,让他也疼上一疼,至于别的,早晚让他自食其果。”
病中无聊,李长易做了些绒花的活儿,早做好了几个,这会儿想着如何固定才更协调好看些,边说着边在陆之晚头上比划着。
“你的意思是从户部下手?”
紫白相间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点缀一片绿叶,绾在一起,用剪子将细丝剪短一些,随后固定在一根细簪上,灵动如许。
“好了,好看呢,戴着吧。”李长易没有立刻答,低头把最后一瓣绒花固定在簪尾,才抬眼看她说:“哪里用得着从户部下手,他让我父亲担心了我这多日,我自是也得让他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儿子。”
陆之晚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没有再问下去。
“好吧,你向来是有分寸的。真不用我再陪你几日?”
李长易叹气,回:“皇权之下,皆是蝼蚁,你一人行于宫中已是如履薄冰,我怎能再给你雪上添霜呢。”
“我不在乎的。陛下,皇后,任他们斗去,我全不在意,我在意的无非一个你。”陆之晚心急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话说得人暖心,但李长易知道她总有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胡说,你不想寻回陆伯伯了,他可是你唯一的亲人,好不容易有些消息,你莫要轻举妄动。我知道,你总是为我好的,但我也想见你,能有承欢膝下的一日。”
“长易……不知为何,我有时候真心觉得很是无力。”
陆之晚松开她的手,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鸿雁长飞,那里面没有父亲留给她的暮鹰,它原本也就不属于这片天空。
李长易良久不言,待到陆之晚也看得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她就抚了抚陆之晚发间的绒花小簪,轻声开口劝慰。她说:
“晚儿,你要看得长远些。我们都要看得长远些……”
龙呈殿前长阶不数,也许只有亲自踏上去的帝王一人数过长阶几许。
“这么快便改了主意了?不愧是那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皇帝萧成风语气平缓低落,威严重重。
“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但我心悦于她,不想负她。”萧怀瑾立于他的身侧,恭敬一礼。
“你不想负她,便要负朕,对吗?”萧成风合上奏折,将手边的另一本奏折丢到他面前。
“陛下息怒。”身旁的大监小监早就跪倒一片,萧怀瑾不与理会,他只是平静的拾起奏折展开来看。
那上面赫然写着漠北边境匪盗猖獗,扰得当地百姓通商受阻,出行艰难。
“你和朕好好解释一番,渠北是打下了,安生了有几年?边境离了忠远军是不是还吃不开了!”萧成风盯着他,用合上的奏折敲打着桌面。
“儿臣此番前来也有一折子要呈与陛下。”
“呈上来。”
苏内监将奏折呈到萧成风眼前,他猛地一把打开,一目十行,不肖半刻便看完了,将折子合上。
萧成风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的折子,说道:“好啊,好啊!你这些年倒是长了不少本事,也机灵了不少。不如你来和朕说说,齐骅该是封赏些什么才配得上你如此费心为他陈词。”
萧怀瑾:“齐老将军一心为边境百姓,此番缴平盗匪,平叛渠北内乱,功不可没。此乃监察御史观漠北实情,亲自提笔奏书,儿臣也是今日才得了这折子,呈到陛下眼前。”
“传朕旨意,齐骅行军晓勇,为将忠君多年,今封其为漠北都统,全权统管漠北事务。信王,可满意了?”
新来的代笔小内监在旁代为写昭,没见过此等威压,惊得满头冷汗。
“儿臣代漠北民众叩谢皇恩,有齐都统在,我大齐边境定会固若金汤,百姓免遭掳掠。”萧怀瑾只是弯腰叩谢,神色淡然。
萧成风:“既是如此,便如你所愿,将忠远军分别编入南北大营,你自明日开始入朝听政,暂代禁军统领一职。”
“儿臣,领旨谢恩。”萧怀瑾跪谢。
“你下去吧,朕有些乏了。”皇帝揉了揉额角,摆了摆手。
“那父皇且要注意身体,儿臣这便去了。”萧怀瑾躬身退了两步,才转身出殿。
如萧怀瑾所料,一出了龙呈殿,便看到顾仲夏等在殿前。
“陛下如何说?他老人家可同意了?”顾仲夏忙跟着他的脚步,凑近他跟前问着。
“又不是你娶媳妇儿,你急个什么劲儿。”萧怀瑾知道他好奇,故意卖他个关子,这可是急到他了。
顾仲夏也不走了,拽着他也走不成了“萧怀瑾,你要点儿脸吧。还是不是兄弟了!”
萧怀瑾沉默几许后又言:“陛下很生气。”
“意料之中的事儿。”顾仲夏也没对他客气,便实话实说:“那是没成?也好,这样你也便不用为了她交了手中的兵权。”
“兵权要交,是迟早的事儿。我只是怕日后委屈了她。”
萧怀瑾并没有因为失去兵权而失落,他只是怕此番没了兵权,李长易嫁给他日后会受委屈,还要为他平衡朝中个中势力,怕是会很辛苦。
“哎呀,别那么丧气,总归是好事儿,兄弟我为你高兴。”顾仲夏推了一把他,又轻佻的说“你小子好福气啊,年纪轻轻就抱得美人归,还不请客喝几杯。”
“想喝酒啊,成亲之日礼备得厚些,好酒自然是管够。”萧怀瑾说完,脚步没停,但肩膀松了半分——像是刚从龙呈殿里带出来的那口气,终于到了殿外才慢慢散开。
“萧怀瑾,你的脸可真是比平阳城的城墙还厚啊!还跑,我跟你说,打今儿起你没兄弟了!”
他并非不懂萧怀瑾的担忧与失意,但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似是天塌下来,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在一场巨大的变故之前,他从未想过像萧怀瑾这般活得如此事无巨细,八面玲珑。
龙呈殿前的路还有很长,正如他们正值年少,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