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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将呛鼻的烟草味咽入肺中,江落想象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淹透成腐朽的枝干,再被风吹走。

事实上他觉得景翊再开快点,他也离被风吹成渣渣不远了。

“哥,大哥。”江落现在万分感谢遵纪守法绑紧安全带的自己,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景翊甩飞出去:“你他妈开慢点!”

城郊人烟罕至,大多数人都不往这边来,路上的行车很少,但要命的是驾校一般都开在这种地方,随随便便拉过来一辆后面都贴着:新手上路,请多指教~的贴画。景翊在这儿飙速度,万一哪个刚学车上路的跟他打照面,俩车能直接撞出下一部《速度与激情》。

跑车的引擎声极其嚣张,江落说话必须扯着嗓子吼,更气的是景翊这丫的跟聋了一样,选择性失聪算是被他演明白了。在高速行驶途中,江落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在逼近,死神的镰刀仿佛都架在他的脖子上。

景翊全程面无表情,一脚油门踩的死死死的,江落刚才见到他妈的烦闷全都消失,被强硬地替换成发自灵魂的颤栗。景翊用这种方式,把这种感觉深深地刻进他的身体里。

他们从城郊一直开到本市的一个附属城区,进入市区景翊总算舍得松松他那只金贵的右脚,车速慢慢降下来,融入道路上行驶的车辆中。江落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握着门把的手,心脏到现在还砰砰跳个不停:“我还以为我要在十八岁当天祭天了..”

“生日当天别说这种话。”景翊看着前面的路:“不吉利。”

“你还知道不吉利呢!你咋不上天啊!”江落恨得牙痒痒:“差点跟你一块成了亡命鸳鸯了!”

跟在他们车后面的小轿车谨慎地保持着两车之间的距离,他羡慕地看着跑车光滑的车身,幻想自己将来也能拥有一辆这么骚包的法拉利。他刚在幻想里摸到车模的嫩手,就听见副驾驶他老婆说:“前面这车咋不动了?”

司机见状开门下车,敲前面这辆车的车窗:“需要帮忙吗?”

车窗降下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背上有个牙印,难不成开豪车的小少爷养了只狗?司机的视线往副驾驶座上移,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景翊没想到这车能开半道儿没油,车靠着惯性缓慢滑行一段,他意识到没油的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了,油箱里一滴也不剩。

他们三个把车推到路边,司机说:“你打电话给加油站吧,有人送油。”

景翊站在路边打电话,江落透过车窗看他,黑色工装裤包裹着又细又长的双腿,随意挽起的卫衣袖口卡在小臂上,景翊手背上他咬的牙印还没消。

“一会儿有人来送油。”景翊长腿一迈,坐到位置上:“等会儿吧。”

看着自己的牙印在眼前晃来晃去,江落脸上烧的慌,抬手将景翊的手掌摁到座椅上:“你让孟哥送车也不记得提醒他加个油啊,他这人忘性有多大你难道不知道?”

景翊早上起来联系孟超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昨晚的事,他手边是熟睡着的江落,衣领敞开露出的旖旎风光就够让他心烦意乱,在这种情境下他压根没空多想别人一秒。

“我忘了。”景翊被他摁住的手抬了抬,江落以为他要做什么,谁料这人在他把手缩回去时抓住了他,说:“你刚才咬我,我还没跟你算账。”

江落常年写作,中指最外侧的指节却只有很薄一层茧,可见他平时下笔轻飘,写出来的字也跟插了翅膀一样,随时准备起飞。景翊用拇指指腹碾着他这层薄茧,像在盘品色上好的玉石那样,把自己的温度渗透进去。

“咬你一口还要算账?”江落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跟我算?”

景翊在他摊开的手心上刮一下:“我也咬回去。”

他在说咬这个字的时候视线停在江落被衣服掩住的锁骨上,江落总觉得他想咬的地方不是手那么简单。

江落记得从车外似乎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况,他喉结动了动,嗓子发干:“行啊,你咬呗。”

弗洛伊德将人成长时的心理状态分为五个阶段,其中最先进入的就是口/欲期,婴儿通过啃咬来建立亲密的关系。江落看着景翊俯身过来,他松开捏着江落手指的右手,转而拉开了碍事的衣领。

江落脖子上的那颗黑痣像是一颗黑色的珍珠,它埋在细软的白沙里,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觉察到它的存在。雪白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前,景翊最终还是没有咬下去,他在江落的脖子上种了一颗和黑珍珠相媲美的草莓。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成了另一种难耐的酥痒,江落小声“嗯?”了一下,他这一侧的车窗被人扣响。

“您好~您点的98号油到了。”

车厢里一阵兵荒马乱,扛着一箱油来的骑手小妹愣了愣,有钱人玩的这么花的吗?她看着车窗降下来,一个眼尾下垂的男生红着脸说;“麻烦帮忙加一下油,谢谢。”

一箱油加满,景翊扫码付款,江落看着骑手小妹轻轻松松扛起油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下次有需要直接联系我哦。”

江落问:“联系你给打折?”

骑手小妹:“可以给我的腿打折,只要你赔钱。”

江落投以倾佩的目光,他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姐姐,一路顺风。”

车重新上路,太阳已经向西下落,沿途都是江落没见过的风景,他很少来这边,所以看什么都是新鲜的。景翊对这里的路很熟,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来。

“你之前来过这边吗?”江落问。

“初中的时候跟方一凡他们来过几次,那时候这边有不少果园,你早上来,中午就能拿一箩筐回去,还便宜。”

江落有些意外,他以为像景翊这种少爷,应该和古代的杨贵妃一样,想吃荔枝挥挥手就有人从大老远运过来。

景翊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说:“我初中那会儿,宁澜还没嫁到景家,也就是一般有钱的生活水平。”

“一般有钱?”江落不懂他的意思,问:“和某云一样的一般还是和某健林一样的?”

景翊:“…我一般去万达门口捡阿里的废品卖钱。”

江落指着窗外辛勤工作的环卫工:“你还不如去扫大街,还有统一工作服呢。”

刚上初中的时候,宁澜的演员事业稳步发展,家里虽然到处是监控,但宁澜本人不在家里,再加上自我意识的逐步形成,景翊开始了一段相对自由的时间。

他、方一凡还有杜若珍三个人几乎把本市周围的地方跑遍了,那是景翊在被关在门外后第一次打破他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他迎着铺面而来的晚风,眷恋这触手可及的自由。

“等到夏天。”江落的声音将他从夜色中唤回来,他说:“我们一起去摘草莓吧。”

景翊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好。”

“不过为什么是草莓?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草莓上面的籽吗。”

“…我把籽剥下来不行吗!”

摘什么不重要,江落就是想拥有一个约定,一个关于他们以后的约定。

情绪的狂潮来得太过汹涌,坐在密闭的车厢里,江落的脑子里跟装了复读机似的,一遍遍播放他妈说的话。江落声音不大:“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吗?”

“哪天?”

“下大雨那天,我们不是聊了聊‘永远’吗?”

景翊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It is an ever-fixed mark.”

他说英文时语调比平常低,莎士比亚的情诗被他念出缱绻的情意,那晚过后景翊读完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在第116篇找到了这句话。

江落说:“你是我亘古长明的灯塔。”

夕阳依依不舍地告别天空,晚霞连成一片沸腾的火,车停到路牌旁边,景翊的侧脸被霞光涂抹上一层朦胧的橙光。

“提醒你一件事。”景翊说。

江落的视线没法从景翊脸上移开:“什么?”

“记得用鼻子呼吸。”

……

一个四寸的慕斯蛋糕上插了两根数字蜡烛,景翊用打火机点燃烛芯,说:“许个愿吧。”

江落的嘴唇红润,像是刚涂了唇膏似的,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轻轻将烛火吹灭。

景翊说:“生日快乐,江落。”

十八岁生日的第一声祝福,也是唯一的一声,来自于自己喜欢的人,江落觉得自己的十八岁一定会过得很不错。他和景翊一人拿着一个小叉子吃,连切的功夫都省了,半块蛋糕下肚,江落觉得直甜到心窝里去了。

吃完擦干净手和嘴,江落提着垃圾下车,他站在车门外说:“路上小心。”

景翊点头:“嗯。”

江落等着他发动车子离开,这人半天没动弹,一直扭头看着江落。

他后知后觉道:“晚安。”

景翊说:“回去之后早点睡,晚安,男朋友。”

江落起初只是走的快一点,后来变成小跑,他进电梯的时候都没敢抬头,生怕自己这一脸傻笑被人看见。

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葱花的味道飘出来,江落换鞋的时候听见他妈在厨房说:“你回来了?洗手吃饭。”

摸着一点空位都没剩下的胃,江落看着桌上色香味齐全的几道菜,还有一大碗长寿面,心情跟这满桌的饭菜一样,五味杂陈。

他妈从厨房出来,随意扫了他一眼,问:“你脖子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