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翊家还是那样,玄关放着两双拖鞋,江落很自然地换上其中一双,跟在景翊身后往他房间里去。
景翊的衣服不多,比起江落塞满的衣柜,他的衣柜简直和新买的没什么两样,衣服只占了很少一部分,剩下的全是空的。江落看着他把衣服原封不动拿出来,行李箱开着,收拾东西全程就两个步骤。
江落问:“景先生,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
景翊也知道自己没什么需要帮助的,他抬抬下巴:“去冲两杯蜂蜜水,然后在客厅看会儿电视。”
江落去冲蜂蜜水,给景翊那杯多加了两勺蜂蜜,捧着自己那杯靠在卧室门口看景翊忙忙碌碌:“合着我是来陪景先生收拾东西的,当摆设啊。”
景翊正把桌子上放着的书收起来,闻言头也不抬:“是啊,专心当你的吉祥物。”
江落静静看着他收拾东西,想到之前景翊也是个大少爷,家里之前那么有钱,东西肯定都是管家什么的收拾好的,哪用得着自己动手。思及此,江落问:“你之前收拾过东西吗?”
景翊说:“没收拾过,家里卫生有阿姨打扫,东西的话也都是提前收拾好的,宁...我妈说这种事儿用不着我动手,我只需要提升自己让她满意就行了。”
“感觉你生活能力也没那么差啊。”
景翊笑:“那是现在,刚出来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会。”
江落喝了一口蜂蜜水,觉得有点苦:“委屈你了少爷。”
景翊把书塞进书包,要去客厅拿鞋,江落跟着他,听见景翊说:“没什么委不委屈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三六九等,宁澜自己把自己看成人上人,还想让我变得和她一样。”
宁澜把景翊当成他的所有物,想让景翊按照她的喜好成长,这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庸。江落说:“看来宁阿姨失败了。”
景翊拉好行李箱,把书包放到箱子上面,他拿起双倍甜的蜂蜜水喝了一口,齁嗓子:“你是加了一罐蜂蜜进去吗?”
“哪有那么夸张啊。”江落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整个喉咙都被黏上了:“哎妈呀这么甜...你喝我这杯吧。”
景翊摆手,那杯蜂蜜水被他几口喝完,他顺手带上江落喝完的杯子进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张梦丽把炒好的菜放到餐桌上,招呼家里另外两个人来吃午饭:“快来吃饭了,别老守着电视看,对眼睛不好。”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帮她解开围裙,女孩跑进卫生间洗手,张梦丽把脱下来的围裙挽在手臂上,很亲昵地说:“你也去洗洗手吧,赶紧过来吃饭。”
三个人的饭桌其乐融融,张梦丽在夹菜的空隙给江落发了微信提醒他吃饭,顺便又给他转过去一笔生活费。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停下筷子,看着张梦丽说:“梦丽,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张梦丽看完江落的回话,才抬起头:“怎么了老李?什么事儿?”
老李说:“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俩的事儿告诉你儿子?我们还没见过面呢,起码要约出来吃个饭吧?”
张梦丽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意淡了:“豆豆今年上高三,我不能因为我们两个的事影响他学习,等到他考完高考,再把我们的情况跟他说清楚吧。”
老李:“也行吧,就是这事儿总拖着,我心里也不踏实...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也希望能尽早跟小落熟起来。”
“说起来最近早恋的小孩挺多的,我听朋友说有挺多学生因为早恋学习成绩下降,最后落榜的。梦丽啊,这可不是小事儿,你提醒提醒...”
张梦丽彻底没好脸给他:“行了,这是我儿子我自己会教,你别瞎操心了赶紧吃饭吧。”
老李看见她不开心了,赶紧夹了一筷子牛肉过去:“行是我多嘴了,吃饭吧吃饭。”
“晚上翻墙出去吃饭?我说你啊,这才开学第一天你就要违法乱纪,合适吗?”
手机藏在桌兜里,江落埋头和马路发消息,马路回的飞快:你就说去不去吧成吗,别整好学生这一套啊。
江落: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戳了一下景翊:“马路说晚上出去吃饭,你去吗?”
景翊摇头:“晚上竞赛班上课。”
江落如实转达,并且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景翊要去上课,我也不去了,你自己跟小雀斑去过二人世界吧。
马路痛斥他不是兄弟,新学期第一顿饭居然不和哥们聚聚而选择和景翊同流合污,争相学习,要卷死他这个无辜的高三生。
江落把新买的文具和本摆好,很虔诚地拜了拜,景翊问他:“干嘛呢?”
江落一脸严肃:“新学期新气象,我打算考个年级第一,先跟我的战友们通通气儿。”
景翊把手伸过去,江落问:“干嘛?”
“与其拜它们不如拜我,毕竟我从来这个学校之后就一直是年级第一吧。”
江落:“我怀疑你在装逼啊,我有证据。”
景翊:“哦,那你举报我吧,把你最爱的男朋友抓起来吧。”
江落;“雷死我有什么好处?”
开学第一天班里面除了叙旧的就是补作业的,江落难得不用补暑假作业,跟景翊坐在一块刷题,一班虽然都是成绩好的学霸,但是开学最后一天还在补作业的人也不少。成绩好不好,高中生都是那样,嫌学校布置的作业多,宁愿自己买几本练习题刷题,也不想循规蹈矩做学校发的暑假作业。
周围人经过他俩桌前,都要驻足一两秒,一副被这俩人卷到的表情。小雀斑拿着水杯走到他们两个旁边,说:“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卷了。关心一下班里其他人的身心健康好吗?”
江落松开手伸了个懒腰,他拿起自己和景翊的水杯:“要接水吗?一起去吧。”
小雀斑和他一块出门,路上小雀斑问:“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打算和景学神考一个大学吗?”
江落拢了一把热风在手里:“不是啊,我和他不会上一个大学的。”
小雀斑诧异:“你怎么知道?”
景翊要出国留学,江落想留在国内继续学习,两个人注定会分道扬镳。江落现在这么努力,是为了能不被景翊甩的太远,他觉得异国恋也没什么,反正还有手机联系,就算不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江落含糊道:“我打算考传媒类的大学,景翊肯定会选择更好的大学,我们肯定没法凑到一块上学啊。”
小雀斑拧开水龙头:“也是,不过最好的学校不就在首都吗,你们顶多也就是隔几条街,还好啦。”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我和马路,总感觉他还没彻底静下来学习...”
江落帮她把水龙头关上,说:“没事儿,找机会跟他说说,他...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想跟你考一个学校的。”
小雀斑说:“也不是非要去一个学校,就是希望他不要留下遗憾。”
江落把水杯放到景翊桌子上,撑着头看他。景翊写题的时候很专注,这份专注将他和其他人分离开,他的身边有一圈壁垒。也许是刚才的对话有点沉重,江落伸向景翊的手顿了顿,停在一个快要碰到他的地方。
景翊明明在写题,却用空闲的左手捉住了江落悬在半空中的手。
江落轻声问:“我打扰到你了?”
景翊捏着他的手指,从指节根部一直捏到指尖,他头也不转,就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没有,一会儿你要跟我一块去竞赛班吗?”
江落任由他捏自己的手,撑着头看他:“去啊,我去偷师的话老师不介意吧?”
“不介意,他只会觉得你求知若渴。”景翊放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眼表:“去吃饭吧。”
手骤然空了,江落碾了下手指弥留的温度,说:“走吧。”
新学期带竞赛的老师还是原来那个老师,江落来得早,路过讲台的时候老师喊住他:“又来蹭课啊?”
江落厚着脸皮:“您讲的好,我听完还想听。”
老师毫不犹豫戳穿:“上次说小话的就是你吧,别贫。今天好好听,刚开学我会讲细一点。”
江落连声应下,他和景翊在老师的注视下坐到正中间的位置上,江落小声说:“这老师记性挺好啊...”
景翊点头:“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在课上说小话的学生。”
江落:...可恶的优等生。
江落静下心跟着老师听了一整节课,老师不知道还有心还是无心,这节课讲的确实很细,就连他都听的毫不费力。布置下来的题难度适中,江落认真演算之后还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一晚上过的比想象中快,放学铃响起来的时候江落还有点意犹未尽,跟在景翊身边的时候还在回忆老师讲的知识点。
景翊拉他一把:“看点路。”
江落嘴上应着,实际根本不知道景翊说了什么。他魂不守舍跟着景翊走回宿舍,又莫名其妙被伺候着脱了外套,景翊把外套挂到椅背上,话也没说就拿着牙杯洗漱去了。
这种在学海里漫游的感觉很久违,江落沉浸在这种满足感里,哼着歌去洗漱间找景翊,景翊看他来了,漱过口问:“心情这么好?”
江落挤牙膏:“嗯啊!感觉挺久没这样过了,这么一想我曾经也辉煌过。”
景翊擦完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加油超过我吧,江学霸。”
江落刷着牙,景翊坐到床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宁澜的消息不断发过来,无非就是让他回家,景翊想开飞行模式屏蔽她的消息,宁澜又弹出来一条信息:你跟那个小朋友关系挺好啊,在路上也要牵手一起走吗?
景翊解锁屏幕,敲了一行字回她:让你的人滚,别再跟着我。
宁澜脸上敷着面膜,她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宽阔的大房子里只有她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佣人。爵士乐在房间里回荡着,宁澜拿起手机回复:小翊,妈妈教过你该怎么说话。再继续任性下去,你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
江落端着盆回来,看见景翊紧锁着眉头坐在床上发消息,江落问:“怎么了?”
景翊摇头,他举起手机到耳边,说:“我去接个电话。”
确定江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景翊拨通了宁澜的电话,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宁澜悠然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
景翊说:“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