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翊没说话。
江落觉得自己脸上燥得慌，他踢了踢景翊的脚：“问你呢！”
景翊看了一眼他自己上多出来的一道灰，说：“这鞋两万，洗不干净了，转钱吧。”
江落眼珠子差点掉他鞋上：“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鞋官网标价8888啊！”
“哦。”景翊弯腰把鞋上的灰拍干净，抬眼看他：“你这不也知道吗。”
江落愣了一下，绕了八百个弯明白过来这人是说前面在骗他，这他妈的，这人是不是字典里没有有话直说这四个字啊。
他简直气笑了：“你再早生几个世纪是不是都轮不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了。”
景翊点头：“对，要给我磕一个表达一下你的敬畏之心吗？”
江落：“我磕你大爷，快滚。”
晚自习上课，马路拍拍江落的肩膀，对江落“噗呲噗呲”两声，小幅度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手机：“上号，今天战队赛。”
江落无奈，自己这小破手机去哪上号去，他说：“设备不行，爱莫能助马爱卿。”
马路一惊：“皇上，万万不可啊，咱们队就你一个王者，靠你撑场面呢！”
江落：“那我手机不行你说怎么办！”
马路眼珠子咕噜转一圈，凑到江落耳边：“你问你同桌借一下呗，都是同桌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借手机玩游戏，这事也就马路这种“天才”能想出来。江落微微一笑：“滚，要借你借。”
马路也不知道是真缺根弦还是二五仔，他像接了圣旨的小太监，信心满满：“帅逼，借你手机用用呗，就打一局马上还你。”
江落第一次有了杀人灭口的冲动，他手指捏住虎口，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放到他左手心，抽回手的时候微凉的指尖划过他手心，引出一串酥麻的痒。
“没有密码。”景翊回头继续刷手上的题。
江落晕乎乎打开手机，景翊的手机里软件少得可怜，几乎只有必备的社交和支付软件。他说：“你这没王者，我现下一个？”
景翊说：“随意。”
下载一个王者很费时间，江落连上马路的热点，这不要脸的把自己热点设成城西彭于晏。城西彭于晏捧着手机眼巴巴看着他，再过一个钟头他就要回家接受毒打了。
碍于马路在这，江落没有跟景翊说话，他也看不进去书，有点琢磨不透景翊究竟是什么意思。
游戏下载一两个小时，一局游戏就只用了十几分钟，江落打掉敌方水晶最后一滴血时发了个抱歉信号，马路给他竖大拇指：“装到位了。”
江落随口：“请叫我城西逼王。”
马路：“听着有点怪，帅逼你觉得呢？”
景翊：“别问我，成年人不懂这些。”
江落怒：“未成年也有装逼的权利！”
马路寻思重点也不是这啊，都哪跟哪去了！他意犹未尽收起手机，沉痛道：“要是明天没见到我，就来我家帮我收尸。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江落抽了张纸擦手机屏，实在听不下去了：“存款不到四位数就不必说了。”
马路噎住，别说四位数了，他存款连三位数都困难。
江落问：“又在游戏里偷偷充钱买皮肤了？”
马路正义凛然：“给游戏充钱我都是光明正大冲的！”
“所以你也是被你爸光明正大抽的。”江落把擦干净的手机放到景翊腿上：“回吧，早抽晚抽都是一顿抽，你躲不掉的。”
马路悲愤交加着走了，回家接受他爸充满爱的毒打。晚自习下课铃在他俩扯皮的时候就打过了，教室里的同学走的只剩下他的景翊两个人。
江落这两天和景翊的关系忽远忽近，小矛盾不断推远两个人的距离，但是总能拐弯抹角的又拉回来。
“同桌。”江落叫住景翊，他问：“周五下午你有空吗？”
景翊收拾着书包，往里塞了两本很薄的练习册：“没空，你有事儿？”
江落这周五要和孟超一块面试演员，一部微电影拍摄周期也不短，前期准备很麻烦。他本来想着面试完请景翊吃个饭，他俩这关系再这么反复无常下去，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和景翊对殴，还是你死我活那种。
“你这都说没空了就没必要问我有没有事儿了吧？”江落站起来。
景翊先他一步迈步走：“礼貌性问一下，别当真。”
江落真想飞起来给他一脚。
周五一放学，江落拦了一辆出租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孟超小区门口。
接到江落电话的时候，孟超头发都还没扎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追随艺术还是美感，他留着一头长发，平常打理的用心，秀发柔顺乌黑。这一头能用来拍洗发水广告的头发配上他下巴上的小胡子，还有他偏粗矿英朗的长相，确实有点康定斯基画作的风格。
孟超一手抓着头发，嘴里叼着皮筋，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电话接通，江落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喂？我到了。”
“你小子猴急什么。”孟超把手机搁到玄关上，扎好头发开始换鞋。江落听着他换鞋的动静，催道：“快点快点，不是说面试的人挺多吗？万一时间不够呢。”
“就你那剧本，我估计啊。”孟超返回沙发上拿外套，声音几乎是飘进江落耳朵里的：“我估计就算都面完了你也找不到一个合你心意的。”
江落说：“我就不信就没有有缘人。”
景翊打了个喷嚏，方一凡一脸稀奇：“难得啊，健康标兵也有感冒的时候？”
“没。”景翊说：“估计有人在背后骂我。”
方一凡比较了一下两者，赞同道：“确实，毕竟你真挺欠的。”
景翊直接选择性忽略他说的话，反正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废话。方一凡又说：“珍姐他们已经到了，咱们一会进去直接上楼就行，都在包厢里等着你呢景少。”
“再喊景少就绝交。”景翊说。
“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给你答复，出去的时候把下一个人叫进来。”江落等那人出去了，靠着椅背小声问：“你怎么找个这地儿面试啊？”
孟超往门口瞥了一眼：“那我不是想着弄完直接吃饭了，这儿老板是我哥们，还给咱打折呢。”
江落咬牙：“你工作室今天不是开门吗，在那儿不行？”
“今儿个小知请假回老家了，我没找到工作室钥匙！”
就单说孟超家乱成那样，那要是能找到钥匙才算是有鬼了。包厢门被人推开，江落赶忙坐直了，尽量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当他看清门口是谁的时候，江落惊了惊：“景翊？”
景翊也没想到一推门看见的会是江落和孟超，他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弄错房间号了。
“走错了。”景翊准备把门关上，方一凡听见里面有人喊出景翊的名字，推着门往里看：“这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吗？让我看看啊！”
江落看见一个剃着板寸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推门进来，看样子是景翊的朋友。这板寸头先看见了孟超，有点惊喜：“孟哥，这么巧你也在啊。”
和孟超打完招呼，板寸头终于和江落对上视线了，他用带有几分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落一遍，完了又回头看了一眼景翊。
对陌生人的最后一分尊重摁着江落坐在椅子上，并且支撑着他问：“看够了吗？”
方一凡说：“没，要不然你站过来点，我仔细看看？”
景翊走进来拍了他一巴掌：“滚去跟珍姐说我们到了，别让他们继续等。”
江落看着板寸头出去，下一个面试的人走进来，这人一进来就把门拍上了，没给景翊出去的机会。
这人高高瘦瘦的，刚才估计是太紧张才把门拍这么响，现在怯生生站在那儿，低着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来面试的...”
江落放缓声音：“能谈一下你对角色的理解吗？”
“他，他是一个心里住着魔鬼的人。”
……
“翊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包厢里坐着五个人，方一凡站起来把他带到最里面坐下 。
景翊有些心不在焉：“有点事儿，让服务员上菜吧。”
他进来也不和谁说话，但话题的中心始终围绕着他，这群人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转学这么突然，又说是不是那混混又来找事儿了。
景翊说：“想转就转了，少问问题多吃饭。”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包厢寂静了几秒，方一凡率先说话：“你一走这保送名额直接落我头上了，咱俩这必须喝一杯啊。”
他站起来举着杯子，这一杯景翊必须跟他喝，景翊和他碰了一下杯，说：“我不走这名额照样有你一份，没必要把这事儿揽我头上。”
喝了酒，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他们好像也都习惯了景翊每次都不参与话题，一开始对他的好奇过后，其他的话题就是在聊一中的事。
杜若珍和他们这群高中生也没话聊，她给景翊递了一块甜瓜，问：“最近在七中还习惯吗？”
景翊接了，放在餐盘里没吃：“有什么习不习惯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出国了。”
“小凡跟我说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跑出国了。”
“没呢。”景翊起身去拿桌上的酒，方一凡他爸的藏酒又被这小子拿出来霍霍，唐培里侬醇厚的酒香实在勾人。
用啤酒杯喝香槟，说出去不伦不类，实际上不就是这操蛋的生活。
“但是总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