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唱演出？”
谭娅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发出了疑问的语气。
高天琪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几个人挨个发了几张名片。
是家酒吧的介绍名片，十分古怪的英文名。谭娅端着名片看了半天，才根据拼写习惯下意识去读这家酒吧的名字。
“Bi......Biffo......”
“差不多就是这么念吧，”高天琪表示赞同，“这家酒吧的老板过去是开livehouse的，前几年因为疫情后期小型演出回暖赚了一笔，回头就在边上开了家酒吧，专门接受独立音乐人在那边驻唱。”
“人老板性子特好，对初出茅庐的小乐队特别照顾，只要他同意，就可以免费借用舞台演出。所以我上周就把我们新歌合奏的视频发给了他，没想到他直接就同意了！”
“排期是在这周六下午六点，说可以给我们开场的十五分钟，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唱三首歌。”
高天琪随即顿了顿补充：“一首我们的新歌，再来两首平时练习用的翻唱。时间上面倒也充裕。”
“也就是说，”手上石膏还裹得像蚕茧一般的苏辛易凑了上去，“我们终于可以去演出了？”
“没错，”话至此处，稚嫩的主唱也难掩眼中的兴奋，“这算得上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演出。”
高天琪如同宣布捷报般的语气，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阵阵涟漪。练习室登时欢腾一片，不管是架子鼓贝斯还是键盘，都十分幼稚吵闹地拨弄着手里的乐器，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还有猿啼状的欢呼。
大概也是被氛围所影响，谭娅也不由得勾唇，笑着去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身旁旧伤未愈的苏辛易还拉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的。
吵吵闹闹的，像一群猴子。
但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氛围。
或许是对自己过去一年里枯燥绝望的校园生活的反抗，又或许是因为高天琪承诺的报酬太高；谭娅最终还是决定帮忙，代替苏辛易，成为乐队这两个月来的临时吉他手。
故而，自渝城回来之后，她就过上了充实得几乎没有间隙的生活——白天在实验室，休息时间自顾自熟悉着谱子。晚上，则背着吉他来到这间音乐教室，和这群年轻的学生乐队成员一起改谱、对音、合奏。
谭娅素来不是什么擅长和生人沟通的性子，起初还与这些小上三四岁的小朋友有些生分，每次来训练时都只能尴尬地问声好。
可显然物与类聚人与群分，能同高天琪这种大剌剌性子玩到一起的绝对不是什么i人。很快，几个人就拉着她学姐长学姐短的，尽管日常也会因为乐曲和歌词上的分歧有一些小摩擦，但这些不愉快过了几分钟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开始叽叽喳喳地扯皮。
安静如谭娅，也被这群尚且未被ddl和优绩主义荼毒干净的青春阳光本科生闪得睁不开眼，跟着相处也蹭上了不少阳气。
最近梁梓雯总是吐槽她嘴巴碎了不少，别说去科研楼的路上了，平时连洗个衣服刷个牙都要哼个调子。
“有吗？”盘腿坐在床上摆弄吉他的少女摘下耳机。
“有。”
只是......
看着周遭这因喜讯乱成一锅粥的环境，谭娅还是忍不住伸手打断，示意大家自己想要说句话。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们乐队名字叫什么？”
毕竟也在一起训练快两周了，谭娅一直没听大家提起过。就算是过去乐队参加学校的汇演，她也也只记得主持人提起“乐队表演”等字样，根本不知道乐队的名字。
话音刚落，众人忽然沉默了，鼓手刚才还在手欠地轻击着吊?，余音在练习室内荡了一圈又一圈。
气氛实在是太沉默了，谭娅还在疑心自己到底说错了那句话，只见高天琪默默地将视线移向了天花板的角落，注视着发霉的墙角，眼神尴尬而放空。
“啊，因为压根没想过要叫什么，所以还没取。”
谭娅：......
不是，敢情真就这么随性啊......
她无奈地笑出了声，“但是，既然决定要去外面演出，总得先取一个名字吧？不然到时候人家问起来，连个记忆点都没有。”
这倒是个理，众人也不住地点头。经过一番讨论，各种乱七八糟的名字，正经的不正经的名字乱七八糟取了个遍。最终还是听取了键盘手的意见，十分随性地将练习室所在的教学楼门牌号定为了乐队的最终名称。
“紫金路427。”
......
训练结束，一群人从教学楼里出来，发出零零散散的告别声。
几个人里就谭娅有电瓶车。江大向来是研究生和本科生混住几栋楼的，两个人的宿舍如此也离得近，也就由她负责将旧伤未愈的苏辛易送回宿舍楼。
于是苏辛易半翘着一条腿坐在小电驴的后座，怀里还横抱着谭娅的吉他。刁钻的姿势让载人难度陡增，两个人慢悠悠地行驶在校园的夜路上，即便速度迟缓，也时不时因为不稳定的重心硌楞几下。
时值盛夏，江市也只剩下了热，地面是烫的，连拂面的夜风都隐隐带着点烧。
车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鼓鼓作响，杂乱的风声里，忽然传来谭娅试探性的问句：
“怎么了，还在想演出的事吗？”
她也送苏辛易回去几次了，这小姑娘性子活络，回回都仗着骑车风大在后面又唱又笑的，今天难得安静，耳根子都有点清净地不适应。
见苏辛易不吭声，她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奈何自己真不是什么会安慰人的性子，边盯着路况边干巴巴地安慰：
“不能上台，是挺遗憾的。但以后机会还在呢，你先好好养伤，再过个一个多月，我再陪你复建一会儿，肯定就恢复了。”
刚说出口，谭娅就有点后悔了，发现自己还是改不掉自己那心直口快爱说错话的毛病——说到底，她一个来顶班的，主动提起此事，跟揭人伤疤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现在把着车把手，她真恨不得朝自己嘴上来几下。
只不过，既然情绪都被点明了，苏辛易也没什么好瞒着，一只手攥紧了谭娅外套的衣料，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是有点不甘心。”
尽管夜风将她的话打弱了一般，也难掩其中的失落。沉默了半天，她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学姐，到时候你能不能也载着我去现场啊......”
毕竟是乐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演出，任谁都不想错过。
“嗯。”谭娅应声。
“然后表演那天，平时间奏第三个和弦你总是漏掉，到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弹错了？”
这么直白地将自己手癖的毛病揭穿，谭娅有些汗流浃背地嘿嘿一笑，“嗯。”
苏辛易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忽然，攥着她衣料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学姐，你期待演出吗？”
“我？”谭娅有些意外，张口就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还好吧......不过，我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吉他了。”
她不敢承认的是，在听高天琪宣布要去演出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就不可自控地，回到了在渝城同季书言偶遇，在“陌上青”听他弹唱的那一夜。
藏匿于居民楼之中的“陌上青”，那人溺在梦幻的灯光的海里，像披了一身海上的月辉。台下是倾听的人，就这样醉在了温柔而有力的歌声里。这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季书言和自他身上缓缓流出的乐声，仿佛在用音乐去呼吸一般。
......这些于谭娅而言，陌生而令人心悸。
故而，在高天琪说出这则消息的时候，她还是难以自控地，心跳漏了一拍——演出，什么演出，就像季书言那天一样吗？
这头刚把苏辛易送到了宿舍楼，在充电桩前找地方停车，谭娅肩膀挂着吉他，也是时候该回寝室了。
不可否认的是，思绪就仿佛是被蓄水的湖泊，一旦闸口开启便一发不可收拾。提及了季书言，不知缘何，有关这人的事忽然就挥之不去了。
尽管她一直在避免去承认，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那个沉默寡言的、欲言又止的青年，似乎正是她下决心作出改变的诱因。
他就好像一个手执提灯的摆渡人，在自己寻找船只的时候晃晃悠悠地摇到了岸边，邀请自己登船，随即将自己带入了一个长久不曾触及的、陌生的、但是心向往之的世界。
“说起那家伙......自从回到了江市，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巡演？在写歌？抑或是在做别的？
......管他呢。
谭娅抓了抓垂在耳边的一缕发，闷潮的空气让它有些烦人的黏——
“这之后，大概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吧？”
只是她没想到，刚回到宿舍，推开门，就撞上了恭候多时的梁梓雯。
见谭娅回来，梁梓雯也不多言，只是一步一步凑近。对方似乎被吓到了，同样一步一步地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被宿舍门给抵住了。
无端审视的眼神，让谭娅没由头地头皮发麻，她将吉他放在墙根，回头尬笑：“怎么了？”
“谭娅同志......你确定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梁梓雯神色不改，压着嗓子质问，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谭娅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真的在脑海里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最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能让自己的好室友用这样严肃的语气来盘问自己。
“我最近也没背着你下馆子吧......每次去堕落街不都喊你了吗？”
“不是下馆子！你再好好想想。”
梁梓雯差点昏倒，难道她们二人之间的羁绊就只剩下吃了吗？
见谭娅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想不起来，她才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跟CiCo到底什么关系？”
“哎？”
谭娅愣住，肉眼可见地缩成了一团。
“你之前来问我CiCo，到底因为你要粉他们，还是......”
似乎是担心隔墙有耳，忽然凑近对方的耳朵低声道：“还是因为你要当嫂子了？”
短短一句话，让本就缩成一团的小刺猬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谭娅：......
谭娅：“啊？”
梁梓雯真是快无语了，举起手机，把屏幕怼到她的面前：
“别啊了，先看看，大妹子，你要出名了！”
之后要开始感情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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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