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葳的第一面，谭娅承认，她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是国内的航班，总归比国际航线来的要快一些。在谭娅抵达渝城机场到时候，沈葳那边还在香港转机的路上。
刚下飞机休息了一会儿，谭娅就写好了接机牌等在了下机口。
她原本还坐在行李箱上百般无赖地抱着接机牌发呆，见出口开始有人出没，她连忙从行李箱上下来，高高举起了牌子。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自出口走来的形形色色的乘客身上，希望能找到自己等候的人。
“谭娅？”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应声扭头。
迎面走来的女人只背了一个厚重的登山包，运动装遮阳帽，见到谭娅回头，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摘下帽子，声音年轻清脆。
“你是谭娅吧？我的学生？”
“沈老师！”
看清女子模样后，谭娅激动地放下接机牌。
先前她也和沈葳有过几次视频通话，透过摄像头，谭娅对她的印象就是果断直白。
这是一个说话不爱拖泥带水，快言快语的人——摄像头模糊的像素也掩盖不住她浑身散发出的自信的气场。
倒不是说现实中的她气质有什么不一样，而是她比谭娅想象中，要娇小很多。
坦白而言，谭娅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算高，也就一米六出头的平均高度。
而沈葳走过来时，比她还矮了半个头有余，想来她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左右。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人，走过来的时候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兔子。
谭娅看了看对方身后比人还高的登山包，“您飞机坐了这么久，我帮您拿吧？”
“不用了，我这包还挺重的。”
“没事，我行李箱大，放我箱子上就好了。”
谭娅只当对方是象征性地推辞，下意识就伸出手要接对方背上的包。
见她这般坚持，沈葳也只能随她，卸下了肩带，将包虚放在了她的手上。
只是在沈葳放松的一瞬间，谭娅就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铅球生拉猛拽，瞬间失去失衡，铛得一下整个人往地面扑去。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上半身被带到地上了。
哎，不是，发生了什么？
见对方这样一副茫然的样子，沈葳笑着把包捡起来，重新背回了背上，一脸轻松，
“都说了你搬不动的，别逞强。”
知道自己当真是能力有限，于是谭娅再不提帮忙背包的事了。两个人从汇合，打车，到出发前往酒店，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客气而和谐的氛围。
“你是新塘人？”沈葳惊喜道，“这倒是离我家不远，我是临城的，你在江市北面，我在南面。所以我回国才会选江大！”
听到“临城”这个地方，谭娅也禁不住怔了怔，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季书言也是临城人，也不知怎么得无端想起他来了。
经过一日的舟车劳顿，彼时天色已晚，车恰巧驶过江桥，见一片金红霞光。除了闪烁的江面，其余的一切都是黯淡无光的，鳞片一般的光束反射入眼中，说不出的炫目感。
毕竟是刚刚才初见面的师生，两人之间可交谈的话语并不多。大略了解了些彼此的情况，再交代一下明日研讨会的行程计划，也差不多该到酒店了。
两人下榻的地方和主办方选定的会议场所是同一家酒店，刚进入酒店，就看到研讨会的海报摆在了前台一侧。
沈葳示意谭娅给她身份证在一边等。谭娅手里推着行李箱，无意识观察着酒店大堂的构造——非常典型的连锁酒店的奢华风，左手边的隐藏拐角是餐厅，另一侧则是酒水吧，能听到其中传来歌声。
她下意识往水吧的方向走了走，就看到门口立着的宣传海报。
是一对来自马来西亚的年轻歌手组合，正在此处进行长达一个月的巡演。想来，音乐声便是来自于他们。
海报上，女性歌手身材高挑曼妙，十分默契且自信地将手肘搭载了吉他手搭档的肩膀上，两个人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眼睛反射出亮光，像星星。
水吧与大堂之间隔着一排木杆状的隔墙，透过疏密有致的缝隙，能看到其中的大致景貌。头戴沿边帽的歌手，沙滩风装扮的吉他手，他们用最灿烂的微笑诠释着南阳风情——即便台下似乎空无一人。
“在看什么？”
沈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把谭娅吓了一跳。随即对方就朝宣传海报多看了几眼，瞬间心领神会。
“啊......有驻唱啊！要是收拾完房间，有空可以来看看啊。”
说着，沈葳冲着她摇了摇手上的两张房卡，递过来其中一张，塞到了谭娅的手里。
谭娅看了看，有些疑惑——是一间单人房。
“两间房？”
在她的印象里，为了节省经费，一般出差时导师都会选择和同性别的学生住在一块。
过去张量出差时就是和师兄一起住的标间，她那些朋友也是和自己的同性导师一起住的。
因此，谭娅其实早就做好了和沈葳住一个房间的准备。
沈葳只是叉着腰点了点头，“再怎么说，我们今天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看你多少有些紧张。我明天要做报告的课件也没有做完，今晚估计要熬夜赶工了，一个房间也影响你休息。”
她语气顿了顿，觉察出了谭娅的疑惑，遂开口道：“放心，我现在还只有你一个学生，两间房的经费还是批得下来的。而且实话实说——我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于是谭娅接过了身份证和房卡，两个房间恰巧是左右相邻的位置，临走前，沈老师回头补充了一句：“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记得早点休息。要是不想那么早睡的话，待会儿我给你发几篇文章，都是明天讲话的几个大佬课题组最新的成果，参会前多看几眼，也方便你听。”
见谭娅点头，背着登山包的沈葳也就轻飘飘地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了。四周一片寂静，谭娅也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单人房面积不大，一张靠墙的床，正对着的就是阳台，拉开窗帘，能看见重重叠叠的路和楼，错峰成复杂的视觉图。
这是她第一次来渝城，久闻此地地型特色，经此一见倍感意外；只是更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沈葳。
研讨会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各课题组各院校聚集在一起的大型组会。几位大佬派学生轮番上阵介绍成果，台下一堆人象征性地听，偶尔举起手机开始ppt拍摄大赛，也不知道心里到底记住了多少，多半在心系休息时间的茶歇。
在过去，对于这种要外出住宿的会议，导师都会选择带师兄以及想要培养的未来心腹，谭娅这类微不足道的小牛马平时根本排不上号，顶多是报名参加一些校内的论坛。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像这种举办在酒店的大型会议，她还是第一次来。
“怎么样，听得懂吗？”
中场休息时，沈葳扭头问谭娅。
谭娅过去跟着张量，主要研究的还是药物在生物体内的作用机制，更加偏向于生物分子机制层面。难得接触到了以交叉学科为重点的生物材料，在材料设计方面也不过听懂了大概。
怕自己之后会遭到导师的考验，谭娅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机制方面没什么问题。其他的都不大接触，听懂了大概，细节就有些吃力了。”
“听不懂很正常，”沈葳只是笑了笑，“这次来也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近期的研究热点，你现在才刚接触，不急。”
她低头看了一眼谭娅手弯下零零散散记录的笔记，“你还比我强一点呢，我第一次参加的时候就一个劲躲在最后排玩手机了，满脑子都是吃的......结果后来发现那些茶点也就那样。甜死了，不好吃。”
说着她就看了表，“我快上场了，就先往前坐了，待会儿茶歇的时候来找你。记得多帮我拍些照。”
谭娅忙不迭点头，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做准备了。
沈葳上场时步子很从容，毕竟于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小展会，初步介绍了自己即将建设的课题组，便开始着重介绍这几年海外博士后期间的研究成果以及未来研究方向。
谭娅身负着摄像师的任务在身，自然是不敢懈怠。横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就猫到了最后一排，在角落里不断替导师找着角度，心想自己当下也就这么点作用了。
镜头下的沈葳，流利的口语贯穿演讲，语速同样不紧不慢，恰好让所有人都听个清楚。
在谭娅镜头拉近的时候，台上人正扭头，同观众做了一番眼神交流 。有那么一瞬间，沈葳的目光似乎对上了镜头。
谭娅有些愣住，被快门定格保留的画面中，女人莞尔一笑，不知是朝向观众席，还是镜头后的学生。
总觉得，沈老师和其他人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
比起导师，她更像是一位师姐。
格外开朗、亲切、带着点小幽默。
能够在那般自信，那般优雅，能够不在台上声音发颤，能够发自内心地、自然地露出笑容。
而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像她一样呢？
研讨会算下来也就持续了半天有余，到了下午茶歇结束合完影，会堂和走廊上的人也就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一批。
沈葳这次是接到主办方邀请来的，做完了汇报也不多留，同几个相关领域的老师学生社交完就要去赶飞机。
沈葳这次是接到主办方的邀请来的，做完了汇报也不多留，同几个相关领域的老师学生社交完就要去赶飞机。谭娅原先她还提议送沈葳去机场，却被对方婉拒了。
“你陪着我也没什么用，第一次来渝城，趁这个机会玩玩也好。我差不多七月中旬正式回来，到时候学校见。”
沈葳说完这话，就拉上了车窗。渝城的出租车师傅开起车来跟驾驶超音速战舰似的，一窜烟儿就没了影子。
这下，又只剩下谭娅一个人了，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胡乱翻着手机，搜索着附近可圈可点的地方。现在已经快傍晚了，渝城那些知名的景点距离酒店都未免有些路程，来回往返似乎过于耗时，也不知该去哪。
思索间谭娅翻了身，回江市的航班定在了明天上午，像这样足不出户，干耗到明日退房回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就这样浪费这次机会吗？
她坐起身，抬头便能看见阳台对面，漫天朦胧绰约的紫云下，层次不齐的楼层林立，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这天空实在是太好看了，霞光间带着一丝梦幻的紫，仿佛将面前的建筑都蒙上一层淡色的雾。
这是同她在江市看到的，截然不同的黄昏。
在江市和新塘，除却世界各地都千篇一律的高楼，那些只有居民生活的角落常是平坦的小径，四五层高的小楼拍成一列，走在路上，有两侧茂密的植物遮盖。
但渝城截然不同，这些高层在地型的影响下错落有致，仿佛是自地壳中生长而出的陡岩，连植物都呈现交错的态势。总直觉树木会于其中破土而生，顺着钢筋支架攀爬而上，直至现代高楼布满斑驳，与富有生命力的枝干融为一体。
这原来就是渝城。
想起昨日看到的那片金光闪烁的江面，她心中也隐隐有了目标。
这样的日落，不知在水边看，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从床上起身，换下为了参会看着正式才套上的连衣裙。
下一次来渝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少去走走看吧。
本来是想写一些学术会议师徒做学术蝗虫的事，想想最后还是删掉了，感觉也比较无聊的，没什么好讲。
之前也就去过一两次学术论坛，结果两次去都是没听懂啥，俺又是个顶级I人不敢social，茶歇那些点心说实话也不是很好吃，还要交费用。所以之后这种事我再也不想去了，不如自己看文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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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