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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一根玉如意正挑起我的红盖头。刚不久见过的喜红房间,再一次呈现眼前。

王松仍然端来红玉酒杯,要和我喝合卺酒。

我说着同样的话,看着王松再一次潸然落泪,再次不忍心伤他的心,由他褪去喜服凤褂躺到喜床内侧。

我再次等着王松小心翼翼的呼吸变均匀,悄默默找衣服和鞋子,从三楼阳台旁的柱子爬到一楼。

街道还是一样空无一人的冷清。我熟门熟路跑到河岸,飞快向停着汽车的暗影里跑去。

但没有汽车。只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停靠在商铺门前,还上了锁。我摸索身上,摸到了耳朵上王松忘了摘掉的红宝石耳环。

我拿耳环的细针,插入车锁的钥匙扣,抵住锁孔往上一挑。听得咔哒一声后,我把耳环在旗袍裙上擦了又擦,顾不得脏污不脏污,戴回耳朵。

裙子没口袋,这要搞没了一只,王松又该伤心不已。

我叹口气,骑上自行车,望一眼身后没有窸窸窣窣的昏黑街道,加速往宋府去。

直到我到了宋府朱雀镇守的大门口,菲尼克斯化身的鸟儿都没有从头顶掠过。

我回望黑茫茫的夜空,心口不停下坠,阵阵空落落,却不知道它在惧怕什么。

我最后望一眼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爬上大门,翻身而下。我隐隐感觉是自己回来的太晚导致错过了什么,所以菲尼克斯让我再一次回来。

我一边轻手轻脚跑上院中的户外楼梯,一边想到曾经看过的电影。电影里的男主拿着月光宝盒一次次赶回去,希望改变女主死亡的结局。

我不停迈脚,三步并一步地冲上三楼。我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了金泽的房门口。

我已经抬起手要转开门把手,但房门大开着。

明亮的灯光里,一个身穿银白衣裙的女人在哭。她背对着我,我却立马听出是宋雨熙的压抑啜泣。绝望的哭声正在抽走她的生气。

我躲在房门旁,望着她抱住自己胳膊哭到佝偻。

余美欣裸身坐在金泽的床上,没有拉被子裹住自己。她昂首挺胸,抖开白手绢给宋雨熙看:

“雨熙,虽说金泽是你管家,但你也不能阻止他娶妻生子吧?你不是说不想辜负王松要嫁给他吗?现在你们都成亲了,金泽也该变成真正的男人了。”说着伸手抚摸金泽的脸。

金泽一动不动,面色涨红。以我看过许多尸体的眼睛判断,他很可能呼吸不畅。可我不能和宋雨熙照面,不然不是我受不了,就是她受不了。

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所以只能是宋雨熙受不了。如果宋雨熙受不了,波及这个世界的流动,菲尼克斯送我来就白送了。

菲尼克斯最后化成火球铺路的样子似乎带了决绝,我不能冒险波及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现在可能很虚弱。

这么一想,我再看金泽的异常脸色,忽然明了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必须马上去给他做人工呼吸试试。

对对。人工呼吸。我的脑袋开始发热流汗,可仍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我越害怕金泽有个三长两短,就越想不出办法。

我逼自己冷静深呼吸,几次后,脑中划过智慧的流光。我撩起暗红裙摆,用力一扯。扯开一块布,围上自己的脸,在后脑勺绑了个结。

我摸摸只露出双眼睛的脸,径直走到床边。我捏住金泽的下巴,就要俯身,却瞥见堪堪盖到金泽下腹的被子里没有银布裤衩。

我的脑袋顷刻宕机。我的手不自觉伸向被子,想掀开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没有裤衩,被余美欣尖叫地捂住被子:“你什么人,敢动手动脚?”

宋雨熙的哭声也惊停了。她看着我,哭红的眼睛满满惊惧。我读懂了她的恐惧——她认出了我是谁。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恐怕也是白来还要波及菲尼克斯,不免烦躁。而余美欣还一副女主人样对宋雨熙吼:“你还不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我没忍住,一耳光甩过去。

在男人出轨这件事上,我一直支持先对男人本身的物理阉割。

但余美欣着实张狂。我一耳光甩出她嘴角的血迹,她还敢指着我叫嚣:“我一定让金泽杀了你!”

“杀了我?”我冷笑,扯住她披散的弹簧卷卷发,“来,你现在就叫他起来杀。”

我扯着她,甩到宋雨熙的脚边:“你为什么容许她在家里撒泼?这是你家还是她家?你要对她这么客气?现在,你必须举起你的手,给我抽她。快点!”

宋雨熙被我喊得身子一抖。她看看我,又看看光裸在地的余美欣,愣愣抬手。

“宋雨熙,你别忘了现在的宋府是金泽的,你在婚宴上当众说给金泽!以后这个家也是我的!你敢打我,我一定告诉我哥!”

“你哥是谁?”我掐住余美欣的嘴巴,给人拎起来,“一个人渣哥哥让你这么得意?来,我现在让你说,你说你哥是谁?”

两人似都没想到我一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都惊恐地看着我。

余美欣就算了。宋雨熙也是一样。我气不打一处来,对宋雨熙吼道:“你是没生胆吗?给我抽她!”

这时,身后传来金泽的虚弱呼唤:“雨熙……”

我立马丢开余美欣,扑到床边:“金泽,你感觉怎么样?”

金泽震惊地看着我,似不认识我。我刚想扯掉遮脸布,他又立马看向想过来又没过来的宋雨熙。

这不是菲尼克斯。我立马意识到。

这也不是我见过的长发金泽。虽然头发一样过肩束在脑后。

他转回视线,张张嘴似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是第一次见有两个宋雨熙在场的金泽,同我见过的长发金泽第一次见两个宋雨熙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震惊神情。

“先不要管其他的,先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他摇摇头,面露苦涩:“我没有碰其他人,你信吗?”

“这话,你应该和宋雨熙说。”

话未落,余美欣尖叫起来。我和金泽一同转头看去。余美欣抬手挡着宋雨熙手里不知哪儿来的一把银色小匕首。手掌长的刀刃,一刀刀划破余美欣的手臂。

猩红冒出,我却没有想阻止的想法。我静静看着宋雨熙异常冷静地挥刀,想着民国初期的法律尚不健全,对于这样私闯家宅的通奸者,人人喊杀。

我暗自纵容,身旁却蹿过一道人影。只腰间围了条枕巾的健壮人影,抓住了宋雨熙的手:“雨熙,你可以杀我。”

如果先前的床上苟合,宋雨熙没有亲眼目睹可以自欺欺人,那这句话就是实锤了先前没看见的苟合。

所以,宋雨熙死后牢记的都是金泽的心上人是余美欣。

余美欣的话立马也验证了未能目睹的苟合:“阿泽,她想杀了我们的孩子,她想往我肚子上捅刀……”

宋雨熙不敢相信地摇头:“阿泽哥哥,这是真的吗?”

金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雨熙,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杀别人,和别人无关。”

“不,我就要杀了她!我现在命令你杀了她!”宋雨熙哭喊着,歇斯底里。

但金泽没有动手。他只是伸手擦拭宋雨熙的眼泪:“别哭,你今天是最幸福的新娘。”

“我不幸福!”宋雨熙拍开他的手,大哭着跑出房门。

我吼了金泽一句“混蛋”,赶紧追出去。我隐隐感觉宋雨熙很可能就是今天出事的。

可当我跑出三楼走廊,却不见宋雨熙的踪影。

我百米赛跑的速度警校里都名列前茅,除非宋雨熙有神力加持,否则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绝不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我站在户外二楼的楼梯上,茫然张望。一楼门厅处仍亮着一盏昏黄的守夜灯,院子里的大门门栓紧扣。宋雨熙不可能有时间打开门跑出去,也不可能能在外面拴门。

我望望两三米高的院墙,思索宋雨熙翻墙出去的可能性。正想着,忽听轻声说话的窃窃私语。

我寻声望去,发现竟是二楼假山。无月的夜空下,一楼守夜灯照不上二楼,我瞧不清假山旁是否有人。

我轻手轻脚过去,寻思难道是宋启的魂魄在和夜阴说话?

宋雨熙成亲的时候,宋启和青鸾都已去世多年。如果是宋启,为什么不阻止余美欣到家里来捣乱?还是说宋启这时候并不在二楼?是在宋雨熙出事后才到二楼的?

随着我走几步停一会的悄然靠近,说话声渐渐听得清——

“雨熙,听话好不好?”

我立马听出是菲尼克斯的声音,顾不得悄声慢步,赶紧跑过去,却不见假山前有人。假山和二楼都沉静在黑布隆冬里。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菲尼克斯在说。

声音就在我耳边,我却看不见,好似隔了一堵看不见的黑墙。

接着,是我紧跟着念的声音:“……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我也跟着念,把手贴上假山。金光没有漫开,我的双眼似乎戴上了专业的日食眼镜,只看到了好像在冷白月光下的两个身影轮廓——菲尼克斯捧着我的脸亲吻,吻着吻着,他看向我——此时此刻站在漆黑假山前的我,对我笑弯了金色的眼睛。

他只看了我一眼。

视线交汇的时候,他的身体爆开金光——之前让“我”睁不开眼的金光,此时月光般清冷流淌——

假山不见,“我”躺在一条银白的河流上随波逐流——

流水的速度很快,像车轮在高速上跑出的路面残影。但“我”仍然在假山旁,没有前进一丝一毫——

忽然,河水变得湍急,翻涌起浪花,猛然塌陷下去——

菲尼克斯化成了火球,一颗接一颗的火球落入后,河水平静下来,宛若镜子——宋雨熙和雨熙的过往时光围绕着“我”旋转,直到“我”伸手指向了一个时光碎片——

碎片亮开,雨熙的手贴上小银杏树的树干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她的声音似乎带了某种魔力,一种让我想要身临其境的莫名虚空。我试着伸手,手指毫无障碍地穿进了隐形的滤光墙里。

我似乎蹲在河岸边,又似趴在“我”身上。我的手指触上了一片唯一的血红碎片。冰冷的红雾罩来,金泽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雨熙,雨熙……”

我为什么能分辨出是金泽的声音,却不是菲尼克斯呢?

因为这般多愁善感的嗓音,只能是同宋雨熙生活在民国初期的长发金泽。爱慕宋雨熙的他,背负着必须要让宋雨熙和王松成亲的使命。

他一遍遍呼唤宋雨熙,热烈深沉。迷雾随着他的痴喃散开,显露出三楼走廊,而后是走廊的房门,紧接着镜头拉近,到了卧房里的欲动情驰。

深紫色床幔晃动着迤逦。那是我的床铺。如果金泽没有把自己房间的深蓝床幔换成深紫色,那就一定是我卧房里的床。

外袍散落、里衣解开的金泽,抱着我的枕头,声声呢喃:“雨熙,雨熙……”

他似乎醉得厉害,白皙的面庞艳红如霞,金色的眼睛冒出丝丝火红,深红的嘴唇,吐出浓浓的酒气:“雨熙……”

他眉目温柔,喃一声,裸露的胸膛就蹭一下枕头。忽然,他转过头,看向飘在水晶灯上的我的意识。

我没有身躯,只一缕意识瞧清房间的样子。

当金泽的视线聚焦我,我想我大概不仅仅是意识。因为他在对我笑,还伸出手来似乎想抓我:“雨熙……我好热……可不可以在你床上脱衣服?”

我琢磨着要不要回答,他已经开始解自己敞开的衣裳。银色里衣丢在地上的黑色长衫上,盖住左边胸口处新娘家人该别的小小红喜花。

他开始脱里裤。

他的嘴唇越来越红,逐渐青紫。我感觉他很可能中毒了。我凑近他瞧,他随着我漂移转动的金色瞳孔微微笑。

他很快把自己的长裤脱了,身上只剩下个银布裤衩。

“雨熙,我可不可以抱抱你?”他说话的时候,脑门开始长出金色的羽毛,手臂也冒出金光彩羽。

我蹙眉:“金泽,快离开我的房间。”

我想大概是我的床被下了什么诅咒。宋启捉妖遭妖气反噬,雨熙成为他的子孙平衡反噬便是吸收这些妖气。

雨熙说的不久消亡,大概就是指自己终有一天会被妖气反噬。而和王松成亲或许是反噬开启的时间。

这似乎解释得通宋雨熙的丈夫为什么非是王松。按名门望族的讲究,享誉捉妖天师的宋府算德高望重,而王家只是个富裕的商人。按当时的民俗看,宋雨熙算下嫁。

如果只是想宋雨熙以后能有个好男人照顾她,金泽比王松更适合。从小一起长大,金泽最了解宋雨熙,也爱护她。

但青鸾临终却交代金泽必须保证宋雨熙嫁给王松。这不单单是普通的联姻。背后很可能关联了雨熙的使命——防止夜曦成魔祸害人间。

而王松,就是那个可以让雨熙呆在人间限制地域魔性的契机。

至于为什么,我不得而知。

此刻,金泽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长出了羽毛,说:“别怕,我不是什么妖魔。雨熙,别怕,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身上的羽毛缩回了身体里,光滑的皮肤在水晶灯下瓷器般诱人。一个男人长成这般魅惑,不是妖便是神。

金泽是不死神。可他却被什么人下毒了。

“雨熙,”他伸出手,“你不要嫁,好不好?我不要没有你的房子,我只想你成为我的新娘。”

大概还是能让神控制不了**的毒。我第一个想到夜曦。

我环顾四周,控制意识上浮好看清整个房间有没有藏了什么阴暗的东西。

金泽似乎察觉了我的意图,他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摁在怀里。

我贴上他胸口的时候,忽感后背强烈的撞击。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了我的身上。不是金泽拥抱的双手,是一种躯体钻进了我的意识里。

我转头看,看到了余美欣的脸,惊白了脑袋。

等我回神,我已经被金泽压到了怀里。但实际上,他现在搂着的是余美欣。他却因为中了毒大概只看得见我。

“金泽!我身上有别人!”我大声呼喊,希望金泽能听见。

他却痴迷地看着我:“雨熙,我可以吻你吗?你今天好漂亮。”他伸手抚上了我的耳朵,划过我不久前拿来开自行车车锁的红宝石耳环,“但你的耳环不好看,我们不戴好不好?”

他拿下了我的耳环,在手中一握就烧烬了。我愣愣看着,一时回不了神。金泽的手能触碰意识的我,触碰我看不见躯体的魂识。

我还在震惊,一双光溜溜的女人手环上了金泽的脖子。

“那是王松送我的,你弄坏了我怎么回去交差?”感觉像是我自己的手,却绝不是我的手,更不是我的声音。

是余美欣,余美欣!

我大声提醒金泽,嗓子却忽然发不出声音。

金泽看着我,抚上我脸。是我的脸,因为我能感受到他手的温暖。

“你还想回去吗?”金泽低头凑近我的嘴巴,“你不是来找我了吗?雨熙,你其实更喜欢我的,对不对?不要离开我,雨熙,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他的额头抵住我脑门,嗓音哽咽。我大概能想到宋雨熙不想王松作上门女婿的原因。每天都要见到自己真正爱的人却要和别人恩爱,那样的日子日夜都是凌迟,不如嫁到王家,安心作他人妇。

金泽便是为此痛苦酗酒的吧?

我不知怎样回答,也无法发出声音回答。

余美欣代替我回答:“阿泽,我只喜欢你。我不想和别人洞房,我只想和阿泽哥哥在一起。”

“我也只想和雨熙在一起。雨熙,嫁给我好不好?”

“好。”我已感觉到余美欣开心到嗓音不稳,可金泽一点儿也听不出。

我不知他眼里看到的是什么,我却慢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下有一具女人的身体。我此时是一缕透明无实的幽魂,被夹在金泽和余美欣中间。

余美欣的手已经在扯金泽的裤腰:“阿泽哥哥,我爱你。”

金泽笑开了隐隐发紫的红唇,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裤衩。他低头吻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金泽不可以!你亲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余美欣!”

忽然,鬼压床的沉重消失,我喊出了声音,却也飘了起来。

金泽看了看往水晶灯飘的我,又低头看了看赤身**的余美欣,忽然一口血喷出来,喷在了余美欣不慌不忙拿出来的白手绢上。

那口血不偏不倚落在手绢中心,落红般刺人眼。金泽伸手掐住余美欣的脖子,却忽然扑通一下倒下去。

这时,房门外传来声音——

“雨熙小姐,公子睡下了,您要不要也先休息?”是小吴战战兢兢的声音。

“阿泽睡哪间房了?”宋雨熙的声音,这般听真的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是温柔好些,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怎么不在房间?”

“不,不在吗?公子说他很累了,要先睡了,不用喝醒酒茶了……”

“阿泽喝酒了吗?”

“喝了许多。雨熙小姐,其实公子他喜……”小吴欲言又止,“公子可能睡不着,去后山看老爷夫人和鸾叔了。”

“去后山了吗?”宋雨熙似乎转了头看走廊外,“那我等他。他回来了,和他说一声,我在我房间等他。”

“您要在这里过夜吗?”

“嗯。”

“可是姑爷他……”

“我和他说过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等阿泽回来就可以了。”

小吴定是欲言又止了许多次,像拦着我那样。可是,余美欣怎么进来的?我第一次在金泽房间遇到的余美欣说是送金泽回来的。

这一次,明显是金泽一个人回来的。可是,余美欣又突然出现了。我化为意识从三楼走廊进到自己房间,并没有看见余美欣藏在哪。

我冥思苦想着想飘去门外阻止宋雨熙回房,但身体一动不能动。我被吸在六芒星的水晶灯上,看着余美欣把金泽扶好躺平趁机摸了又摸金泽的窄腰腹肌。

宋雨熙开门进来的时候,余美欣刚给金泽盖上到腰的被子。她自己则光溜溜得不害臊。

看见宋雨熙,她倒装出娇滴滴的羞涩:“雨,雨熙,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敢看宋雨熙瞬间苍白的脸,却也只能看着她来回看余美欣和金泽的眼睛震惊而痛苦。

“雨熙,是金公子他……”余美欣咬着嘴唇说,“我说了不可以的,但他还是要这般……我,我已经**了……”她开始哭哭啼啼,拿出手中攥紧的白手绢,而后抖着手抓不稳似的让手绢飘到了地上。

宋雨熙盯着白娟上的落红,晃着身子后退。

“雨熙,你会为我做主吗?是金公子强要了我身子,他说你嫁人了就可以让我进门了,呜呜……可他都没有向我家提亲……他会不会不要我,雨熙,雨熙,你要为我做主,呜呜……”

余美欣每说一句,宋雨熙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最后抖着手扶着门框落泪。

我以为她会受不住痛哭失声的时候,她抹了抹眼睛走进来,反手关了门。

穿着银白刺绣旗袍衣和半身裙的她,稳着端庄的步子到床边,轻唤:“阿泽哥哥?”随手拎的刺绣镶蓝绿宝石的小腕包,被攥得紧紧的。

金泽没有回应,面色涨红,像极了醉酒的昏迷。

房间里浓浓的酒气,也让人相信酒后乱性的成立。何况孤男寡女还赤身**。

叫不醒金泽,宋雨熙看向床内侧的余美欣:“我会为你做主,先把衣服穿上。”

宋雨熙坐到窗边的沙发。等余美欣穿上衣服,她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过来坐。”

余美欣哭哭啼啼坐下,说:“雨熙,我害怕金公子醒来了不认账。他可能把我认成了你,可是他占有的却是我的身子……”

如果余美欣趾高气扬地一口咬定金泽爱的是自己,和金泽一起长大的宋雨熙可能会有所怀疑。这般说,宋雨熙该一点儿也不会怀疑。

“他喊了我的名字吗?”宋雨熙低垂着视线。

余美欣哭着摇头:“他好像把我认成你,却又好像知道我不是你。因为他说……”

“说什么?”

“说我比你差远了……呜呜……我没想到金公子是这样的人,他占有我还羞辱我……”

我忽然明白了十句话里九句话假的一句话真的听起来却像是真的可能性。这就好比粪里掏金。闪亮亮的金子,很好被发现。

余美欣话里的那粒金子,就是“他好像把我认成了你”。

面对亲眼目睹的荒诞,宋雨熙唯一能接受的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温柔的她会原谅金泽,也会原谅余美欣。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明白宋雨熙的亡魂为什么会认定余美欣是金泽的心上人。

因为即便认错,身为神鸟的金泽也绝不可能将错就错。唯一的解释,却要反过来——金泽愿意接纳余美欣成为自己的伴侣。

那样克制自己**的金泽,愿意和余美欣坦诚相待就足够确定这一点。

但这不过是我的臆测。宋雨熙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又彻底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她说:“余美欣,你知道我阿泽哥哥是什么人吗?”

余美欣泪眼点头:“宋府的管家。”

“还有吗?”

“不只是这个吗?”

“你不觉得他很年轻吗?我们一直在长大,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变老,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他是妖怪?”

“不,他是神仙。”

“他是神仙?”余美欣睁大泪眼,一脸震惊的模样。

宋雨熙点头:“阿泽哥哥中的毒,你有解药吗?”

余美欣摇头。

“那谁有?”

“我不知道。”

“你知道阿泽哥哥中毒了?”

“我不知道……你刚说了我才知道。”

“既然这样,留你也没用了。”宋雨熙边说边打开腕包。不待我和余美欣反应过来话中意,她掏出了什么怼上了余美欣的肚子。

余美欣尖叫一声,粉白的公主裙晕开丝丝血迹。她伸手胡乱抓扯宋雨熙的衣服,很快失了力气瞪大眼。

宋雨熙没有松手,手中亮闪闪的匕首继续用力:“不管是不是真的,阿泽哥哥的孩子你不能有。”

“没,没……”余美欣想说什么再无力说什么。

“没有吗?”宋雨熙冷笑,“那就算是你看了阿泽哥哥身体的代价。余美欣,为什么呢?我把你当朋友的,你为什么要帮着你的哥哥对付我呢?你明知我有未婚夫,也察觉到我喜欢金泽,却还要帮你哥哥侮辱我。是我对你太好了吗?”

匕首随温柔的语调拔出,再捅进。

余美欣的口中开始涌血,她抽搐着摇头。

宋雨熙微笑着说:“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朋友。希望下一世,你要做个好人,否则你将被你的人渣哥哥奸污。”

“不,不……”

“你可以发誓。”

“我发誓……下一世……一定……和宋雨熙……做好朋友……再不害……她……”

话落,匕首离开,美丽的公主蓬蓬裙晕开大片大片的血花。

宋雨熙拉起还没开花的粉白裙摆,擦拭匕首的血迹。擦干净后,她起身到床边对金泽说:“阿泽哥哥,我去拿解药。你在家里等我,如果先醒来了就把余美欣的尸体烧掉,我很快回来。”

她俯身凑近金泽开始发黑的嘴巴:“为什么非要我嫁人?你明明感受到了我喜欢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她的眼泪,滴落他的脸上:“阿泽,阿泽哥哥……”她闭眼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等我。”

飘在水晶灯上的我,暗自为两人终于能亲上一口感到欣慰,却看见金泽紫黑的唇瓣中浮出黑雾。

我大感不妙,叫道:“快松开!”

但没人听见我的声音。金泽纹丝不动。宋雨熙只是羞红了脸。

那丝丝如烟的黑雾,悄声钻入宋雨熙的嘴巴里。

我急得又叫又挣,却也只能飘在水晶灯上眼睁睁看着。

这个轻轻的一吻,宋雨熙停留了好一会。等她终于舍得松开金泽的嘴巴,黑雾已经进去大半,金泽的嘴巴都由紫转红。

宋雨熙发现了这一点,欣喜地又落下一吻。停留几秒后,她松开一看,发现深红色还是深红色,便拎着小腕包急匆匆跑出去。

眼见房门要关上,我用力蹬腿。忽然间,竟飘动了。我赶紧冲向门,追着跑往三楼走廊口的宋雨熙去。

宋雨熙正下台阶的时候,我忽听三楼传来凄厉尖叫。

是应该死去的余美欣:“不要,不要,宋雨熙说了和我下一世做朋友,是好朋友,我再不会害她!”

我想起宋雨熙亡魂被菲尼克斯凤火燃烧时就是这般惊骇心魂的凄厉。

是菲尼克斯来了吗?这一个金泽其实是菲尼克斯吗?

我想回三楼看看,又不想跟丢宋雨熙。犹豫之际,我的意识忽然被一个猛拽回了假山边。

我看清自己是在二楼假山的时候,宋雨熙的一寸小高跟鞋哒哒哒跑下了二楼。

假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漆漆,我望一眼楼上我房间亮着的灯,赶紧跟上已经下到一楼的宋雨熙。

夜色中,她的银白色旗袍裙格外显眼。

小吴已经为她打开门栓。我赶紧从墙角翻身上墙,而后等宋雨熙启动车子跳落。

小吴关上门。我迈力蹬腿,骑着自行车追已经驶出广场的老式轿车。

我骑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飞快骑过,追沿着街道开去快没影的轿车。

但还是追没了影。好在寂静的街道毫无保留地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听声辨位,我追到了一处商铺拐角口的河边。

漆黑的夜空,缓缓亮出一抹银白。慢慢地,黑云成片散开。忽然,汽车的轰鸣声停了。冷清的街道只剩下自行车车轮的轱辘声。

我立马下车,把二八自行车停一商铺前,想着等会给还回原位去。

我抓着小高跟鞋,赤脚往前走,仔细听哪儿有声音。几颗石子硌脚,我抖了抖腿。

想到宋雨熙是溺亡,我往河道走。走过一小巷时,前方出现一辆靠河边商铺停的轿车。漆黑的车漆,反射月光的清冷。几个人影围在车前。其中一个银白身影很是惹眼。

我加快脚步。

宋雨熙说:“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在这里等我,想来已经知道你妹妹干的龌龊事。”

我一听,越发加快脚步,踩着一块大石子,直痛得要叫出声来。我咬牙忍住,抬脚继续赶往相隔二三十米的河边。

“你也该知道你家管家爱慕我妹妹了吧?”是余天城。想来他身后的几个人影是余家下人了。

“这种不可能的事,你想这么认为便这么认为吧。余天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吧。”

现在的宋雨熙给我一种不太认识的陌生感。那个总哭哭啼啼的千金大小姐好像随着余美欣的死亡觉醒了什么。

她变得勇敢自强,敢深夜来会余天城要解药。也变得聪明,能很快分析出金泽是中了毒而没有陷入失意的恸哭中。

这个宋雨熙我很喜欢。我很想等会和她面对面说上几句话。想来这个宋雨熙不会害怕看见另一个宋雨熙。

双方似乎僵持了。

人影忽然间多了几个。

“雨熙?”

听见王松的声音,我怀疑或许宋雨熙不是今晚溺死的。有王松在,宋雨熙不会遭毒手。

紧接着,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雨熙小姐,请不要责怪我不守承诺,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便通知了王公子。”是刘霖。

我猜想宋雨熙新婚夜跑出王家碰到了在王家喝喜酒住下的刘霖。她一个娇贵千金,万不可能像我一样爬墙出来。

有王松和刘霖在,我放慢脚步,舒缓踩了无数石子的脚掌。

我坐在一商铺前的木椅上。头顶的遮雨棚,挡住乌云散尽亮白起来的月光。

街道的商铺显出清晰的轮廓,那辆停在后方的二八自行车稳稳立出一道仿佛有人骑的身影。

它似乎在动。我眨一下眼,它就似乎近一点。我睁大眼仔细看,它又在原位没有动。

我暗笑自己眼花缭乱,转头望望被人影围着的银白人影,起身。还是得离宋雨熙近一点才安心。

我转回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辆自行车到了我休息的商铺前。饶是不信鬼神的我,也抖了个激灵。

“菲尼克斯?”我轻声唤。

就算见过菲尼克斯和这个离奇的世界,但我仍不相信有鬼。虽然我已经见过亡魂的宋雨熙。

世界观这种东西很容易根深蒂固,我又比较顽固。

我推测是菲尼克斯怕我的脚再踩着石子硌痛,让我骑自行车去。知道我要不打草惊蛇,他默默告诉我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我莞尔一笑,轻手轻脚坐上自行车后座。

“好啦,菲尼克斯。”我轻声说。

自行车开始在我眼皮子底下瞬移,移到我刚才坐的椅子旁。

“喂,不是这儿,”我掐着嗓子说,“到河边去。”

说话时,我脑袋无意转了转,又看到了那辆二八自行车。它仍稳稳停在后方一商铺前。

来不及多想,我立马跳下自行车跑。不用思索,我已经知道这辆我坐的自行车不是菲尼克斯。因为菲尼克斯从来不用这种人类受不了的灵异事件吓我。

初来这个世界我与宋雨熙撞见神经错乱差点自杀是菲尼克斯救了我。他最清楚人类害怕什么样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我一跳下,就被一股阴冷的风卷住。

“雨熙你真狠心。”夜曦俯在我耳边,双手紧搂我腰身,“还要跑哪儿去?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