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傍晚接到小卓，他说前几天的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止步于最后一轮。
“卓宝，怎么回事啊？去年你是三轮满分去的巴黎参加世界比赛，这次怎么就差这么多呢？”飞羽压住脾气，试图让声音变得更温柔。
“妈，这次给的是英语卷，有两道题我没有看明白题意。”小卓支支吾吾地回答。
“英语卷？！”飞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进考场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发的是英语卷就叫老师给你换成法语卷，你为什么不找老师要？和老师说一下会骂你吗？你怕什么？！”飞羽知道小卓平时在学校不太敢和老师说话交流，虽然每个老师都夸他是个优秀的学生，但是有一点也是异口同声地评价：太害羞。
小卓低着头轻声说：“我以为自己英语没问题……”
“你以为你以为！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妈妈的话呢？”飞羽恨铁不成钢：“老师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倒好，就因为害羞，不敢和发卷老师提要求，辜负了吧？”
飞羽越说越气，胸膛里的怒火像被什么点燃了，“蹭”地一下往上涌，烧得她头昏脑涨，只想大喊大叫。可她看着小卓缩在后座上像只受了惊的小兽，又狠狠压住了情绪，伸出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真是被你气死！”其实她心里明白，小卓这孩子挺懂事的，他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在乎，只是那种天生的内向与羞怯，让他很难迈出向外寻求帮助的一步。“唉，你的性格一点都不像我，都随了你爸爸！”飞羽抱怨道。
“那两道题……其实我后来懂了。”小卓轻轻地说，“但是时间已经不够了。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妈妈相信你。你自己想想，去年能三轮满分，说明你有这个实力；今年前两轮你也是满分，第三轮如果是法语卷，你是不是就可以进第三轮了？因为语言吃亏，而不是数学实力不行，你说亏不亏？你的数学老师对你这么好，你看，老师是不是也很失望？如果你确实不懂，那没问题，我们把题目搞懂，你纯粹是因为英语的理解能力不如法语，明明可以做法语卷的，就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开口换卷子，就太不应该了。你说是不是？不要怪妈妈生气啊！”
小卓用力点点头：“嗯，妈妈，我知道了。”
儿子乖巧的态度让飞羽慢慢平静下来，一路无话，到幼儿园接上Felix，母子仨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晚上和江华明通视频电话的时候，江华明坐在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大班桌后面是一墙的书柜。
“怎么了？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哪个孩子又惹你生气了？”
“唉，也不是惹我生气。”倚靠在床头的飞羽闷闷地说，把手机镜头转向身旁熟睡的Felix：“看看小Fee，睡的多香！”
“嗯，亲亲我的宝贝儿！”江华明嘟起嘴发出“啵啵”两声：“那俩呢，睡了吗？”
“小卓睡了，牡丹应该还没，我也管不住她了。”
“牡丹大了，随她吧，只要不出格。小卓的数学比赛成绩出来了吗？”江华明问。
“哟，你还记得他的数学比赛啊？不错不错，我以为你就不知道这事儿呢！”飞羽揶揄道。
此时，江华明已经把视频模式转换成语音模式了，他总是说举着手机看视频手累……
“你怎么说话呢？好像我多不关心孩子似的。小卓前几天告诉我了。”江华明有点不高兴，飞羽总是逮着机会就话里带刺嫌他不关心孩子们。
“你不知道，我今天就为这事生气的！”飞羽把小卓的比赛结果告诉他：““你说，小卓如果举手找老师换成法语卷，说不定就和去年一样，三轮满分，又是全国冠军了！你说他这害羞胆怯不愿意和人交流不敢表达自己的性格随谁？都怪你的基因太强大了！”
“唉，你又上纲上线了！不就一次比赛吗？去年他已经拿过冠军了，也去过巴黎参加世界比赛了，经历过一次就好了呀！不要给孩子贴标签，什么内向害羞胆怯的！不好的就都随我！”江华明语气激动起来。
“不随你难道随我吗？我好几个朋友都说：你家几个孩子性格咋不随你呢？是不是都随他们爸爸了？说明大伙儿都觉得孩子们性格太不合群了！再说，这是一次比赛的事情吗？这是小卓性格上的弱点，要改正，否则以后遇到别的事情也是一样会吃亏的！”飞羽也火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提及孩子们的问题，夫妻俩总是意见相左。
“好了好了，数学比赛我看以后就不要参加了。”江华明突然说。
“为什么？！”飞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小卓以后又不要成为数学家，也不会去从事数学理论研究，这行业又辛苦收入又不高。所以他现在的数学水平在班级名列前茅就可以了，没必要再投入过多精力。”江华明说的头头是道。
飞羽气不打一处来，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江华明要么是甩手掌柜，要么就是猪队友，拖后腿。
“我不和你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了，我觉得小卓在数学方面有天赋，就应该发挥出来而不是说以后成不成为数学家！”飞羽气得要挂电话：“或者，你来这里带孩子，我回去管理公司！”
“不可理喻！”不等飞羽反应过来，他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2. 飞羽正气得无可奈何，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是戈平发来的微信：
“机票买好了吗？”
飞羽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也是奇了怪了，每次和江华明争吵过后，戈平都会适时出现。她扶了扶额，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思量了一下，才慢慢回道：
“买好了。你那天干嘛去了？不是说帮我问大厨怎么做馒头吗？我在群里@你，也不见你回答？”
“哎，别提了，那天战友突然有急事，叫我陪他跑了趟省城，帮他找关系处理了一下事情。”
“你这不靠谱的，难怪群里你的几位朋友都叫你“戈不靠”！好歹你吱一声啊！”飞羽说。
“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战友之间都是开玩笑，胡说八道习惯了，没什么真实意思的。我这不是刚忙完就第一时间想起来找你嘛。我估摸着啊，可能加拿大的面粉和国内不一样，所以发酵的方法也不太一样吧。你们那边的面粉肯定比我们这边好。”
飞羽看着屏幕，不由得笑了一声：“是啊，据说这边的面粉更劲道。看来你也不是万能的，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我的厨艺很好的！我们当兵的时候都会做饭。只是我不知道你们加拿大的面粉是不是和国内的不同，所以不敢乱出主意。你们那边的环境保护的好，我觉得食材质量应该比国内品质高。”
“好吧，接受你的理由。”飞羽被江华明挑起的怒火慢慢平息，和戈平聊这些有的没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那你的飞机是飞浦东机场吗？到时候我来接你啊。”戈平说。
“嗨，不用不用，我老公公司的司机会来接。再说，还不一定呢。”飞羽回复说。
“不一定？你刚刚不是说机票买好了吗？”戈平觉得奇怪。
“我收到入籍考试通知了，如果时间有冲突，我只能放弃回国。”飞羽很无奈。
“入籍？你不做中国人了？”
“没办法啊，不入籍，我在加拿大的居住时间就有限制，不能长期离开。而且，我喜欢到处旅游，有加拿大护照会方便很多。”飞羽解释说。
“哦，那是好事。中国护照到很多国家都要签证，确实比较麻烦。恭喜你啊，好事！”戈平回道。
“可是，这把年纪了，考完雅思又要考入籍，全是加拿大历史、法律法规，全英文，还是挺头疼，有压力……”飞羽忍不住和他诉苦。
“这些对你这个学霸来说，都是小意思啦，洒洒水……你肯定没问题的，看好你！我这种学渣望尘莫及！”戈平安慰道。
“借你吉言，希望一次通过！”戈平说的话，总是那么熨贴。
“我看你朋友圈，前段时间去古巴玩了？”戈平问。
“是啊，孩子们放春假，就去古巴的cayo coco呆了一周。”
“真羡慕你，有钱有闲，还可以到处跑。看你的朋友圈，跟着你周游世界啊。”戈平说。
“哈哈哈，你也可以啊，你这个大老板，事业心太重了，挣那么多钱干嘛，够花就行了啊！早点退休吧，办个移民，想去哪里去哪里！”飞羽觉得很奇怪，照戈平的说法，他早就财务自由了啊，怎么还羡慕上我了？太低调了。
“嗯，迟早的事。到时候去加拿大找你玩。”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带你自驾游。”飞羽最喜欢的旅游方式就是自驾游。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自驾游！”没想到，戈平也喜欢！
“看来我们在旅游方式上喜好一致！”飞羽说：“我这边很晚了，半夜了，我要睡觉了改天再聊哈。”
“我也要午睡一下。那我们一起睡吧。”戈平飞快回道。
飞羽一愣：这什么啊，怎么说话呢？她懒得再回复，把手机关了，放到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