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然愣住，与纪月舒对视上，她摇摇头，表明对方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是王依琳。”纪月舒透过书的缝隙见到了对方的真面目，打口型说给她听。
沈今然没有冲出去理论，而是静静听着王依琳把话说完。
她为什么要造谣自己过去的事情？
明明沈今然初到溪澜就是白纸一张，不会有人清楚她的往事的。想造谣生事，太容易了。
况且就算她发现了又能拿对方怎样？
王依琳的声音渐渐消失，想必是已经离开了。
纪月舒忍不了造谣这种事：“这都什么人啊，有毛病吧。”
沈今然沉思着，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对王依琳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沈今然让她息怒，语气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别人说什么都与我没有关系。”
下午课间王依琳又来找蒋齐融问题目了。
沈今然当作没看见，低头写自己的作业。
蒋齐融淡淡扫过题目，回：“我不太清楚，你去问老李吧。”话音落下，他拿上水杯，喊上顾识周一块去接水。
王依琳“啊”了声，嘴里嘟囔着怎么可能。下一秒，沈今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沈今然只是没想到，中午在阅览室，王依琳说的那番话还有其他人留意。
一如既往地，半夜沈今然会下楼倒水。
“好巧，你也来倒水啊。”碰上蒋齐融，沈今然客套一句。
对方没说话。
好不容易客套一句话结果石沉大海，沈今然有些无奈地转身上楼。
房门被她推开大半，却被身后的人喊住：“沈今然。”
她扭头，“怎么了？”
“别太傻了，被人在背后说了都不知道。”说完，蒋齐融没有过多停留，将门轻合。
他的身影渐渐淡出，声音却越发震耳。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也听到中午王依琳说的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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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统考持续两天，由第一场语文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无论是谁，都格外重视这次考试。考场上满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清脆，中途还能听见有直升机飞过上空掀起的波澜。
电子钟跳动个不停，再抬头时，考试已接近尾声。
沈今然迅速把东西收拾好回班复习，在走廊碰到了纪月舒。
“这语文作文是什么鬼啊。”纪月舒边走边把试卷叠起来，“我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论据都想不到。”
语文作文是关于《哈姆雷特》中那句“生存还是毁灭”与中华民族精神勾连展开的话题，着重探讨在民族背景和时代背景下生与死的抉择，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
刚看到这个作文时，沈今然也没什么思路可言，满脑子都是那句“to be or not to be”。
眼看着时间不够四十分钟，她只好逼迫自己下笔去写，这才在最后几分钟完篇。
身处一场场安静又焦灼的考试中，时间一晃而过。
在铃声打响后，后排学生起身收历史答卷纸，沈今然如释重负地放下笔。
考试过后学校不会安排晚自习，回到教室听老师总结两句就宣布放学了。
顾识周背着包，横冲直撞地来到蒋齐融面前邀请他：“等会儿留下来打会儿球啊。”
他拒绝：“我有事，下次吧。”
“别啊，你爸这么不近人情的吗？”顾识周有意挽留，“这期中考都结束了，晚点儿回家怎么了嘛。”
沈今然在一旁收拾书，不走心地听了一耳朵。
看来上次并非偶然，蒋铭一直对蒋齐融有很严格的门禁。蒋齐融很听他父亲的话，不答应顾识周也是人之常情。
“下次吧，缺我一个也能打。”边说着，蒋齐融拍拍他的肩膀，单肩背上书包从他身侧过，孤零零地出了教室。
许观风胳膊搭在顾识周的肩膀，安慰他：“我就说吧，他今天确实有事，无论你怎么留他都是没用的。”
顾识周实在难以接受：“他爸也真是的，现在哪家人还搞门禁这种东西啊。”
纪月舒弱弱插了一句嘴，“你们爸妈不设门禁吗？”
“你是女孩子，晚回家不安全，设门禁很正常。”许观风回她，“蒋齐融他爸管他管得太紧了，尤其是上了高二。”
顾识周居然有些庆幸：“还好我爸妈散养我，我要是被这么管着，我迟早得疯。”
许观风不吱声地睨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味不明。
话题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纪月舒的父母今天来接她出去大吃一顿，沈今然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沈今然的余光里再次出现一道极淡的身影。
她看着蒋齐融和一个陌生女人一起上了车，就是那辆之前晚自习放学他上过的车。
可能是真的有事吧。
冬天的脚步愈来愈近，没到六点，天空最后一抹橙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城市间葳蕤的灯光。
沈今然到家时，陈静和蒋铭无聊地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站在原地愣神。他们今天都没有工作吗？
陈静发现她没动，起身把她的书包接过，“怎么不换鞋？”
“哦。”沈今然这才回神，“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陈静回头看了眼蒋铭，“你和齐融不是今天考完试吗？我俩想着早点回来给你们庆祝一下，毕竟上学和考试都那么辛苦。”话音落下，陈静还不忘瞅瞅窗外。
陈静欲要开口问些什么，蒋铭沉稳的声音率先窜了出来：“今然，蒋齐融呢？”
“他说他有点事情，可能晚点回来吧。”
蒋铭“嗯”了声，“这几天你俩一块坐公交回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她答。
或许是因为蒋铭气场过于强大，和他对话沈今然总觉得吃力。
陈静去厨房做饭，沈今然回房把东西放下。
二楼有个阳台，采光很好，闲暇时间坐在那儿休息大概不错。
阳台里几乎摆满了盆栽植物，这些生命似乎很有灵气，都争着抢着向上向远处伸展，不拘泥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而且这些植物都被照料得很好，尤其是那株富贵竹，枝干遒劲有力，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
今天风大，吹得沈今然不禁打了个寒颤，没待多会儿就准备下楼吃饭。
无论是从什么方面来说，沈今然都切身体会到了家庭氛围给孩子带来的影响。
陈静没嫁过来以前，她们在一起吃饭，都是边聊天边吃饭的。现在就不同了，吃饭时家里比墓园还安静。
不欢乐，反而有些沉闷了。
这或许也是导致蒋齐融这般寡言少语的一个原因吧。
如果是她，她恐怕会和顾识周一样受不了吧。
吃完晚饭时已经接近八点了。
沈今然在厨房帮陈静收拾碗筷。
“统考怎么样？难吗？”
沈今然拿抹布擦着碗，“有点，英语和历史出得有点恶心。”
“你尽力就好，看到不足以后再努努力。”陈静暗忖片刻，鼓励她。
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厨房走出来，与此同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蒋齐融首先与蒋铭锋利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平静地低头把鞋换好，走到蒋铭面前站着。
“八点了。”蒋铭低头看了眼腕表，“今然六点就回来了，你去忙什么了？”
蒋齐融面无表情地解释：“和许观风他们吃饭去了。”
沈今然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他撒谎了。
放学时他是一个人离开的，怎么可能再折返回去找他们？
蒋铭扭头看向表情木讷的沈今然，希望得到她的确认：“今然，是这样吗？”
蒋齐融也侧过身看她。
她一直惧怕蒋铭的目光，闪躲后却意外与蒋齐融隔空对视上。她越发觉得蒋齐融这双眼睛和蒋铭的眼睛一样，深邃、漆黑，一眼望不到底，像小心谨慎隐匿在森林里的孤狼。
她的心猛地一抖，余光瞥向蒋齐融，撒了谎：“嗯，放学前他和我打过招呼了。”
陈静见气氛不对劲，急忙缓和：“齐融你下次早点回来，别再让你爸担心了。”
蒋齐融颔首，径直越过沈今然上了楼。
关上门，蒋齐融重重吐了口浊气，戴上耳机听歌。
他敲着手机屏幕，给许观风发消息。
【Break：我爸可能发现了。】
【Break：帮忙瞒着点，回头请你吃饭。】
许观风回消息很快：【知道。请吃饭就不用了。】
许观风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许观风挺仗义的，这么多年来帮他圆过不少谎，只是上了高中后尤其多。
恐怕再来几次，蒋铭连许观风都不会相信了。
蒋齐融不明白为什么蒋铭今天六点就会出现在家里。他以为自己赶在八点前回来，就一定不会让蒋铭捉住尾巴。
蒋齐融阖眼休息，随后起身往阳台走去，漫不经心地开始给富贵竹浇水。
沈今然走近了扒着门框问他：“这些植物都是你种的？”
“嗯。”
这倒是出她意料，她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欣赏：“你还挺有生活的嘛。”
蒋齐融知道这种夸赞都是无话可说时才会派上用场的，他没有理会，将水壶放下。越过门时，在她旁边停下：“有话直说。”
心思被识破，沈今然不恼，反而摸摸脑袋干笑：“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没。”蒋齐融睨她，板着脸说，“谢谢。”谢谢你没有戳破我的谎言。
“不用说谢谢的。”第一次听到蒋齐融说“谢谢”，她难免不适应，忙摆手，“你不说，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我尊重你。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让蒋叔叔担心比较好。”
沈今然说完一长串话，转身小跑回了房间。
蒋齐融的目光锁定在她消失的位置，他没动，随意搭垂在体侧的手不觉蜷缩到一起。
“你不说，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他确实是有自己的理由。
可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如此笃定地尊重他。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还会觉得蒋铭是在担心他吗？
到时候，她会理解他现在的做法吗？
想到这，蒋齐融不由地自嘲一声。
他为什么要揣测她的想法？
他们不过只是才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而已。
可他竟对她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