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外的喧嚣渐远,我指尖抵着那把贴身藏的物件,冰凉的贴着掌心
那年三月初三的家宴,我躲在竹帘后听见父母说议亲二字,耳尖发烫,手里攥着的,也是这串珠子
我以为日子会像码头的潮水,慢腾腾地漫过沙砾
等他从军营回来,等我们把日子穿到彼此的发间
可父亲的商敌在父亲的身旁安了人,偏生瞧见了我们递菜时相触的瞳
转头便向王室进言
说什么愿与大朝交好先拖着休养生息,让大朝庇护一段时日,两□□好不费一兵一卒
说什么而对于小户女为此往大朝久居开阔视野,也是恩典,对双方都好,好话说的响亮,怎么不让自己家女儿去
他来告诉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全全交付,他说是谁就是谁
说是不勉强,话都到了又怎么算不勉强呢
轿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钝,和着掌心物件的凉
说三月三的珠讨喜,能拴住顺遂,可如今拴住的,只有我的无处搁置
而他却在帘子外的互送队伍里
我原以为议亲是定数,等他卸了戎装,红绸系发,便是岁岁年年
他们说这是恩典,是两国交好的体面,偏生不提我愿不愿,他舍不舍
父亲垂着叹身不由己,母亲抹泪替我收整行装,连一句反驳都不敢
临行前我将他送我的东西当面摔了一地,还有我最珍视的口琴,府独独贪心留下了珠串
他送的东西太多,平常在他面前晃的是哪个口琴,所以我能留念想的只有不起眼的东西
日子定下后我在也没出门
我以为他会挽留,或是说保重,可他没有。
直到我被撒福(跟柳条蘸水甩在身子上那种差不多,异国请求神明保护的一种形式)掀开轿帘的一瞬,才看见他站在人群最前面
入闱车后我便僵硬的坐着,他不知道跟谁换了,竟也在护送的队伍里
第一晚落脚驿站,我让侍女去买了件正红的衣裳
烛火摇曳里,我把红衣穿在身上,很合身,镜中的人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要做他国君主的妃嫔
我穿着新衣裳入眠,第二日开始便穿着这身红衣
日日下车溜达歇脚的片刻,我直直的望他
嫁衣应当是美的吧?
第四日将入夜抵达王都,使者来催我换衣,说入宫只能穿宫制服饰,不能穿红色,更不能是这样的正红
我摸着红衣的料子
我来时着了红衣,就当我嫁过你
应当先嫁的是你
轿帘外的天光渐渐淡了,前路是陌生的王城,身后是回不去的家乡
所谓的身不由己,大抵就是这样,明明满心都是期许,却只能看着那些念想,被世事碾得粉碎,连一句怨怼,都没资格说
入宫后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茶,我学着中原的礼仪,学习跳着不认识的舞,在宫宴上看帝王眼底的审视
而远在乌桓的搡家哥哥,在我入宫的第二年,也遵了议亲
我在庭院里,对着满院的紫藤萝残花,把珠串贴在耳边,似乎又念起海风从远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像同他当年在沙地上奔跑时,拂过我耳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