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了下午,也不知道田青后来怎么样了。天气格外好,不少同学选择在课间走出教学楼,感受冬季珍贵的太阳,我却像一只心事重重的幽灵,混迹在学校里,与满园青春格格不入。
大课间的集合铃响了,我随着人群走出教室,透过走廊的窗户往外看,那片芦苇田露出枯黄的一角,我没有勇气再看见它,便谎称伤风头痛,翘掉了跑操。有节奏的音乐在头顶盘旋,我趁大家都不在,独自去办公室改作业,正好看见王临月从里面出来。
隔着走廊,她抿着嘴看了看我,我们最终没有说话。
再路过七班时,跑操已经结束了,我悄悄向教室里张望,发现王临月的座位空了。有个女生注意到我,迎出来:“你找王临月吧,她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我听着她轻快的语调,又开始想念我的地下室。
最后的周测结束后,我收拾好书包站起来,速度之快把陈星迪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这么急着回家,家里做好吃的?”
“没事,有点想家。”我的声音混在一片喧哗中,陈星迪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突然没法对她撒谎了,情绪和记忆如同淤泥,漫过五脏六腑,最终溢出了眼眶。
陈星迪大惊失色,扔下手里的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抽纸。我们穿过走廊和楼梯间,向远离车棚的方向走,我向她讲述了中午的经历,陈星迪安静地听着,不时递过干净的纸巾。我一口气说了许多,但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说明白了多少,在学校里哭泣对我来说是件难堪的事,即使我知道不会有人注意。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渐渐的,我的情绪稳定下来,胸口的钝痛开始减轻,那时,陈星迪才开始讲她的故事。
就像她之前说过的,她和田青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那时的田青比现在更加瘦弱,皮肤也更白,远远看去活像一枝枯木,他的爸爸是小老板,妈妈是家庭主妇,夫妻俩把全部的金钱和心血投资到了唯一的儿子身上。
那时,田青唯一的好友就是作为学习委员的陈星迪。
陈星迪性格细腻,学习上十分努力,和田青同桌,简直是强强联合,两人很快称霸了成绩榜榜首,作为“状元”和“榜眼”,打得有来有回,一举成为年级的风云人物。
然而,随着课程的难度加大,学习的压力无声地压弯了每个人的脊背,也就是那时候,陈星迪注意到田青有些不对劲。
“他非常平静,但又完全不是那样,那种感觉……说不出来。”陈星迪沉默片刻,努力搜寻着合适的形容词,“对了,他好像是有点疯了。”
说完,姑娘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道:“这么说人家好像不太好,不过,确实像是有点疯了。”
田青开始在校园里长时间逗留,有好几次,陈星迪做完值日,倒完垃圾,回班放垃圾桶的时候,田青还坐在座位上,眼神呆呆的、空空的,凝望着摊开的书。再不久,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痕,最开始只是淡淡的瘀伤,青绿色的一小块,附着在手腕的侧面或手指关节附近,后来,瘀伤逐渐扩大成紫色的血点,新伤叠着旧伤,一片一片,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延伸到校服的里面。
老师私下找田青谈过好几回,又找他的父母谈过好几回,没起任何作用,田青还是会带着满身伤痕回家,再带着满身伤痕回来,之后,就连同班同学都有意无意地孤立他,也许是不想扯上麻烦,也许是为了合群,也许是想要取乐。
“有一次,我看见他戴了块新的手表,就问他:能不能把手表给我看看。我本来想,既然他家里给他买了新表,说明关系变好了吧。他把手表取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有白色的凸起。”陈星迪说,“那是刀伤好了以后结的疤。”
那块表也是他自己买的,他家里从不给他零用钱,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方法攒下钱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买块表而挨打。
过去的事情无从考证,陈星迪叹了口气,说:“他本来是要转学去外地的学校的,那里师资更好,以他的能力,考上更好的高中不是问题,不过后来出了事,他就不来上学了。”
“出了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的,很出名的。”
我摇摇头,泪痕留在脸上,那一小块皮肤被风吹得紧绷。
“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灵感枯竭中!
此章必有大改
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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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