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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回一只伤号

公元前487年,希腊雅典城邦中。

天色已晚,空旷的大街上,一个身穿亚麻短衣脚踩草编鞋的少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少年身形纤瘦,微微佝偻着腰,过长的头发遮挡住眼睛,显得有几分阴郁。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走动间,头发间隙可以看到一双紫色的眼睛,好似在发光。

也门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今天的报酬是一奥波尔,省着点花,可以够三天的饭钱。现在,整个希腊都陷在和波斯的对战。有着这样一份稳定的差事,已经很是难得,

正当他盘算如何花费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呼救声。

声音从也门回家要经过的小巷发出,他向前走,离那地方越来越近。然后,他看到一个衣服破破烂烂,浑身尘土的人靠着墙坐着。那人的眼睛痛苦的紧闭着,额头因痛苦显出青筋,痛苦的喘息着。脸上能看到不少的淤青,金色的头发像稻草一样炸开。他的双手紧抓着小腿,脚踝处不寻常的起伏,应该是骨折了。这个人看着和也门差不多大,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个人这样浑身是伤的在这里。

感受到有人经过,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也门。

“...救命...救救我”虚弱的声音响起。

也门和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对视了。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痛苦和挣扎,红色的血丝在眼睛里蔓延。也门移开视线,呻吟声还在断断续续,只是越来越虚弱了。

如果是几年前,看到这样急需帮助的人,也门一定会立刻冲上去。但现在,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微薄的工资仅仅够他每天的生活。战火四处燃烧,说不定哪一天,连这最后一份的工作都会丢掉。也门在心里反问自己,他有什么资格去帮助别人呢?一个人活着已经很难了。

也门走上前,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在了那人的脚边,转身离开了这里。

墙边的人抬起手,像是要去挽留。但巷子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他的手颓然的落了下来。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远处的月光洒在墙边人的脸上,照出他隐忍的脸,显得脆弱而易碎。

“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啊。”略带懊恼的声音响起。原本已经走远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了巷子里。他站在月光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带着对自己的懊恼,也门抓了一把头发,带着怨气走到那人身边。或许是感受到自己已经得救,墙边的人睁开眼睛开了一眼也门,然后彻底晕过去了。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也门把手指探到那人鼻子下面,感受到了他微弱的呼吸。

虽然看着死了,但毕竟还活着。

小心翼翼的避开他脚上的伤,也门背起地上的人,往家里走去。无言的月光追随着他们,为他们照亮回去的路。风出过,巷子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那人被带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也门把他放在了自己床上。

炉子中的火炭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也门在烧开的热水中将帕子洗净、拧干,简单的给他擦拭清洗。在用掉了三盆热水之后,才勉强洗干净泥灰,看出人本来的样貌。

金色的头发乖顺的垂在两侧,眼睛紧紧闭着,睫毛长长的像个小扇子。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横亘在脸上,却无损于他的容颜,只让人心生怜惜。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然是绝佳的容颜。

也门记得,在他七八岁时,爸爸妈妈带他去爬山。在高高的山峰上,年幼的他止不住的发抖。当时,爸爸看着儿子可怜的小模样,哈哈大笑。妈妈心疼儿子,出声止住了爸爸的幸灾乐祸。当时爸爸在后面抱着他,让他从山上往下看。他小心翼翼的往下看去,视线被峭壁上开着的一种白色的花朵完全吸引了。爸爸告诉他,那是银莲花,可以在悬崖峭壁上生存。

如果让也门来形容的话,他觉得这个人长得像那朵花,那朵峭壁上的花。

在病号额头、脚踝上放了些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草药,在床边留了一杯温水,也门去到厨房做饭。考虑到病号要吃的清淡些,他放了些青菜,煮了一锅青菜粥。饭刚烧好,从房间里传出轻微的声响,床上的人醒了。

也门洗净手,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醒了先吃饭吧。”

屋子里,两个少年静静的看着彼此。端着碗的那个表情看起来有些冷酷,但动作却很温柔。他轻轻把碗放在了床边。床上坐着的少年乖巧的注视着他的动作,然后乖乖的端起来了碗。只是不知为何,少年在看到粥后动作莫名僵住。

“你好,我是宿归,谢谢你带我回来,还给我敷药。”宿归勾着嘴角,真诚的道谢。

“嗯,也门。不用谢,你好好养伤。”

“那个——我这个伤,是因为...因为...”床上宿归脸色僵硬,他的嘴巴几次张开,有几次合上,欲言又止。想暗自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的手攥成拳头,只是话还没接着说,就被也门打断了。

也门感受到他的无措“不用说,我不需要知道。先吃饭吧。”

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样,宿归松了一口气,表情轻松下来。他感激的点头,端起碗来。一碗散发着诡异味道的绿色不明粘稠物体和他静静对视。他动作呆滞的抬头看向也门,也门正用看似冷淡实则关心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动作。他对也门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以一种壮士就义一样的豪迈,端起碗一口闷——

“咳咳咳咳咳!粥很好喝,谢谢你。”宿归笑着对也门说,只是扬起的嘴角看起来十分的僵硬。

“嗯,吃饱了先躺着休息会吧。”也门把碗拿走,收到了厨房。

吃完饭的宿归躺在床上,神情安详,看着更虚弱了。

不远处传来也门清洗碗筷的水流声,宿归躺在床上,视线静静环视着四周。

这是一个温馨的小房间。床边放着用棉布缝制的几个粗糙的娃娃,床单上绣着可爱的小动物。地面上铺着平整的大理石砖头,上面放着地毯。窗户边上放着三个泥人娃娃,两大一小,都用小小的石子作为眼睛。只是泥人看起来有些时候了,被风吹着,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动物泥人,都已经开裂了。

这时,房间的主人回来了。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也门的表情透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他的头发始终耷拉着,掩藏在头发下的眉眼透露着警惕。像是受伤之后的小动物,独自藏在黑漆漆的洞穴里,舔舐着伤口。偶尔听到什么声响,就会悄悄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

“我睡你的床,那你要睡哪里?”

也门抱着一床新的被褥,找了块旧毯子铺在地上,“我睡地上就好。”

“要不你也上来睡?你的床很宽的。”

“不了。压到你的脚就不好了。”

“啊,也是,麻烦你了。”宿归低头看了下自己敷着草药的脚,不吱声了。脚不好起来,他会一直成为累赘麻烦也门吗?他看向也门,也门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平静的铺着床褥。

“那你好好休息。不舒服的话就上来,我的脚小心点就可以了。”

“嗯。”

“那,晚安?”

“晚安。”

也门躺下来,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陷入了熟睡。

“咕咕咕咕咕咕!”尽职尽责的公鸡在黎明到来时履行了它的职责。

也门迅速的清醒,起身,整理床铺。一切动作标准快速到像肌肉下意识的反应。

床上的人还在睡觉。也门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了下他没有再次发烧。床上宿归闭着眼,额头温热,是正常的体温。也门放心的出去,过了会,端着碗粥进来,给宿归换上新的草药,出门做工去了。

当他走到奥利家附近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来了,小也!”

也门抬头,看到伊斯热情的向他招手。伊斯是他幼年时期的玩伴,比他大三岁,在上个月度过了他的十八岁生日。奥利家这份工作,就是伊斯介绍他去的。伊斯虽然才十八岁,但身材高大,比很多希腊成年男人都要高,力气也很大,在奥利家负责搬运一些很重的货物。此时他正高高的伸出右手,拼命挥舞着,神情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小也,我和你说,我们打算下个礼拜在我家聚会,你要来吗?”

也门不应声,他对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而且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受伤的人要照顾。当他在思考怎么开口拒绝时,伊斯再次出声。

“来嘛!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去了。每天做工你会脑子坏掉的!”

“不行,我家里有一个受伤的人要照顾。”

伊斯听闻,神情惊讶的看向也门。但也门并不想对此过多解释,他避开伊斯的目光,先一步走到了工作的地方。与人高马大的伊斯不同,只有十三岁的也门因为力气有限,只在后厨帮工,平时的工作就是清洗盘子蔬菜之类的。这并不是一份困难的工作,但也门仍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弄坏奥利家的一个盘子,拿他一个月的报酬来赔偿都不够。

“好吧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小也,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还在长身体呢,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嗯,知道了。你快去干活吧。”对于也门来说,最难应付的就是伊斯了。知道伊斯的话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但是伊斯有着与他的外表不符的细腻心思,一旦有什么让他感到不放心的点,伊斯可以在你的身边念叨几天不止。曾经深深领略过伊斯功力的也门,并不想因为这个再次感受。他故意拉开话题,想要转移伊斯注意力。

“我今天没什么活,要不我来帮你洗盘子,你去休息一会?”

“不用,我可以的。”虽然伊斯心思细腻,但是他的体格放在那里,让伊斯来洗盘子,怕是把他们两个人一辈子的工钱都拿来赔盘子也不够。而且,让管家威姆看到,肯定要罚他们两个。

这时,正好威姆走了过来。二人停止交谈,专心干活。

注:

古希腊奥波尔类似于铜币,德拉克马类似于银币。一德拉克马约等于十二奥波尔。当时平民工资约为两奥波尔,仅够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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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回一只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