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洵……”
临近放学，苏唯小声地对着旁边人耳语道。
“嗯？”季洵分了一点余光看过去。
“放学等我一下？”
季洵忽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见他一脸沉默，苏唯赶忙开口，“校门口就行。”
季洵眸光深沉，转向她，“你想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苏唯有些烦躁，语气有些凶凶的。
她一下午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他谈这个。
本想着算了算了，蛋糕自己留着吧，不要给他了，可是自己的心又酸溜溜的。她做得可用心了。
但是给他吧，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先从这里下口。
“哦。”季洵无所谓地答应。
看她能耍什么花招。
意料之外的是，平常苏唯收拾书包都很慢很慢，他以为苏唯今天会更慢，没想到只是上厕所的功夫，回来在门口时便看到了苏唯和田优优手挽手走了。
一股奶油味擦肩而过，连多余的表情给都不给，无情略过，像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季洵忽然想到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校门口就行。”
她是要急着做些什么吗？
那他就慢点，多给她点时间。
可是世事难料，季洵今天好不容易拖点时间来收书包，但只是片刻时间就已拉好拉链准备走了。
季洵又再三考虑，之后坐回位置，决定等一下叶泽。
叶泽见怪，边收书包边调侃，“你们一桌子今天都好怪哦～一个平常收书包那么慢的人今天那么快就走了，一个平常不收书包的人今天竟然收书包了？”
“有意见？”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季洵的心莫名有点燥热。
他现在挺焦虑的。想走又不敢走。
苏唯到底干了什么？
事实是，季洵以为自己已经够慢的了，但其实他们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还挺早。
叶泽拍拍季洵的肩，语重心长，“只是你以为而已，其实我们才磨叽了三分钟。”
季洵无奈摇头。
也不好让人家女生久等，自己早来点也没什么。
只是过了几秒，季洵见叶泽还不走，歪头看向他，语气冷淡，不解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都等我了，我不得等你？”叶泽还觉得自己挺仗义。
实则自己才是最碍事的。
“虽然你只等了我两分钟。这么算算的话，我同桌也就五分钟之前刚出校门，还挺早。”
是，确实早。
现在走出校门口的人还成群结队的，才距离放学不到十分钟，人当然多了。
两个大男生自觉地靠校门口边站，不知道在等谁。
“阿洵，所以你在等谁啊？”叶泽张望四周，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还不走？”季洵不答反问。
“不都说了，不走，等你。”叶泽拍拍胸脯，十分肯定地回应。
季洵无奈叹气。
其实他等叶泽只是恰巧。
“可能还要一会儿。”
半秒不到，又问，“你等谁哇？”
“总之，”季洵一只胳膊绕过叶泽的脖子，附在他耳边，“你快走。”
说完，季洵的指尖用力推了一下叶泽一肩，叶泽被推得弯了腰，被这突然袭来的力往前带。
一个没注意，叶泽被迫向前踉跄了几步。
“你……”叶泽假装委屈地看向季洵。
季洵抱着胳膊，背靠墙，生无可恋地看向他。
像是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叶泽欲要说点什么，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面前小跑过去。手背在身后，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直奔季洵。
叶泽似懂非懂地指着季洵，有些不可置信，语气十分戏谑，“你……哦，原来……”
等着小姑娘啊。
话音未落，叶泽在远处就看到了季洵的脸由刚才的冷淡秒变成了温和。
也算不上温和，只是眼底的锋芒被磨平了，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但变脸变得快，这是叶泽能看到的。
叶泽正好奇是谁才能让阿洵变成这样的，还有些不服气，正准备撸起袖子去挑战那人呢。
他家阿洵什么时候被人蛊惑了心？关键是他还不知道？
等目光下移，叶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包。
……
确认一番后，叶泽撇唇，发觉自己才是个局外人。
说是小丑都不为过。
刚刚是谁死缠烂打还不肯走的？
现在叶泽越想越委屈，落寞的身影留在了盛淮二中的校门口。
*
苏唯一放学和田优优告别后马上小跑到了蘇家铺子。
因为觉得刻不容缓，苏唯跑得很快，以至于一路上都忘记了自己对这条巷子的恐惧。
赶到蘇家铺子时，陈阿姨见苏唯一脸气喘吁吁的样子，忙不迭地从冰箱里拿出那蛋糕。
苏唯皱眉，“阿姨，能包装一下吗？”
“嗯？”老板有些疑惑，“你不等下就吃了吗？给同学过生日的话……”
苏唯缄默半秒，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包装一下吧，怕路上弄脏了。”
最后可能是因为紧张，苏唯的手一直在抖，匆匆忙忙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提着盒子跟阿姨道完谢后便小跑回去。
只一个拐角，苏唯便看到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她逆着人流向前进。
不顾周围人的看法和指论，在那一刻，苏唯只想着手上的蛋糕和还在等着自己的人。
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抵在墙边时，苏唯速度加快，冷风毫不留情地刮过脸颊，发丝不受控制地贴着脸乱飞。
但察觉到手中还有蛋糕，苏唯缓了一点儿，看到季洵慢慢走过来，她下意识把盒子背过身后。
蛋糕虽然小，可她身子清瘦，根本掩饰不住一点。
所以导致季洵远远就看到了苏唯提着个盒子一路跑过来，近在眼前时不知为何又矫情地藏起来。
欲盖弥彰。
季洵无奈地歪头笑了笑。
他腿长，步子大，很快就走到了女孩面前。
可苏唯不知为何，人明明近在咫尺现在反而无动于衷，步伐竟硬生生停住了。
但季洵无所谓，自觉来到她面前。
苏唯见季洵这么主动，还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心因为刚才跑步还在不停地上蹿下跳。
她眼神躲闪，低着头，盯着地板。
片刻，一双白色板鞋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苏唯这才仰头，对上了季洵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的一边嘴角陷进去，笑得很坏。
见她不说话，季洵微弯着腰，手撑在膝盖那边，配合着苏唯的身高，尽量做到与她平视，调侃道，“找我干什么？”
苏唯吓得退后一步，头更低了。季洵却仍旧歪着头自顾自地笑。
“嗯……”苏唯磨磨唧唧半天，抿着唇，把身后托着透明包装盒的手伸出来，递给他。
“糟糕……”
苏唯心尖微颤，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恼。
早知道不选透明盒子了，这么明目张胆……
苏唯这才后知后觉，怪不得刚才来的时候路上一群人回头率超高。
看到一人逆着人流一路飞奔，手上还拿着个蛋糕，搁谁谁不想回头打量打量？
那他会不会……
苏唯短暂反省过后，小心翼翼地抬眼想看看面前人的反应。
季洵明显愣怔住，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蛋糕有些意外。
“呃……”苏唯踌躇片刻，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在颤，匆忙留下一句，“生日快乐。”
她干脆利落地说出最后一句，二话不说，把盒子塞进季洵的怀里，撒腿就跑。
殊不知，刚转头，苏唯的手腕就被人抓住。
她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同时间，自己认清楚了一个现实：刚才片刻的运动并不足以让她的心脏到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想跑也跑不掉了。
抓住手腕的手愈来愈紧，还有些发抖。苏唯试探性地转头。
季洵眼眸深沉，盖住不知名的情绪。喉间不知堵着什么玩意儿，艰涩无比。
但苏唯感觉得到，他心情好像很沉重。
“你……”苏唯咬住下唇，空气就这么僵硬着，惹得周围的路人纷纷朝他们这看。
“季洵，我还是……”苏唯垂着头，为难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不肯放开的手。
她想立马逃离现场。
季洵默不作声，低着眼，一手抱着蛋糕盒子，一手牵住苏唯的手腕。
苏唯没想到季洵会紧抓着她不放，意外致郁，还是被迫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苏唯小声嘀咕着。
季洵没走很远，转而领着苏唯去了一家学校旁的小面馆。
“老板，”季洵嗓音有些嘶哑，“来两碗面。”
苏唯嘟着嘴，因为坐的位置离收银台近，她干脆直接开口，“老板，有没有卖长寿面？”
话音刚落，苏唯就一把被季洵扯下，迷茫中坐到了他对面。
“没有。”
忙碌的后台那边传来了老板浑厚的嗓音，听着不太耐烦。
苏唯倒没觉得什么，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蛋糕。
季洵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对那蛋糕“动手动脚”的，拆开了系得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双手便毫不犹豫地抓住透明盒子，小巧又精致的蛋糕展现在自己面前。
蛋糕本来就小，不知为何，还摆放那么多水果。
制作的人应该是专业的呀，不懂得适当留白，增加美感吗？
苏唯一路上跑得有些颠簸，不过幸好水果多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没“弄伤”蛋糕，只是磕了点奶油在透明塑料盒上。
无伤大雅。
苏唯勉强挤出笑容，目光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滑。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季洵眼睛深邃狭长，隐忍而克制地望向自己。苏唯不自在地撇开目光，落在漂亮的蛋糕上。
季洵沉默半晌，拿起同蛋糕放在一起的刀子，准备切下。
苏唯不解地皱眉，右手赶忙抵住季洵要下刀切的手，“你……现在要吃？”
“嗯。”季洵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
苏唯只好把一次性叉子和盘子整理出来。
季洵手里握着塑料刀，再次看向那水果蛋糕，这才注意到试图想用水果掩饰住的一行行字。
那行字正对着苏唯那边。
季洵鼻腔发出一声嗤笑，撩起眼皮就看到了心不在焉盯着那行字的苏唯。
他舔了一下后槽牙，偏过头来无奈地笑了笑，一股酸涩挠人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
季洵不选择给她退路。
她既然都做到这样了，他就不能视而不见。
所以他捏着盘子，把蛋糕转过来。
光是这一举动，就令对面的人坐立不安，如坐针毡了。
他……发现了？
季洵打量着那行字，没什么心意，黑色巧克力酱刻着普普通通的“生日快乐”。
但他隐隐约约还发现了什么。
刻意隐藏在水果下面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只见季洵似泄了气一般，捞起一旁苏唯刚整理好的叉子，一鼓作气把那碍事的水果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季洵知不知道，他嘴巴鼓鼓的，孩子气一般狼吞虎咽地吃着用塑料叉叉起的水果很可爱？
苏唯不解地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
等季洵清空眼前的一些水果后，才发现一些字迹因为刚才粗鲁的动作而磨损，已经消失殆尽了。
但他勉强能拼凑出来，那是什么内容。
一句明显的“生日快乐”后面，刻意隐藏的是——“要一直快乐^_^ ”
季洵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掩藏的？
不过这个笑脸和那天下午纸条上面的如出一辙，挠得季洵的心，在原地瘫成了一汪水。
季洵抬眼，就看到百无聊赖的苏唯不知道对着哪里发呆。他正想叫她。
“苏……”
“您好，您的面。”一道客气的服务员的声音袭来，苏唯才好似醒来。
她看着两碗面，目光自以为隐秘地挪到水果蛋糕上面，发觉一半的水果已经不见，这才不由自主地慌了神。
不过，都这样了，他还能看得见吗？
应该不吧……？
苏唯目光又不自觉地爬到季洵脸上，发现他眸光晦暗又深沉，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她连忙低头，拿起筷子夹面转移注意力。
季洵叹口气。
刚出来的面热气腾腾，两人中间隔着一层雾。
“其实，”这回反倒变成季洵吞吞吐吐的了，“今天不是我生日……”
“咳…咳。”
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季洵下意识想给苏唯拍拍背，发觉她坐在自己对面，于是赶忙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苏唯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句话吓得她倒抽气。
“你说什么？”苏唯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洵。
袅袅热雾蔓延，苏唯眼前迷离。
不知是谁进来了，把门打开，一阵凉风猛地吹进来，把两人之间蒸腾的雾气吹散，徒留下季洵黑得似墨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