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是个模糊的概念,有时它是一阵凉风,有时是场翩翩叶落,有时它躲在残夏余暑间,轻盈地跳入初冬北风里。
今年也是如此,秋仅持续一场雨的时间,之后气温骤降。
好在他们先前回家有拿衣物,天气一降温,桑群就及时更换棉被,添衣保暖。
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防不胜防。
这天早上起床,桑群收拾好准备出门,看了眼上铺的床帘,拉得十分严密。
平时阮牧年总是起得很早,舍友的雷霆霹雳闹钟闹醒所有人的时候,他基本已经背上书包,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装了。
今天起来没看见他,是已经出门了还是……?
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趁舍友们都下了楼,桑群爬上楼梯,拉开蚊帐掀起帘子。
昏暗的床内空间被褥凌乱,看来阮牧年今天也没叠被子……等等,怎么有东西在被子里蛄蛹?
桑群定睛一看,棉被鼓起一团,里面蜷缩着年年虾条,只露出半张脸,睡得正香。
什么鬼,居然真没起来?
离上课只剩20分钟,桑群赶紧摇人:“年年?醒醒,要迟到了。”
“唔……”
阮牧年只是响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桑群伸手掀他被子,却在触到他脸颊时吓了一跳,手背一片滚烫。他又将帘子拉开一些,借着天光看清了阮牧年的样子,满脸通红。
“这么烫……发烧了么,”桑群钻进半身,在他枕边轻拍,“年年,醒一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叫了半天,阮牧年才翻到正面,脑袋歪过来下意识去蹭桑群的手,嗓音含糊不清:“嗯……桑桑,困……”
怎么还叫不醒,没办法,桑群咬咬牙又伸了一条腿进来,半跪着将人捞起,抱在怀里拍来拍去。
脱离温暖的被窝,再加上明亮的昼光和接二连三的骚扰,阮牧年总算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唔,你起好早,几点了啊?”
桑群说:“7点55分。”
“嗯。”阮牧年应道。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啊?”
“啊,我睡晚了?”阮牧年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坐直要下床,“只剩五分钟,糟糕……呃。”
咚的一声,他径直撞上墙壁,直挺挺往后倒回桑群怀里。
阮牧年捂着脑袋,没想明白:“……我楼梯呢?”
“笨蛋,你方向反了啊,”桑群赶紧给他揉揉,担忧道,“你没感觉到自己发烧了吗?时间挺晚了,给导员发个消息请假吧,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发烧?”阮牧年眉头紧皱,处理信息比平常慢了许多,“啊,难道是昨晚……”
“什么?”
“哦,对,发消息请假,”阮牧年很快跳到另一个话题,认真地点点头,开始摸索枕头,“手机……嘶,哎呦。”
“怎么了?”
桑群倾身查看,只见阮牧年跪在手机面前,脑袋抵着床单,双手按着手机仿佛在朝拜。
“呜……我好像晕床了桑桑,起不来。”
桑群不忍直视:“……你别乱动了,我来。”
阮牧年再次靠进他怀里,贴在颈边轻轻呼吸,桑群解锁手机递到他面前:“哪个是导员?”
阮牧年还晕着,抬手胡乱指了一个。
桑群一看,文件传输助手。
“……”
不仅脑子烧坏了,视力也不行吗?
算了,桑群自己翻,结果手指一划消息栏跟没有尽头似的。
……忘记这家伙好友几百个了,这下怎么办?
喔,看见一个熟人。
就快上课了,桑群没空等对面发现信息,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对面有些惊讶:“喂?”
“喂,早上好,”桑群冷静交代,“阮牧年发烧了,可以麻烦你帮他请个假吗?”
“啊?okok,”程抒晴应下后忍不住好奇,“他居然发烧了?难道是昨晚……”
刚才也听阮牧年这么说,桑群问:“昨晚怎么了?”
“昨晚教室有人开了空调,不过大家基本都有外套,就没管,”程抒晴回忆,“牧年他坐在风口,但只穿了短袖,放学时他还抱怨了一句好冷来着。”
这家伙,桑群又气又心疼,眼下只能等病后再算账。
程抒晴又说:“我请好假啦,你叫他记得去拿假条啊。对了,阮牧年怎么不自己请假?”
桑群看了眼肩上似乎又要睡过去的烤年糕,叹气:“他快烧昏过去了。”
“天呐,那你们赶紧去医务室看看,”程抒晴说,“先休息好再说,假不够还可以再……阿、阿嚏!”
看来降温和流感在无差别地袭击每一个人,桑群道:“多谢你了,你也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明白明白,刚就是有阵风,”程抒晴的声音恢复正常,“要上课了,你们快去看病吧,拜拜。”
折腾半天,总算把人弄下床,桑群一边给自己也请了假,一边拜托舍友点名时帮忙解释,一边给病号套好外衣,一边架着人去洗漱穿鞋。
到诊室一量,竟然有38.9°C,难怪阮牧年晕成这样。
按医嘱吃完药,桑群暂时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上铺是抬不上去的,在底下也方便照顾。
阮牧年几乎没怎么清醒就又睡过去,中午桑群叫他起来吃饭,他连筷子都拿不稳,总是戳到桌上。桑群只好亲自喂他,看着人服下第二次药,心里估计下午再睡一觉能好转些。
两人的被子都是棉被,同款棉芯,阮牧年睡一上午捂出一身汗,桑群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问:“流汗了,擦擦身子换套睡衣再睡,好不好?”
阮牧年半阖着眼皮低低应了一声。
当年桑群累倒生病后,主要症状是喉咙发炎和浑身乏力,之后慢慢转为感冒。跟他不同,阮牧年口鼻都没什么大症状,反倒是头晕得厉害,思考能力大幅下降。
呆呆年年像个时刻都可能栽下去的倒翁,桑群调试好水温迅速回到床边,把人捞进怀里脱衣服。
软体动物总得靠着什么才能坐好,桑群借他肩膀,感觉半边脖子都跟着变烫了,还痒痒的。
不过阮牧年身体应该也有些酸胀无力,一直顺从他的摆弄,特别乖,跟平时撒娇比起来很不一样。
桑群搁下毛巾,没忍住捏了捏他柔软的脸蛋。
阮牧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尾调拖长,落在耳里像被轻盈的羽絮扫过。
好可爱,发声粘土年。
把人放下去盖好被子后,桑群刚准备端走水盆,就感到一股小小的阻力。
回头一看,阮牧年侧趴在枕上,闭着眼睛,却从被窝里伸出半只爪子,轻轻勾住他衣角。
“别走……陪、年年……”
听得人心都化了,桑群捉住他的手,俯身塞进被窝,指尖在掌心里缓缓划动,另一只手在被褥外轻拍。
“没走。陪年年什么,一起睡觉吗?”
“嗯……”
“那我去倒个水马上回来,年年先自己躺一会儿可以吗?”
“好……”
下午还有课,桑群本来没打算请一天假,但看如今这架势,上什么课啊,他怎么舍得丢下家里的年糕精。
至于借口,交给之后恢复智商的年年好了。
桑群换上睡衣,也躺进被窝里。
宿舍不比家里的大床,两人挤在一起有点窄。不过阮牧年本就喜欢侧着睡,桑群也翻过身,这下空间尚能接受。
感受到旁边的凹陷,阮牧年闭着眼挪过来,手指虚虚搭在他睡衣领口,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含糊呢喃:“嗯……”
桑群帮他调整姿势,将人揽在胸前:“这样舒服吗?”
阮牧年没动了,颈窝能感受到对方低语的灼息:“桑桑……我好难受……”
“年年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难受。但我陪着你呢,”桑群放缓声调,轻抚他发烫的后颈,“就像当初你照顾我一样。我们先睡一觉,起来后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阮牧年隔了一会儿才出声:“……要抱抱。”
“抱着呢,嗯?”桑群掌心下移,在他后脊轻拍,像幼时那样哄他,“年年乖,哥哥抱抱。”
或许是意识迷糊,阮牧年的回答总是很慢很轻:“我……才是哥哥。”
桑群失笑:“弟弟抱抱不好听。”
又过了一会儿,阮牧年的声音从胸腔升起,微弱却坚定:“……我是哥哥。”
“好吧,”桑群妥协,“抱抱哥哥。”
年年哥哥似乎终于满意了,没再回话,窝在桑群怀里沉入睡眠。
桑群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哄拍着,拥怀温软,渐渐手指停歇,化作轻柔绵长的呼吸。
一午好眠。许久没有跟阮牧年一起睡了,睡梦香甜得令他留恋。
吵醒桑群的是一阵轻微的刺啦声。
意识慢慢回笼,床帘之外,刻意压低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牧年还在休息……小声……”
“……桑群……不在……”
听见自己名字后,桑群反应片刻,从阮牧年身后摸出手机。
时钟显示19:23。
都这个点了?!
消息栏冒着红点,舍友问他们需不需要带晚饭,半天没回应就说先帮他们带了。
睡醒正好有些饿了,桑群由衷感谢他们,刚想起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嘶。
该怎么解释阮牧年在自己床上休息而且俩人还同床共枕了一下午的事情呢?
怀里的小年糕还睡着,桑群试了试温度,没早上那么烫了,看来是药物已经生效。
他轻手轻脚坐起来,思索片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出去,床帘回落,将里面的情景彻底遮挡。
完美。
反正阮牧年的帘子也拉着,就假装人在上铺睡觉。
舍友们看见他都很惊讶,小声问:“桑群,你在宿舍啊?”
桑群点头:“刚才睡着了,没看见消息。”
“正好省得我们找人了,牧年怎么样?”
“吃完药让他去睡了,估计睡醒后会好点……”
他们轻声交谈,桑群正准备过去看看晚饭菜色如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嘎吱的木板声响。
他刚转身,就见年糕精从床帘里扑出来,黏黏糊糊地贴到自己身上,把他紧紧抱住。
“唔……桑桑,怎么不叫年年起来啊……”
阮牧年将下巴搁在桑群肩上,慢吞吞地睁开眼,大概是压着睡太久,视力模糊,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咦?”他疑惑地歪歪脑袋,神智不清,“你们是谁呀……”
桑群僵硬地站在原地,好不容易想出的完美借口被阮牧年一击即溃。
宿舍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天后。
“哎呀,浩浩~”上铺翘起兰花指,矫揉造作,“我笔漏墨了,帮我递一下纸巾吧~”
“接着,”下铺扔来一包餐巾纸,“你要的纸巾巾。”
又过了一会儿,下铺:“彦彦,你知道经济学作业是什么么?”
上铺托着下巴,遗憾摇头:“不知道呢,要不我们待会儿问问桑桑吧~”
阮牧年趴在桌上,忍无可忍地摔掉手边的橡皮:“你们真是够了啊啊啊,不要再学我说话了!”
“哦天呐,浩浩~”上铺花容失色,“年年他凶我~”
“年年你怎么能这样对彦彦呢?”下铺失望地摇摇头。
大病初愈,阮牧年快被复读机舍友整得神经衰弱:“求你们不要再说叠词了……”
苦心经营的形象无人搭理,一朝社死天下知。
上铺:“叠词词多可爱呀,你说是不是?浩浩~”
下铺:“彦彦说得对。年年,你也要看开点。”
阮牧年绝望地埋在专业课本里,载人航天工程什么时候普及?他急需移民外星。
就在这时,跑步回来的桑群解救了他。
“年年,过来喝粥。”
这几天宿舍风气十分诡异,托阮牧年的福,桑群习惯性的昵称都不算奇怪。
阮牧年拍桌而起:“听听,真正的叠词明明是这样说的。别再污染我了,先跟桑桑学学!”
上铺泫然欲泣:“桑桑,年年居然嫌我们恶心心~”
下铺开团秒跟:“是啊桑桑,你看看他。”
“求你们别闹了,”桑群无语地站在宿舍中央,“八岁吗?”
“没那么老呢,桑桑~”
“就是就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呐桑桑。”
“啊啊啊桑桑你管管他们!”
大家长冷着脸,管不了一点。
好在闹剧总会落幕,没过多久,新的乐子不时涌现,而残秋也在朔风中渐渐退场。
活动中心的广场上摆起各式各样的社团小摊,学长学姐们热情吆喝,火热招新进行中。
一下课就被阮牧年拽过来,桑群兴致阑珊:“我没有想加入的。”
“就当逛街嘛,很好玩的,你看。”
阮牧年说着说着就凑到某个摊前,聊了两句,学姐递过来一个小礼品,下个小摊,又是类似的流程,不一会儿,某人怀里抱满小礼品,回头把它们全塞给桑群。
“帮我拿一下。”阮牧年说。
得,真成逛街了。
用塑料袋将战利品收好,桑群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
朗读社、机器人社、古风社、DIY社、动漫社……
项目五花八门,有时还能在摊位上看到新奇的产品,有点像学生社团展览大赛,看得出来他们很缺人。
阮牧年连逛了两条道,中间因为学长太热情实在推脱不掉便拉着桑群一块填了摄影社的报名表,其他的只是加了个好友。
……那也很恐怖了,桑群想不通他要干嘛,拉住他问:“还逛吗?该去吃饭了。”
“就剩一条道了,逛完逛完,”社交这么久,阮牧年也不再像开始那般活力十足,甚至看上去有些苦恼,“看了这么多,没有你想去的吗?”
桑群看着他:“……你是在等我挑?”
“是啊,我们一起加入一个你喜欢的社团,肯定很有意思,”阮牧年说,“到时候还可以一块出去团建。要是你不喜欢,绝对会把所有活动都推掉的。”
桑群默然,他还以为是阮牧年自己感兴趣,没想到对方其实在为他着想。
“机器人都是编程控制,跟你喜欢的模型拼装不一样;手工制作黏土和纸艺居多,虽然有编织品但对你来说都是小玩意儿;摄影社那个学长简直强买强卖啊,之后找个借口糊弄好了……唔,还有什么呢?”
阮牧年边嘀咕边张望,天色渐暗,灿金夕光擦过他的发梢,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想摸。
桑群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阮牧年被他吓一跳:“怎、怎么了?”
手感果然很好,桑群将臭美精悉心打理的发型揉乱,又迅速揽住他的肩,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在阮牧年发怒之前,桑群开口:“我小时候有很多兴趣爱好。”
阮牧年张了张口:“……是啊。那你现在还喜欢它们吗?”
桑群没有回答,只说:“而长大后,我也可以有新的兴趣爱好。”
阮牧年看着他。
“不一定要好奇或者什么,可能只是想跟某人共同体验,于是慢慢产生兴趣,”桑群偏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有你在的话,我很难讨厌它们。”
衣角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桑群低头看去,阮牧年用气音问:“……如果我现在当众强吻你,我们会被赶出学校吗?”
桑群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点正经的。”
“哎呀,”阮牧年揉了揉脑袋,“好吧,正经的。晚上开会九点半结束,你会来接我吗,桑桑?”
哪里正经了,桑群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某人想干什么。
“晚上再说,”桑群抬了抬下巴,“不是还没逛完吗,继续吧。”
阮牧年这次没有跑在前头,蹭着他的肩膀,偷偷借塑料袋遮挡勾他手指。
桑群任他动作,倒是认真看起了这些摊位,如果真要挑一个加入,他更偏向摆烂点没什么事的,自己可受不了高强度社交。
时间近晚,先前热闹的情形也慢慢清萧下来,不少摊主都懒得再招呼人,最多递个传单挥挥手,还有人原地开了小灶……嗯?
桑群定睛看过去,只见一位气质淡雅的学姐高提水壶,水流倾注而下,待满后又压盖低斟,瓷器轻磕,一瞬间茶香满溢。
学姐倒茶入杯,递给身后人,低声问:“学长,这次如何?”
被她称作学长的人正在看书,闻言坐直身子,动作间发丝微翘,接过茶杯品了一口。
“出汤早了,你刚才是不是磕到了茶盅?”
“是,”学姐有些懊恼,“看来还是没控制好,我再试试吧。”
她回身,却发现摊前站了两道陌生的身影。
“哈喽学姐,这是在泡什么茶?好香啊。”阮牧年搭着桑群肩膀,好奇问道。
“这是乌龙茶,我正在练习冲泡,”学姐耐心解答他的疑问,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你们是来了解社团的吗?不好意思,刚才收拾了一下,传单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你们在旁边坐坐,我找一找。”
她指的座位就在那位学长边上。阮牧年的字典里没有坐着干等,他扭头向学长搭话:“学长,我刚看见你尝了一口就能指出问题,这是怎么做到的呀?”
这个摊子的人似乎并不热衷于招揽新生,学姐忙着练习,而这位学长……如果他没看错,对方应该一直在翻阅课本,手里甚至还拿着笔。
学长抬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笑:“乌龙茶为半发酵茶叶,茶多酚含量高,如果头泡物质析出不够,不仅口感寡淡,还会影响后续风味……”
两人就泡茶技艺在旁边叭叭的时候,桑群看了看摊位的牌子,随意茶社,好随便。
阮牧年也注意到社团的名字,问:“随意茶社……好耳熟啊,我怎么记得前几年有个跟咱们学校开办合作的茶园也叫这个名字……”
学长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关注这些。没错,随意茶园正是我们社团的茶叶供应商,休息日的时候,大家会上山帮茶农做些志愿活动。”
学姐总算找到了传单,过来发给他们:“如果对茶文化感兴趣,可以考虑加入哦。对了,说了这么多,我给你们倒两杯茶尝尝吧。”
“我来吧,”学长放下书站起来,边操作边轻声道,“小安,压盖的时候不要怕烫,心平气和,看准时机……”
学长的动作干净利落,提拉回斟间还别有一番韵味。
待茶满七分,桌案间清香飘然,引得其他摊位频频侧目。
“谢谢学长。”
阮牧年学着学姐的样子浅抿一口,虽然对茶的好坏没有标准,但味道确实很香,学姐看上去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这可是咱们社长亲手泡的茶,你们一定要珍惜。”学姐郑重道。
这么佛系的人居然是社长?桑群捧着杯子看过去,传说中的社长又坐回靠椅里,把书翻开。
看起来这个社团很清闲,什么志愿活动说不定还能加时数,又赚学分又有茶喝的好差事可不多。桑群想了想,给阮牧年递了个眼神。
阮牧年了然,又跟学长攀谈几句,两人意外地投缘。
“看你们这么感兴趣真是太好了,”社长笑得真诚,递了张名片过来,“我叫随然,随性自然的随然。欢迎加入茶社,以后要是有想喝的茶叶,可以直接找我订购。”
“太好了,”学姐也十分感动,“小宣姐毕业后,咱们茶社终于又新增了两名成员,五人成团指日可待啊。”
阮牧年愣了愣:“五人……”
随然轻咳两声:“小安,这个可以不提。”
学姐收敛表情,矜持地微笑:“两位学弟别在意,我开玩笑呢。欢迎加入咱们茶社。”
意思是在他们之前这个社团只有两个人吗?桑群略感无语,怎么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阮牧年也感到意外,多问了两句。学姐一改泡茶时的娴雅姿态,开始追溯社团辉煌的创建历史,着重吹捧现任社长随然的丰功伟绩。
期间,随然连摆好几次手,无奈道:“没那么夸张。再讲下去天都要黑了,收摊吧?”
学姐这才停下,边收拾茶壶边道:“对了,咱们社团的活动室就设在随意茶园内。你们如果有空的话,这周末可以来参观参观。”
“好啊好啊,那周末见呀学长学姐。”
告别社长前辈们,今日的招新也基本落下帷幕。
去食堂的路上,桑群偏头看了看旁边哼着小调的阮牧年,问:“周末真的要上山参观?”
“是啊,”阮牧年扬起唇角,“我们立下的约定,你做到了,我也会做到。”
遥远的路灯映亮那双眼眸,桑群回想起那年伊始的清晨,山风料峭,旭日初升,他们依偎在微雪中,向彼此许下未来。
而今,那遥远的居雾半山,他们已经走到。
夜间饭点人流簇拥,桑群旁移两步,情不自禁地牵住恋人的手。
在阮牧年有些讶意的目光中,他轻捏指节,说:“开完会到副门等我,接你回家。”
阮牧年弯起眉眼,高兴地扣紧他,点头:“好哦,一起回家。”
就像来时之路,无论过去亦或未来,他们总是并肩行来,也将一直相伴着走下去。
圆满从不是童话的落幕,细碎日常的每一处句点,都是他们幸福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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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