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翊的语调根本没变过:“您砸他我不管,问题是再不拦砸我头上了。”
江落做了个梦,梦里一只呆头鹅追着他啄,他被追着跑了十来公里,时不时脑袋被啄一下屁股被踢一脚,怎么都甩不掉这呆头鹅急得他嗷嗷叫。
终于跑到路的尽头,江落纵身一跃,回头看见呆头鹅被他甩在另一边。解脱的愉悦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他的屁股传来刺痛,强烈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眼前是塞满书的桌兜,旁边坐着的景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在惊讶于还有这种操作。江落缓了缓,慢半拍从地上站起来,他看见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这里,有的人已经绷不住在笑了。
马路在后面很夸张地用口型说:牛逼啊落儿!
台上的赵老师嘴角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着想笑,他很慈爱地说:“醒了啊?睡得怎么样啊?”
江落头晕目眩的,原本他就觉得不舒服,现在更是感觉天旋地转,他实话实说:“不太好,头晕。”
赵老师拿着黑板擦猛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顿时糊了前排同学一脸,他怒道:“有病就去看病!别在我课堂上撒野!”
他指着景翊:“景翊,你不是不想被砸吗?你领着他去医务室!看看脑子烧坏了没!”
江落被他劈头盖脸吼一顿,还没搞清楚什么帮助同学就被景翊拎出了教室,他跟在景翊后面,问:“什么情况?”
景翊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他说:“睡个觉能摔地上,你屁股上是不是装弹簧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落发现自己屁股现在还疼着,走路的姿势都别扭起来。
躺到医务室的床上,江落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医生递给他一根体温计,他使不上劲甩。一旁的景翊看不下去帮他甩好,又大发慈悲似的抬着他的胳膊把体温计塞进去。
江落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娇气,动不动就发烧感冒的。小时候他体质弱,一周一小病,后来抵抗力上来了,几乎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医院。
这么一折腾,他想起来他爸小时候也是这样,抓着他胳膊给他量体温,动作和景翊一样简单粗暴。
真是烧糊涂了,居然把景翊和他爸作比较,再怎么着也就比自己大几个月,叫他哥江落都觉得自己吃亏。
景翊把体温计拿出来,他对着光看了看:“38度9,我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后来说了什么,江落意识模糊,有人把他扶起来喝了点水,手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手指一点一点变冷,他想把手缩进被窝暖暖,一旁椅子上坐着的景翊发现输液管在动,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扎在肉里的针头已经有点歪了,他抓着江落的手放回原位。
没能把手缩进被窝里,不过手心手背突然暖和起来了,江落不再乱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来换药的医生看见他们这个姿势,一脸你们年轻人玩的真花的表情,景翊轻声问:“有暖手宝吗?”
医生:“有热水袋,需要我拿一个吗?”
景翊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江落睡着了还是不安生,要不是被他抓着,估计早就跟摊煎饼一样来回翻身了。
“算了,先这样吧。”景翊右手抓着江落的手,另一只手不是惯用手,做事难免不方便。
有人给他打微信电话,景翊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江落,摁下挂断。
—我不是备胎:??不是说好今天我和珍姐来看你吗?咋不接电话!
—#:有点事,你俩晚点来。
—我不是备胎:珍姐下午有比赛,你快点!
景翊等到江落拔完针,又帮他按了一会针眼,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替江落把钱付了,活动着手腕走了出去。
景翊敲响办公室的门,张女士这节没课正在追她男神演的新剧,摸鱼被学生撞见,她问:“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景翊面不改色:“我家长来给我送之前的学习资料,需要出去一趟。”
老师都对学习好的同学格外有耐心,尤其景翊还是新转学过来的,张女士也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
张女士:“午休结束之前回来,不耽误下午上课,行吗?”
景翊点头,他本来就是出去吃顿午饭,不用张女士强调也会在上课前回来。
出了七中大门,景翊站在马路边发消息,马路对面公交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男的板寸头戴圆框眼睛,上身穿着棒球服,手里拎着个香奈儿的包。走在他旁边的女生同样也穿着棒球服,不过裤子明显更加贴腿,看上去自己改过针脚。她的头发染成蓝黑色,发尾卷着欧美风的大波浪,张扬的打扮和高挑的身材搭配在一起,是个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美女。
要是江落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美女不就是视频里那个性感辣妹。
景翊和他们打招呼:“这儿。”
杜若珍看见他,有些意外:“之前小方跟我说你搬出去了我还不信,没想到连学都转了,怎么这么突然?”
景翊领着他们往餐馆走:“想走就走了,没什么突然的。
方一凡跟他勾肩搭背:“你说的那么轻松,那可是景家,有个这么有钱的爹我可不舍得走。”
景翊淡淡:“那你去认他们做干爹干妈,我也没拦着你。”
“况且他也不是我亲爸。”
方一凡嘴张成“O”型,杜若珍也被他这话惊呆了,他们两个以为是景翊自己的问题,没想到还有这么劲爆的一剂猛料。
景翊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甚至看起来比起之前在景家的时候要更好些。杜若珍问:“那你之后怎么过?你妈能放你走吗?”
作为发小,杜若珍和方一凡原本和景翊是邻居,那时候景家还没有把家业做大做强到如今这样,所以住的也不是独栋的别墅,他们三个从小就混在一起,对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
方一凡也说:“依我看难,我还记得之前翊哥晚回去五分钟被她锁在家门外面站了一晚上,那可是大冬天,我都担心翊哥冻死。”
“当时我想让翊哥来我家,谁知道就刚出去就被他妈说了,我靠正常人就算在楼道里面装监控也不会一直盯着看吧?”
那时候景翊才上小学,回家路上在小店里多逛了一会,回去的时候已经比他们家规定的时间晚了。
他抬起手敲门,宁澜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他忘不了当时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宁澜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你知道你回来晚了五分钟吗?”
仅仅是五分钟,景翊在楼道里站了一整个晚上,他闻见隔壁方一凡家传出来的饭香味,听见楼下小区里小孩们尖叫玩耍的声音。阴森冷清的楼道里只有他一个,声控灯很快就熄灭了,黑暗中他抱膝坐在家门旁边,像被人丢弃的一只狗。
从那一天开始,景翊放学后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他的生活中只有两点,一点是学校一点是家。直到宁澜的演员生涯开始飞黄腾达,不断接戏拍戏,飞到各个剧组参演,景翊才有机会和他们两个重新联系起来。
火锅被服务员端上来,景翊夹着一片毛肚涮了涮,漫不经心地说:“放不放我走我都已经走了,你觉得她这种人可能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吗?”
“你们这群高中生啊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动不动感冒发烧的,一躺就是一上午。”
江落被医务室的医生念叨的脑袋都快炸了,他后背上发了虚汗,现在觉得比早上那会清醒多了:“是是是,我以后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跑十公里再去上课。”
医生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光会耍嘴皮子!你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谢谢你那同学,人家伺候你伺候的手都酸了。”
江落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没做梦:“什么?伺候我?手酸??”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是景翊带着他来的医务室,所以景翊伺候他了?还伺候的手都酸了?
重点是他前一天刚跟这人不欢而散,今天就跟老天有意作弄他似的,让他欠了景翊个人情债。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上,江落用笔戳戳他的胳膊,小声:“听说你在医务室伺候我伺候的手都酸了。”
景翊明白他那种奇怪的眼神什么意思了,他说:“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说翊哥别走。”
江落眼睛瞪大:“编,你继续编!”
景翊:“信不信随你。”
江落觉得自己做不出那么丢人的事,什么抓他手还喊翊哥的,太骚了。他盯着景翊的侧脸看了几秒,又觉得有点不确定了。
江落纠结了一会,踌躇着问:“诶,说真的,我真做了那事儿?”
景翊觉得江落这人真有点意思了,刚才否定的时候坚定地像是捍卫自己最后的贞洁似的,现在又一副这种事说不定我还真会做的表情。
景翊问:“那事儿是什么事啊?”
江落捶了下桌子,放在平常这动静算小的,但是自习课全班安静着,他这一下就特别刺耳。离案发现场很近的马路同志发来亲切问候:“你俩要打的话还是出去打吧,别伤及无辜。”
江落回头摁了他脑袋一下,用气声说:“好好写你的题,不然我先把你灭了。”
他收拾完热心市民马先生,又要到景翊这忍气吞声:“就..拉着你手不让走,叫你翊...”
景翊看着他。
江落破罐子破摔:“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