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闪烁,我似听见鸾叔说:“熙儿,快回去。”
我摇头哭:“不要,我要和您一起回……”
但漆黑的夜色不再有回应。
我捧着闪闪红星,跪在星空中哭泣。如同父母的离世,无助流泪。
许久许久,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叹息。
如梦如幻。我仿佛入梦。
睁开眼,我似仍在梦中。
窗外阳光明媚,我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深紫色床幔,茫然失神。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红星不见,小蛇不见,灵松灵泉统统不见。
我闭上眼,再睁开,世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
不再是梦了。梦中从未出现黑白老式电视机。此刻,它出现在房间的五斗柜上。
这是我的房间。我在民宿住下的房间。金泽安排昏迷的我住下的房间。
我起身下床,打开电视机。雪花点沙沙响,仿佛金泽在说:“雨熙,想看什么?”
我打开柜子。金泽曾拿出一摞丰臀艳女的碟片的柜子,现在里边摆着我的旅行包和给菲尼克斯买的一整袋零食。
旅行包里有我满格电的手机和有我警枪编号的手枪。手机的时间是七月一日。弹匣里还剩下两发子弹。金泽按约定送我回来了。
我盯着两发子弹,鼻子发酸。
我不用再打开房门去确认金泽是在自己房间,还是楼下厨房为我做红豆圆子,抑或银杏树下对我张开双臂:“雨熙,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梦中在我手心里闪耀的红星,不知在何方。似梦亦梦不是梦。
手中的金凤戒指和银杏戒指还在,可胸口的金凤印记不再有。
宋雨熙、雨熙的记忆,却留在我的记忆里。她们的选择,最终要我承受。最终在这个世界里,要我选择好好活下去。
我不止是宋雨熙和雨熙,我还是宋雨熙。
我的家族不是捉妖天师宋族。我的父亲是一个小山村的农民。他体弱多病,英年早逝。我的母亲也是那个小山村里的农民。
我不知道二楼的红棺的死尸还在不在。大概不在了。夜曦说过那是我的魂魄。藏在金泽眼里的天魂已经融入我的身体里。我的三魂七魄都已归位。我感觉到心口的神力充沛,宛若海水涌动。
如今,我也可以像金泽他们一样上天入地。可是,我需要这样的神力,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做什么?
我来到金泽的房间,转动卫生间的门把手,指尖流动幽绿神光。
房门打开,金光流动的书架间,一张长长的书桌摊开一张白纸,宛若等着主人新婚夜抱着新娘来恩爱,记录成为夫妻的美好仪式。
正对书桌占据半面墙的画,仍然挂立。金阳仍然普照郁郁葱葱的杉林,但跪祈的六女不见。
闪烁金光的六芒星中,只一女孩躺中间。她小小的身躯不过一抱。莹莹绿光的蓬蓬裙包裹她白皙娇小的身躯。前额两朵晶莹剔透的翡翠蘑菇,一闪一闪着金绿光芒。
我伸出手触摸。她睁开碧绿瞳孔,缓缓转头看我,化为一缕荧光,钻入我的指尖,游走至心口。
铺天盖地的神山记忆,火光一片中涌进我的脑海——沉入河底的宋雨熙,望着河面上不知是谁的身影,闭上眼,又睁开眼。
她再次睁开的瞳孔由墨色转绿,倒映着月夜下如白昼的所有——
余天城的手枪不停朝河面射击,空弹了仍在持续,口中发出凄厉的吼叫:“宋雨熙,你是魔鬼,魔鬼,魔鬼!”
中枪的王松和刘霖相继落水,晕开大片的猩红。他们望着她,弥留之际的眉眼仍含笑,至死不渝他们纯真的爱恋。
“雨熙,我爱你。”
她听得见他们的灵魂在说。
泪水滑落她的眼睛。她明白自己选择的凡劫失败了。没能拯救谁,却产生了更多的业障。
她张开双臂,拥抱沉入她怀抱的灵松灵泉。
她怜悯地看着河岸上悲哭的余天城,催动神力自爆心魂:天父在上,我甘愿四分五裂,弥补我越犯越多的过错,净化诞生的罪孽……如果可以,我想留一缕魂陪火儿,他为我活得很苦。请让我藏他眼中,看尽世间美好,化解他的孤单……
她白皙的肌肤闪烁叶脉的光络,乌密的长发结出朵朵苍白的花,前额的两个莹润蘑菇角皴裂,身下的绿藻疯长缠绕。无数幽绿荧光,环绕她飞舞,整个河面闪烁温润的琉璃神光。
急速靠近的尖利凤鸣声中,她定格为翡翠般的瓷娃娃。
火红的金凤冲进河底,露出美丽夺目的金眼时,她像高空坠落的玻璃一样碎裂。左手腕的红绳寸寸断裂消无,包括那捋神明的金发。
从此,无囚无欲,无欲无囚。
“雨熙!”
漫天大火熊熊燎原之势,一缕青魂飞入那双震颤的凤目里。
“火儿,我喜欢这人间,别烧……”
她的声音缥缈如丝,他尖啸着捕捉却只能听话地熄火。
“火儿,代我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她的缥缈之音遥远飘散,只留凤鸣声声凄厉……
墙画的耀眼金光,暗淡下去。我捂着刺痛的心口,睁大眼不愿湿润的眼角流泪。
我不爱哭。我一点儿不爱哭。爱哭的,是宋雨熙。
可我感觉到金泽的神力在消散。他在离开我。温暖灼人的他,在离我而去。
我攥紧墙画的一角画框,盯着右上方的暗淡光源,呜咽:“金泽,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在世界上……”
光源兀地亮了亮,亮出一只金眼的模样,可一会又熄灭。我忽然明白初见金泽他的双眼为什么“瞎”了。因为一只变成了菲尼克斯,一只变成了画里的太阳。
如今,没了神明之眼的墙画只是一副茂盛杉林的景物图。闪着金光的六芒星被疯长到半人高的绿草遮蔽。
“雨熙……”身后似乎传来熟悉的呼唤。
我惊喜转头,却毫无人影。书架和书桌缓缓消散,浮现卫生间的模样。我站在浴室镜前,泪流满面。
忽然,卫生间门里闪进一个人影:“宋雨熙?”
熟悉的声音,却不是金泽。我茫然看去,是韩毅黝黑疲惫的脸。
“宋雨熙!”他大步过来,抓住我肩,双眼通红,“你真的回来了,回来了!”
我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对不起,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轻轻抱住我,拍拍我背,“没事了,学生们都回学校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点头又摇头,一直擦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我的双眼,变成宋雨熙爱哭的双眼。她让我一直流泪,流不停。
韩毅扶我到外间沙发坐。等我的眼泪渐渐止住,他看看我身上的银白绣花旗袍裙说:“我愿意听你说,不管符不符合现实。”
可我心中空茫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几次张开嘴巴要汇报这几天的办案历程,可一张嘴,眼角就流泪。我擦了又擦,直到门口走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雨熙小姐。”一席灰色长衫的老吴冲了进来。
他径直跪到我跟前,布满皱纹的眼睛泪光闪烁:“雨熙小姐……”
我再擦不干如潮水般淹没我的眼泪。我想扶起他,却双手哆嗦得扶不起,与他一同跪地哭。
韩毅来扶我们,也扶不起,蹲到地上红眼睛。
“宋雨熙,”韩毅说,“那个男人让我转告你……”
我和老吴止住岔气的哭声,希翼地看着他。
“他说,等你爱他的时候,他会回来。”
“金,金泽说的吗?”我苦涩的嗓子终于能说出话来。
“那天让我们通话的男人。”
“那是我家公子。”老吴满目欣喜,泪湿的皱纹喜悦开来,“也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我说你要有三长两短一定炸平这里。他说:你杀不死我,即便我死了,等雨熙爱上我的时候,我仍能回来。”
“我爱了,已经爱了。”我急切地说,已然忘记面前严厉的男人是我队长,毫不害臊。
韩毅笑道:“那可能还不够。先起来,别哭,为一个死不了的人哭可没必要。”
他一手托我和老吴的一只胳膊给扶起:“要先回局里一趟。案子得了结,情况得说明。”
我点头。
老吴相送到民宿门口,抹着眼泪说:“雨熙小姐,您一定要回来,这是您和公子的家。”
“我办完事就回来。”
等我从警局办好汇报和无法再客观破案而辞职的手续,两星期后回来,老吴仍站在送别的门口。
月夜星空下,他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待我的车开到近处,他黯然无光的眼睛,在门灯下骤然发亮。
“雨熙小姐,您回来啦。”
他双眼闪烁泪光,来为我打开车门。
“吴叔,我回来了。”
老吴抹着眼睛:“您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您忘了……”
“怎么会呢?”我扶住他越发佝偻的身躯,“这里是我和金泽的家,还有您等着我呢。”
老吴喜笑颜开,快步到后备箱帮我拿行李箱:“您吃晚饭了吗?”
“没呢。”我伸手接行李箱,“很重,我来。”
“不重不重,老奴还拿得动。”老吴不松手,小跑进大门,“我去热菜,都是您爱吃的菜,还有您最爱的红豆圆子。”
“那我把行李拿楼上去。”我跟着跑进门。
“诶诶好,您一会就下来。我每天都烧好饭菜等您回来,今个儿终于盼到头了。”老吴边说边乐呵呵进一楼大厅。
我望着他去往后厨的身影,笑开嘴角。等他拐没了影,我拎着行李箱走上户外楼梯。
院中的银杏抖着枝叶,在寂静无风的夜色中沙沙作响,似在欢迎我回家。
一片银杏叶飘到我面颊,我伸手接住道:“小银,我回来了。”
杏叶一瞬招展摇曳,直到我步上三楼,才缓缓安静下去。
我径直来到金泽的卧房,把行李箱放下,握上卫生间的门把手,指尖荧光涌动。门打开,金光流动的书房里,杉林墙画仍然绿意盎然。
右上角的太阳光已无迹可寻,仿佛从没存在过。我伸手触上那方,推动心口蓬勃的魂力至指尖。萤火的微光透进画中,茂密的杉林缓缓暗淡葱葱绿意,铺上一层夜色。
曾经闪耀阳光的右上角,此刻月色溶溶。
夜风随缓缓流动的柔和月色徐徐萦绕,杉林荒草轻摇。一阵窸窸窣窣,仿佛有生灵自画里诞生。
“金泽,”我轻声唤,“你在吗?”
荒草轻轻摇。
“我在等你,你在就应我一声。”
杉叶轻轻摇。
“我已经爱你了,你感受到了吗?”
只有草叶摇,那颗小红星没有出现。
我低垂眼帘,睁大又想流泪的眼睛,忽而后背覆上一层温暖。一转头却仍然空荡荡得两排高高的书架间一张长书桌。
我转回头看画。画里也空荡荡。我抹抹酸胀的眼睛,咽喉泛苦:“你不信守诺言了吗?你说了会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我不喜欢哭。我不喜欢想要什么而得不到的脆弱。我不是弱者,永远都不是。即便再无法理性判断事实而辞去刑警职务,我仍然不是。
可是,眼泪不听我的指挥,流不停。心脏听不进我的安慰,跳得厉害。大脑也在抗议,胡思乱想得狂躁。
我捂住脸,不让泪水冲溃脆弱的咽喉,发出弱者的悲鸣。直到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音:“不哭,我记得。”
熟悉的低沉醇厚又清冷脱俗,我猛然转身,望见了高悬金光流动又雾气浓浓房顶的一颗红星。
“金泽!”
我纵身高飞,双手捧住小小闪烁的红星,呜咽出声。
红星幻出一缕朦胧的金红色人影,凤目轮廓灼灼金光。我搂住毫无实感的身影,紧紧的,哪怕只是搂住了自己的胳膊。
“雨熙确定爱了吗?”他虚无的双手捧住我的脸。
我用力点头,眼泪流不停。
“可我一缕幽魂,没法洞房了。”
“我愿意等……”
“很久也愿意吗?”
“愿意。不论多久,我都愿意。”
“万一雨熙等不——”
“没有万一!”我用嘴巴堵住他还要质疑的嘴巴轮廓。
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没有那样的万一。
(正文完)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不定时掉落~
暂时再见了,祝宝子们三次二次都笑口常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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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文案《拒嫁京圈后》:
“我不嫁祁家。”
母亲的葬礼上,江冉刀架脖子立誓。
众人直摇头,纷纷惋惜曾经同祁家齐名京圈之首的江家怕是要被狠厉金融圈的祁家长孙除名。
赶来参加葬礼的祁森,却乖乖随江冉到闺房签婚前协议:
【婚期一年,实属房东房客。】
江冉以为自己按时付房租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不成想祁大房东时常来串门,美其名曰:
“来看看我媳妇有没有钱吃饭。”
“来看看我媳妇一个人睡怕不怕。”
“来看看我媳妇需不需要一个暖床的。”
江冉暗自忍受祁森变着花样的串门,直到她直播绘画成名。
她结清婚约即将到期的房费,外加一年的房费利息:“感谢收留,我们两清了。”
祁森指指协议:“冉冉是读书人,不会违约的吧?”
协议最后一条:【……育有共同子女,方可解除关系。】
江冉把协议看了又看,也没想起什么时候加了这条。
倒是笔迹十分熟悉,是祁森每次强给零花钱写信封上“给小丫头”的刚劲有力。
后来,江冉面见患难铁粉。
接机的人群中,她一眼看见高举 “??江冉??” 的祁森。
江冉:?
祁森:“小丫头,终于想见我了?”
江冉:“我不知道是你。”
当晚,祁森那张母胎单身了N年的双人床,迎来了女主人。
“冉冉,知道是谁了吗?”
江冉软着腰,回答了一晚上的“祁森”。
#情感慢热小刺猫绘画留学生x自撒狗粮爹系京圈大佬
#年龄差8岁,男马甲,双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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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