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第欧根尼一点没有自己惹了事的念头,正笑呵呵的打量手中还剩几口酒,对外界的紧张氛围毫无察觉。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也门站在米迦尔身后。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米迦尔的脸色阴沉,已然处在发怒的边缘。虽然威姆在宴会开始前,向每一个人强调了一切以服侍好米迦尔王子为先。但,一个处在发怒边缘的王子,会怎样对待眼前看着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第欧根尼大人?虽然米迦尔对这位哲学家的思想表现出欣赏的态度,但这份欣赏,会容许他践踏自己身为王室的尊严吗?也门不知道。
时间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分一秒都格外难熬。
也门知道,他不应该出来参与到这件事里。即使他答应了帕米丝要想办法接近米迦尔,但不应该是这种时候,对方正出于怒火中,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做声,等米迦尔消气后,寻找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变故却来得很突然。
该死的第欧根尼,没想到找过来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奥弗尔暗想。他腆着脸看向米迦尔,脑中疯狂想着怎么把自己撇干净,不被迁怒。他是想靠第欧根尼搭上米迦尔,可不是被他拖累的!
只见奥弗尔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该死的第欧根尼!王子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容忍你这样玷污!来人,把他拖下去,扔到后院让狼来啃食!”
转身,奥弗尔油腻的脸又挂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搓了搓手:
“大王子殿下,是第欧根尼不懂事,我已经让下人去惩治了。您看,我带您去换身衣服吧?”
米迦尔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自己出面惩罚第欧根尼,可以让米迦尔出气,好把这件事快速翻篇。米迦尔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狠厉的目光看向奥弗尔:
“奥利·奥弗尔,你好大的胆子——”
扑通一声,奥弗尔跪了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了米迦尔,他战战兢兢的跪下,头颅扑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着。
“本王子还没有发声,什么时候轮到你先做主了?况且,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有胆子替本王子决定?你知道本王子尊重第欧根尼,现在是在下我的面子吗?”
奥弗尔闻言,脸色“霎”一下子就白了。其他的宾客本就是冲着米迦尔才来的,此刻都在旁边冷眼旁观,没有人愿意插手。
“王子殿下息怒。我想奥弗尔大人是维护王子殿下心切,一时之间失了分寸,王子殿下何必与奥弗尔大人计较,岂不有失您的颜面。我想第欧根尼大人也是一样,我是第一次见第欧根尼大人,果然和传闻一样放荡不羁。只是大人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我知晓大人和我一样,为亲眼见到王子大人激动万分。可再激动,也不要控制好自己的行为。王子殿下宅心仁厚,体恤民众,您来决定怎么处置大人冒失之举吧。”
一番话下来,米迦尔的脸色好看些:
“你是什么人?倒是伶牙俐齿。奥弗尔,今天本王子心情好,放过你。带本王去换身衣服。”
“好的,王子殿下您跟我来。”奥弗尔颤颤巍巍的答道。
奥利·奥弗尔在前面走着,眼神示意也门跟上。也门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随米迦尔上前。
奥弗尔带着米迦尔他们来到一个内壁奢华的房间,房间上画着各式各样精美的壁画,像是要从墙面上跳出来一样精美。米迦尔进到内室换衣服,也门在外面候着。米迦尔带来的随从们都被米迦尔打发的远远站着,只有也门被允许站在门口。
“外面的,进来。”米迦尔喊道。
也门应声进来,走到米迦尔面前:
“王子殿下,有什么需要吗?”
米迦尔把外袍递给他,开口:“伺候本王子穿上衣服。”
“是。”
也门拿着衣袍,手快而稳的为米迦尔换上了衣服。而米迦尔正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人。
有意思。明明是个低贱的仆人,竟然看起来丝毫不怕自己。米迦尔被眼前的人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一切准备妥当,米迦尔将脏了的袍子随手扔给了也门,二人准备出去。
也门拿着袍子,突然跪了下来:
“大王子殿下,小人有一事相求。”
米迦尔的趣味瞬间减半。看来再有趣的人,最后也都会想着法子,向米迦尔开口为自己谋利。有几分兴致缺缺,米迦尔开口:
“说。”
“小人有一位朋友,她在雅典娜神庙侍奉女祭司。她是一名女子,因此不能参加今天的宴会。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您一面,因此拜托小人向您提出请求。”
耳边的回答超出了自己的预期,米迦尔的胃口又被吊了起来:
“哦?你为你的朋友求?那你自己呢?本王子答应你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你还是坚持为你的朋友求一个见本王子的机会?”
也门依旧低着头,面不改色的答道:“是的。”
没想到还是一个傻子,米迦尔腹诽。有意思。
“行,本王子答应你。”
“谢谢大王子殿下”也门颔首,恭敬的感谢。
二人回到宴会上。
米迦尔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瞄向前方,并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气定神闲的坐回座位,拿起刀叉吃了一口眼前的菜肴。底下的人见米迦尔动筷,才纷纷吃起来。
第欧根尼早已被请下去醒酒,也被奥弗尔警告不能再喝酒,此刻正坐在米迦尔下首的桌子前,对着面前的菜肴大吃。
散发着热气的小麦面包,旁边放着鹰嘴豆、扁豆碾碎做的蘸酱搭配。透着炙烤香气的大块羊肉和牛肉放在一边,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还有数不尽的果蔬和金杯盛着的香甜葡萄酒......
餐毕,宴会才是刚刚开始。
主人家收起餐盘,拉出了几张睡椅。大家推举出了一位酒司仪,由他确定好每人饮酒的数量,并监督执行。只见酒司仪在开口前,先恭敬的询问了米迦尔的意思。米迦尔随口开口说了个数字,酒司仪小心翼翼的听着,连连点头。过一会,酒司仪宣布,每个人都要喝下十二金杯的葡萄酒。
这是一个刚刚好的数字。在希腊,男性都嗜酒如命。每名成年的希腊男性一天大概要喝下两公升的葡萄酒。十二,既确保了不会因饮酒过多而失态,又能体会到酒精带来的飘然快感。
如果依然非常倒霉的在饮酒会上失态,也没有关系。
希腊有一句谚语,“酒醉的事就留在醉酒时。”酒也就成了希腊人民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但不适用于也门。他的父亲在世时,是大家眼里的异类。因为他的父亲从不喝酒,也门曾在大人对父亲训话后悄悄询问父亲,为何他不像其他人,从不饮酒。
对此,他的父亲回答道:
“小也,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喝酒吗?”
“爸爸,是因为好喝吗?”
“哈哈哈哈,有可能呢!这个是一个原因。还有很多人,是在现实生活中过的不开心,所以用喝酒来离开现在的生活。爸爸不喜欢喝酒,因为他不能解决问题,却让人上瘾。爸爸见过很多人,最开始可以从酒里得到快乐,可以最后,却因为喝酒受到了伤害。爸爸不希望那样,也不希望小也那样。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人过的很开心,以后我们也要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妈妈和爸爸不能陪在小也身边帮助小也,那小也也要记住,不要因为任何东西而放弃你对自己人生的掌控,不要一直沉浸在某一种情续里。小也,爸爸希望你可以永远开心。”
六岁的也门对此懵懵懂懂。而父亲严肃的表情,还有温柔而闪烁的棕色眼睛,随着这番话,深深刻在也门的脑海里。
而奥利家举办的宴会,自然提供的都是最好的酒水。酒香醇厚,回味甘甜。有些人的酒量没有那么好,十二杯下肚,早已醉熏熏。七仰八叉的躺在躺椅上。
正中间,米迦尔坐在单人的躺椅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他的酒量惊人,其他人喝完或许不会直接醉晕过去,但也会出现脸红头晕的情况。而米迦尔王子,十二杯下肚,面不改色。
喝酒之外,大家就会聚在一起,谈论知识,有时则是一些新闻。
第欧根尼也坐在他的缸里,开怀畅饮。身边有人请他上去讲一下他的想法,他不言,只是一个劲往自己嘴里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