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城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在沿海的街道上。空气里混着海水淡淡的咸湿气息，与巷口早点铺飘来的豆浆香、油条脆香缠在一起，温柔地唤醒整座尚在沉睡的城市。
孔玉淑是几人里最习惯早起的一个，天色刚泛出浅白，她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算去附近买些热乎的早饭，让乔清栀和楚筠醒来就能吃上一口暖食。她沿着微凉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目光不经意间，被不远处沿海一带的景致牢牢抓住。
那是海城最负盛名的旅拍圣地，白日里总是人潮涌动，挤满了前来打卡的游客与扛着设备的摄影师，可清晨此刻，却安静得恰到好处。
淡金色的朝阳从海平面缓缓攀升，将整片大海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尾发暖。岸边的白色木质栈道蜿蜒向前，一旁盛放的三角梅开得热烈，玫红、浅紫、奶白层层叠叠，顺着海风轻轻摇曳。远处几座蓝白相间的小木屋错落而立，像从漫画里裁下来的一角，干净、治愈，又浪漫得不像话。
孔玉淑站在路边看了许久，心里瞬间软下来。这般好风景，一个人独享实在太过浪费，清栀和楚筠一定会喜欢。她匆匆买好热气腾腾的早饭，拎着纸袋脚步轻快地往住处赶，连呼吸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推开门时，屋内依旧安安静静。乔清栀刚醒不久，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缓神，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前，被晨光衬得肤色柔和，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楚筠则刚从卫生间出来，额前碎发微乱，一脸没睡醒的散漫。
“别坐着发呆啦，快过来！”孔玉淑将早饭放在桌上，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我刚才出去买早饭，发现咱们离海城那个网红旅拍地特别近！现在人少，光线又绝，拍照特别出片，咱们赶紧过去逛逛！”
乔清栀缓缓抬眼，朦胧的眼神里瞬间添了几分光亮。她向来偏爱这样安静清爽的海边景致，尤其是清晨无人打扰的时刻，光是站在那里吹吹风，便觉得身心舒畅。
楚筠也瞬间精神了大半，揉了揉头发笑道：“真的假的？那必须去啊！来都来了，不拍点照片回去，岂不是白来一趟海城。”
话说完，楚筠忽然想起另外两位同行的朋友，拿出手机低头点开微信，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直接给张鱼发去了消息。
她们与张鱼、沈亦铭并不住在一处，只是约好了一同在海城游玩，住处相隔不远，却也需要提前招呼。
消息内容简单明了：我们附近就是旅拍圣地，现在超美，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张鱼便秒回，语气兴致勃勃，说自己早就醒了，正愁没地方去，立刻答应下来，还顺嘴问了一句沈亦铭要不要同行。
乔清栀、孔玉淑两人在一旁收拾东西，等着对方的回复。
不多时，张鱼的消息再次传来，附带了一句语音，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沈亦铭说他不想去，不知道男生有什么好拍的，打算在屋里待着。
孔玉淑闻言笑了笑：“也行，那咱们四个去就好，他不爱凑热闹就不勉强了。”
乔清栀也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拿起一旁的薄外套搭在臂弯，准备出门。她动作轻柔，侧脸落在晨光里，睫毛纤长，清冷又利落。
而另一边，男生们所在的住处，沈亦铭刚洗漱完毕，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头发微湿，眉眼清冷，自带一股疏离的慵懒感，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兴致。
对于网红打卡地这类地方，他向来没半分兴趣。人多、嘈杂、流程化，远不如在屋里安安静静待着来得舒服，而且按照乔清栀的性格，可能也不会去。所以张鱼问起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拒绝。
“真不去啊？那可是海城最出名的地方。”张鱼抱着手机劝了一句。沈亦铭淡淡靠在墙边，语气平静无波：“不去，你们去吧。”
他话音刚落，张鱼手机里又弹出楚筠发来的消息：栀姐，表姐和我都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出发，在路口等你们。
张鱼随口念了一句：“行，那我走了，乔清栀她们都已经准备好下去了。”
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乔清栀她们都已经准备好下去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进沈亦铭耳中。
前一秒还态度坚决、毫无动摇的男人，眼神在刹那间变了。
原本淡漠疏离的眉眼，像是被投入一束光，骤然亮得惊人。漆黑的眸底翻起极淡的波澜，却足够打破他所有的冷静。他原本已经放松靠在墙上的身子，不自觉站直，指尖微微一顿，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她要去。
那个他刚刚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无趣的旅拍圣地，只因为乔清栀要去，一瞬间便变得值得、变得有意义、变得让他无法再无动于衷。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
张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抬脚准备出门，身后忽然传来沈亦铭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冷淡散漫的语调，而是清晰、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等一下。”
“我也去。”
张鱼猛地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啊？你刚才不是说不去吗？”
沈亦铭面不改色，眼底那一丝极快闪过的慌乱被他完美藏起。他轻轻拢了拢衣袖，语气听上去依旧平淡自然，仿佛刚才拒绝的人根本不是他：“反正也没事，跟着走走。”
理由说得轻描淡写，只有他自己知道，驱动他改变主意的，从来不是什么风景，而是那个即将出现在海边的身影。
张鱼笑着打趣了两句，也没多想，只当他忽然改变心意。两人很快出门，朝着约定的路口走去。
而另一边，乔清栀、孔玉淑、楚筠三人已经走到楼下。
清晨的海风轻轻拂过，吹动乔清栀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泛着金光的海面，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走在外侧的是张鱼，一脸兴致勃勃。
而他身旁的沈亦铭，步伐沉稳，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乔清栀身上，一瞬不瞬。
他没有说话，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却已经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孔玉淑笑着挥手：“可算来了，咱们快走吧，再晚人就多啦！”
楚筠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待会儿要拍的姿势。
张鱼跟在一旁搭话，气氛热闹又轻松。
乔清栀走在中间，脚步慢悠悠，目光落在路边盛放的花簇上，眉眼温柔，沈亦铭则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将她护在不靠马路的一侧，视线时不时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侧脸、她被风吹起的衣角。
前方的海景再美，在他眼里，也不及身边人万分之一。
朝阳越升越高，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风温柔，花香清甜，栈道干净明亮。
没有人点破那份藏在晨光里的心动，可沈亦铭那一句突如其来的“我也去”，早已将所有心思，暴露无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几人刚走到路口，一排共享电瓶车整整齐齐停在路边，马卡龙配色在晨光里晃眼。孔玉淑当即拍板：“骑小电驴！吹海风比走路爽多了！”
楚筠第一个冲上去挑车，乔清栀只是懒懒抬了下眼，没反对，神情疏淡又随性，一副“你们定就好”的懒散模样。
可现实很骨感——五个人，车只能坐两人。
张鱼正挠头盘算怎么分配，沈亦铭已经迈步走向一辆最稳的深灰色电瓶车，动作干脆不拖沓，抬眼时目光自然落在乔清栀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我载你。”
孔玉淑和楚筠偷偷交换一个憋笑的眼神，飞快凑去扫另一辆。
乔清栀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扭捏，也没有多余情绪，纯粹是懒得再折腾的随意。
最后剩下那辆亮到刺眼的芭比粉小电驴，无人认领，张鱼看着它欲哭无泪，被迫成为全队最亮眼的崽。
沈亦铭长腿一跨稳稳落座，单手撑着车把，等她上车。
乔清栀身姿懒散，边界感又强，侧身上车，坐姿松而不垮，腰背带着自然的弧度，双手随意搭在身后的车架上，既不靠前、也不触碰，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
她整个人往车上一坐，冷淡又松弛，像阵没什么牵挂的海风。
下一秒，沈亦铭轻拧油门，车速直接提了上去，不再慢悠悠，带着利落的冲劲，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孔玉淑和楚筠的车被瞬间甩在身后，两人惊呼一声，连忙加速追赶。
乔清栀被风拂起碎发，却依旧稳得很，只是微微眯起眼，懒散地望着前方海景，哪怕车速不慢，她也只是指尖轻扣车架稳住身形，依旧不靠近、不依赖、不贴不靠，保持着自己舒服的状态。
沈亦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见她坐得稳当，便放心保持着轻快的速度，风掠过他的发梢，身后是她清浅的气息，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比任何风景都更让他心神微动。
后面的张鱼就惨了。
骑着粉车猛追，风把他头发吹得朝天翘，一路被路人频频回头，尴尬得恨不得原地隐身，一边追一边哀嚎：“你们俩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我这粉车很吃力的！”
孔玉淑和楚筠在中间笑得前仰后合，电动车晃得歪歪扭扭，整条沿海公路都飘着她们的笑声。
风越来越大，乔清栀微微垂着眼，侧脸被晨光晒得暖软，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懒散的模样，不慌不忙，自在得很。
沈亦铭耳尖悄悄发烫，却依旧绷着表情，车速稳快不乱，把一路海浪与花香都甩在身后。
不过几分钟，几人便冲到了旅拍圣地入口。
沈亦铭利落停车，长腿撑地，只是虚扶了一下，完全不越界。
乔清栀随意跳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站在一旁懒懒散散，神情淡静，仿佛刚才只是吹了阵风。
张鱼最后气喘吁吁冲过来，停稳粉车，直接瘫在车把上：“我……我再也不骑粉色了……太丢人了……”
楚筠和孔玉淑笑得直不起腰。
沈亦铭目光轻轻落在乔清栀身上，眼底藏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软，嘴上却依旧淡淡，没多说一个字。
风还在吹，海还在亮，而他心里那点藏得很深的心思，在刚才一路飞快的车速里，早已经被海风掀得清清楚楚。
几人停好车，沿着白色栈道往里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间蓝白撞色的旅拍店。玻璃门上贴着几组人鱼主题样片，雾蓝、银白、浅粉的鱼尾在柔光里泛着细闪，梦幻得像把整片海底都搬了进来。
“就这家！人鱼风超适合海边！”楚筠一眼就相中，拉着孔玉淑就往里面冲。
店员热情迎上来，把几人领到服装区。一整面墙的人鱼裙、亮片吊带、薄纱披肩，颜色从浅蓝到淡粉、珍珠白，看得人眼花缭乱。
乔清栀扫了一眼，很快锁定几件雾面蓝调的款式。她偏爱低饱和、干净清冷却又比较华丽的风格，挑衣服时干脆利落，指尖划过衣架，几乎没怎么犹豫。
反观沈亦铭，站在男装区前，整个人僵了半秒。
平时穿惯了黑、灰、白基础款，眼前这些带银线、浅蓝渐变、甚至有点人鱼王子感的衣服，对他来说简直是大型选择题地狱。
他拿起一件浅灰的，又放下；换了件雾蓝的，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这真的是男生穿的吗”的迷茫。
张鱼在旁边笑得直抖：“铭哥，你挑个衣服怎么跟做高数似的？随便拿一件不就行了！”
沈亦铭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在衣架前纠结。
乔清栀本来已经选得差不多，转身就看见沈亦铭站在那儿，指尖悬在衣服上，半天没下一步动作。
她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点懒懒散散的嫌弃：“选个衣服都这么慢。”
话音刚落，她直接往前走了两步。
沈亦铭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清浅的气息从身后靠近。乔清栀微微倾身，从他背后伸出手，指尖擦过衣架，利落挑出三件。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她声音轻轻的，“都适合你。”
少女的手臂从他肩侧伸过，发丝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沈亦铭整个人瞬间绷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红。
他甚至不敢大幅度转头，只敢用余光往后瞄了一眼——乔清栀垂着眼，睫毛很长，神情认真又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帮个忙，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坦荡，更让他心跳乱了一拍。
“……知道了。”沈亦铭低声应了一句，努力维持表面淡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乔清栀挑完，抱着自己选的那件雾霭蓝人鱼纱裙，转身就进了试衣间，干脆得不留一点尾巴。
沈亦铭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她靠近时的淡香，是乔清栀平时常用的洗发水和身体乳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乔清栀挑的三件衣服，目光一顿，最后默默拿起其中一件同色系浅蓝渐变上衣。
和她那件人鱼裙，颜色几乎是一套的。
张鱼凑过来瞅了一眼，贱兮兮地笑：“可以啊铭哥，故意选跟栀姐差不多颜色的是吧？小心机藏挺深啊。”
沈亦铭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搭在臂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顺眼。”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动作却诚实得很——生怕别人拿了这件一样，迅速抱着衣服钻进隔壁试衣间。
外面楚筠和孔玉淑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发型和亮片，张鱼靠在墙上偷笑，一整个看破不说破。
没一会儿，乔清栀先从试衣间出来。
雾霭蓝的纱裙衬得她皮肤极白，肩线利落，裙摆带着细碎的人鱼鳞光，不艳不俗，清冷又温柔，像从深海里走出来的人鱼。
沈亦铭刚巧也从试衣间出来。
浅蓝渐变上衣，领口干净，版型挺括，颜色和乔清栀的裙子放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是配套感极强。
他一出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亮了一瞬，又飞快压下去，只淡淡说了句：“挺好看。”
乔清栀抬眼扫了一下他的衣服，眼神微顿，没戳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张鱼当场憋笑到肩膀发抖。
行。
一个嘴硬说只是顺眼。
一个淡定只嗯一声。
这对暗戳戳情侣色人鱼，他算是磕到现场版了。
换好服装，摄影师一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海边栈道走去。
乔清栀走在最前面，雾霭蓝的纱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海风一吹，裙摆上的细闪便在晨光里流转，她步子不急不缓，姿态舒展又利落，自带一种清冷松弛的气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片海景里。沈亦铭半步不落跟在她身侧，浅蓝渐变上衣与她的裙子遥遥呼应，明明没刻意靠近，却每一步都稳稳护在她外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旁人一看便知他心思全在前面那人身上。
楚筠早就习惯了乔清栀的节奏，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一会儿探头看海景，一会儿对着镜头比耶，活力满满，半点不落下风。孔玉淑平日里作息规律、身形稳当，受过生活打磨的她步子扎实，即便跟着前面两人的速度，也依旧从容不迫，偶尔还回头帮楚筠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稳稳当当跟在队伍里。
唯独张鱼，成了整条栈道上最狼狈的那个。
他穿着一身不算合身的人鱼风服装，颜色亮眼得扎眼，刚出门还意气风发，没走几步就被前面四人拉开距离。乔清栀看似走得悠闲，步幅却不小，沈亦铭长腿一迈更是轻松，楚筠活泼好动、孔玉淑稳扎稳打，四个人形成一条流畅的线，把他孤零零甩在后面。
“等等我啊——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张鱼一手拎着有点碍事的衣摆，一手胡乱扒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往前追，脚上的鞋子踩在木板路上哒哒响，活像被落下的小跟班。
他刚加快脚步追上半个身位，乔清栀被海风拂得微微偏头，沈亦铭下意识放慢半拍等她，两人步调一合，速度又悄然提了上去。张鱼只能再次猛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喘息，看着前面四人和谐自然的身影，欲哭无泪。
“我真服了……你们是来旅拍，还是来竞走啊！”
前面四人谁也没回头救他，只留下一路轻快的背影。张鱼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猛追，成了这片治愈海边里，最搞笑的专属背景板。
栈道边的海风还带着清晨的湿润，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两人来回比了比，忽然眼睛一亮，笑着凑了过来。
“两位，等一下等一下——我发现个特别巧的事。”摄影师把相机往旁边一放，指着乔清栀身上的雾霭蓝人鱼纱裙，又转向沈亦铭那件浅蓝渐变上衣，语气里满是惊喜，“你们这两套，是我们店里刚打版、还没正式上架的情侣款，我刚才一看，还以为你们是特意约好来拍情侣样片的呢。”
这话一落，旁边本来还在互相整理头发的孔玉淑和楚筠瞬间顿住，齐刷刷看过来。张鱼更是直接“噗嗤”一声没忍住，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只受惊的大鹅。
乔清栀脸上那点淡淡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神先往自己裙子上落了落，再扫向沈亦铭身上的上衣。雾霭蓝配浅蓝渐变，色调过渡几乎一模一样，纱裙上的细闪和他衣料里藏着的银线微光，放在一起时，那种浑然天成的配套感，想装看不见都难。
她刚才只是随手帮他挑了几件顺眼、衬他气质的，完全没往情侣款这三个字上想。
乔清栀轻咳了一声，语气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清淡，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尽量自然地解释：“误会了，只是刚好选到同色系，不是情侣。”
她说得坦荡，眼神干净，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多余闪躲，纯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越是这样坦荡，旁边的人越觉得好磕。
沈亦铭就没她这么淡定了。
前一秒还站得笔直、气质清冷的少年，在“情侣款”“特意约好”“情侣样片”这几个词砸下来时，整个人当场僵住。
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慢慢泛红，然后一路往上蔓延，悄悄染到脸颊边缘。他本来就偏白的皮肤，一染上薄红，格外明显。
他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撑回自己平时那副淡定模样，可舌尖像被轻轻烫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只是朋友，顺路一起拍而已。”
话是解释了，可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全写在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不敢往乔清栀方向多看的眼神，以及红得快要藏不住的耳朵上。
张鱼在后面小声跟楚筠嘀咕：“我赌一包辣条，铭哥现在心跳绝对破百。”
楚筠忍着笑点头：“我赌两包，他现在脑子里肯定一片空白。”
摄影师完全没察觉到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还沉浸在发现宝藏模特的兴奋里，继续趁热打铁：“你们看啊，你们俩气质太搭了，女生清冷高级，男生干净挺拔，穿上这一套，效果比我们找的专业模特还好。我跟你们商量个事——你们愿不愿意，顺手帮我们店拍一组宣传样片？就沿着海边随便拍几组，不用很久，也不麻烦。”
孔玉淑轻轻碰了碰乔清栀的胳膊，眼神里带着“这波不亏”的笑意。
摄影师继续补了一句：“只要你们答应，今天这几套服装费、拍摄费，我全都给你们免掉，一分不收。就当是辛苦费。”
乔清栀听完，神色没什么波动。
她向来不是会为这点费用动心的人，钱不钱的，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可她抬眼看了看摄影师期待的眼神，又扫了一眼店里干净清新的装修，再加上刚才确实是她随手一挑，才阴差阳错挑中了这套未上架的情侣款，算是给人添了个小意外。
帮个小忙，也没什么。
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又爽快：“可以，顺手的事，不用免费用，就当帮忙。”
一句话，利落又大方。
而旁边的沈亦铭，在听到“拍宣传样片”“你们俩一起”这几个字时，脸直接红透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红，是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的、克制又藏不住的羞赧。
他平时在人前向来冷静自持，情绪不外露，此刻那点突如其来的窘迫和不自在，反而显得格外真实，甚至带了点平时没有的、难得一见的软。
他下意识想维持镇定，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衣袖，指尖却微微发紧。目光想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假装不在意，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乔清栀那边飘。
一起拍宣传样片。
还是情侣款。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搅得他心跳一阵快过一阵，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摄影师见他没说话，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男生别害羞啊，你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很有画面感，就当是多拍几张照片，很轻松的。”
沈亦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慌乱压下去。
他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在乔清栀清淡又自然的侧脸上，她一点扭捏都没有，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就是这份坦荡，让他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偏低，带着一丝不自然，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应了一声：“……好。”
一个字，说得不算响亮，却足够认真。
张鱼在后面看得差点笑出声，拼命捂住嘴，才没把“铭哥你口是心非也太明显了”这句话喊出来。
孔玉淑和楚筠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把C位直接留给两人，一副“我们不打扰，你们随便拍”的看戏姿态。
海风再次吹过栈道，扬起乔清栀的纱裙裙摆，细碎的光落在她肩头。沈亦铭站在她身侧，耳尖依旧泛着淡红，却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只是安静地站着，身形挺拔，目光落在镜头方向，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软了下来。
摄影师立刻举起相机，连连赞叹：“对，就保持这个状态，非常好——”
快门声接连响起。
一张又一张照片里，女生清冷淡然，男生耳尖微红，两套情侣款人鱼风服装，在清晨的海边晨光里，美得恰到好处。
乔清栀依旧心如止水，只当是帮了个忙。
而沈亦铭站在她身边，整张脸从开拍红到结束，全程没褪下去过。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那点藏在脸红里的小心思，在镜头里、在海风里，几乎要藏不住了。
张鱼蹲在旁边，一边憋笑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
行。
误会来得很突然。
情侣款来得很意外。
某人的脸红，来得更是又真实又搞笑。
这趟海城，真值。
夕阳把沙滩染成熔金，海浪一遍遍漫过浅滩，晚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几人挤在路边摊小小的塑料棚下，烟火气混着暮色漫开来。
烤鱿鱼的香气滋滋飘起，楚筠抱着一串猛啃，酱汁沾到嘴角也不管，孔玉淑在一旁笑着递纸巾，反手被她塞了一口烤肠，两人闹作一团。张鱼盯着摊上的冰镇汽水眼馋，刚伸手去拿就被老板笑着敲了手背，只能委屈巴巴缩回来，活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狗，逗得周围一阵哄笑。
乔清栀靠在棚边，指尖捏着一瓶微凉的矿泉水，安静望着沉向海面的落日。橘红与淡紫铺满天空，海浪泛着碎金，她眉眼清淡，心境平和，没有波澜，也没有多余的悸动，只当是一场寻常的海边黄昏。
沈亦铭坐在她斜对面，没有靠近，也没有多余言语，只是默默把烤得最嫩的鱿鱼须推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又不动声色替她挡开迎面吹来的风。他的目光落在落日，落在海浪，落在嬉笑的朋友身上，唯独掠过乔清栀时，轻得像一阵风，藏得深不见底，连一丝端倪都不肯露。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温柔的暮色。路边摊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着几张鲜活的脸，笑声混着海浪声飘远。一切都刚刚好，热闹归他们，平静归乔清栀，而沈亦铭的心事，轻轻藏进了这片海边的暮色里，无人察觉，也无需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