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琅玄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有想过宣万公主会找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陆琅玄行礼,他斟酌着开口,还是准备拒绝她:“殿下尚未出阁,此刻与陌生男子独处,这怕是不合规矩。”
宣万公主捂着唇笑了两声:“陆大人,本宫若是找你,便是考虑过这个问题,请吧。”
陆琅玄眼前伸过一只手,他抬头,看到宣万公主身旁的侍卫挡在她身前,正为陆琅玄引路。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宣万公主这副模样,摆明了今日陆琅玄不同她聊便不会放人走。
陆琅玄的弯刀还在阿或手里,此刻他握了握拳,最终放松下来,露出轻浮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应下:“好啊,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宣万公主在前头带路,陆琅玄与其有一人之隔。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会落在宣万公主身上,却又要作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估摸着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宣万公主在一间凉亭处停了下来。
陆琅玄环视四周,这凉亭不知在哪儿建的,如此偏僻,若非宣万公主带他来这儿,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看来宣万公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陆琅玄想到这儿,忽然身心一阵轻松,旋即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出来。
那边的公主已经在众星捧月下施施然坐在了亭子里。陆琅玄在一旁候着,虽低头,却用余光看到了公主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茶香不是很浓,却也飘到了陆琅玄这边。再加上他鼻子比较灵,倒也闻出了一丝熟悉感。
这味道,有些像扶栏院。
陆琅玄想起云思暮之前同他吐槽过老鸨妈妈调制的花茶,似乎云思暮形容的就是这种味道。
“陆大人,请。”
宣万公主瞥了他一眼,为他指了座。
陆琅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到了离宣万公主较远的地方。
宣万公主遣退下人,这才笑着问:“陆大人离本宫这么远作甚?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陆琅玄老老实实地垂下眸:“回殿下,下官虽粗鄙,但也知些礼数。”
他说完这话,半天没听到宣万回音。陆琅玄也不能直愣愣抬头看过去,只能耐心地等。
好半天,他才听到宣万轻笑一声:“真有趣。世传陆大人为人不羁,今日本宫看来,倒是颇有差异。”
为人不羁,这宣万公主真是说得好生委婉。
若是真按照世间传闻,那他陆琅玄必定是放荡花心公子哥,蛮横无理二混子。
就像云思暮见他第一面所说的那般。
想到这,陆琅玄又是一阵无奈。
“殿下,世间所传虽夸张,但也并非毫无根据。殿下同下官并非一路人,殿下这般,倒是叫下官惶恐了。”
宣万公主摆摆手:“你不用同本宫说这些场面话,我只问你,陛下前些日子是否同你讲了结亲一事?”
陆琅玄:?
陆琅玄被宣万公主这直白的一番话问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等私事会被她以一种极其平常的口吻提出来。
这语气,像是问他用没用早膳一般。
结亲这等事,就算是风气开放的欲都女子,多多少少也会泛出一丝羞涩,更何况在这慈安城?
宣万公主这一句话,倒将陆琅玄整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殿下,下官这事……似乎同您并没有何种关系。”
言外之意关她屁事管这么多。
“陆大人风评再如何不好,却并非风流之人想来同慈安贵女并无交集。若结亲,自然要寻同陆大人有益的女子。正巧,陆大人可否记得,那花名册上第一页是谁?”
陆琅玄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只翻了一页,也只看到了宣万公主的画像。也正是因为看见了这个画像,他才有意关注调查宣万公主。
却未曾想查还未查出个所以然,宣万公主先找上了门。
这宣万公主虽说是太后领养的,与当今圣上并无血缘关系。但毕竟是齐元朝唯一的公主,若娶了她,便是这齐元朝唯一的驸马。
即便宣万公主也许没有权力,但作为驸马爷,手握的实权必定会比他现在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更大。
这对谁都是稳赚不陪的买卖。宣万公主这般有把握,说到底也是对自己有信心,她笃定陆琅玄不会拒绝她而绕远路。
陆琅玄并未思索太久,便斩钉截铁地说:“殿下,恕下官不能答应您。殿下乃齐元朝唯一的公主,理应享有至高无上的自由。这驸马,应当是公主择一位心爱之人,而非为利所求。”
宣万公主明显愣住了。
她确实未曾想过陆琅玄会拒绝她,又抬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术。
她嗤笑一声,颇为不屑地回答:“陆大人说得轻巧,这话听着容易,做起来有多难?本宫且问你,陆大人有心爱之人么?”
陆琅玄谨慎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想着云思暮应当不会被公主查到。
“陆大人连心爱之人都未曾有,又如何同本宫说这些情情爱爱?且话又说回来,陆大人就算真有了心爱之人,又真的确保自己能够将人安稳地娶回府么?”
陆琅玄下意识否决:“公主这般话便有些偏激了。下官若真非其不可,便是力排众议也要娶回来。”
宣万公主手腕的玉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琅玄还未等反应过来,却觉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愣了一下,心里的想法还未连成线,却听宣万公主凑过来在他耳边缓缓吹气。
“陆大人瞧着雷厉风行,怎的对于感情一事却又如此幼稚?如今你我这般年岁,再谈情爱,怕不是阻了自己的路。”
陆琅玄抿唇不语,只是稍稍向后倒。
他说不清自己对于宣万公主这番话存了什么想法。也许宣万这个看法在如今的慈安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念头,但陆琅玄并不希望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陆琅玄知晓自己于宣万公主来说仅是权力的阶梯,慈安城符合要求的人并不少,但他却是相对来说最好拿捏的。
最好拿捏?
陆琅玄在心底冷笑一声。
慈安的人都如此想,却不知道他陆琅玄并非磨了爪牙的猎狗,而是隐藏锋芒的孤狼。
“殿下,”陆琅玄最终站起身行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恕下官无法认同殿下观点。殿下尊贵万分,非常人所比,下官仅一粗鄙之人,不敢妄议肖想殿下。”
“下官与殿下观念不同,殿下便也无需多费口舌。”
宣万公主退开,重新坐在了方才的位子上。目光落在陆琅玄的身上,久久不言。
陆琅玄拿不定她想着什么,只说了句“有事将退”便在一旁站着不动。
等了许久也没听宣万公主同不同意,陆琅玄试探着后退两步。见没人阻止,便深行大礼,缓步退出亭子。
待阳光洒在身上烤得陆琅玄有些发烫,他才直起身,快步奔向宫门。
他知晓了宣万公主身上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此番便是也无心去找云思暮。
……
“顾伯伯,”云思暮捂住鼻尖,俯身凑近无头尸身,“这使者真正死因,便是这腹部一刀?”
“是了,”顾巍点了点腹部的骇人的伤口道,“这口子深得很,寻常匕首想要造成这般伤口,怕是费力些。”
所以顾巍的意思是,想造成这般伤口,需得有些功夫。
云思暮拿过一旁行凶的匕首细细查看,身边的顾巍却说:“看也无用,我早就检查好几遍了,就是普通的匕首,查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云思暮乖巧地点点头,又将匕首放下了。
“不管如何,用这匕首作案,若非一击毙命,便会有争执。”
顾巍明白云思暮是什么意思:“但仵作断其死亡时间应是在子时之后,那会儿无论是谁都应睡下了。”
睡下了么?
云思暮若有所思。
他跑过去查看脑袋,又拎着脑袋跑过来将二者合起。
“这断口如此整齐,顾伯伯认为会是何人所做?”
顾巍斟酌片刻,然后道:“我还是坚持方才的想法。”
云思暮摇头:“太片面了些。若是常年居于屠宰场的屠夫,想做到这般,倒也是轻轻松松。”
顾巍闻言却皱眉:“但这是南疆使者,普通屠夫与其又如何能有怨有仇?”
云思暮不语,目光却落在了尸体脖颈侧面。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微微俯身,却又猛地弹起。
顾巍被他这一番动作吓了一跳,还未等开口,却听云思暮道:“并非睡着,顾伯伯你瞧,淤青。”
这淤青并不重,且因尸首分离,并未被引起重视。但若是细细瞧,却能发现这淤青的形状有所不同。
云思暮张开左手扣到尸体脖颈之上,淤青的形状与其手指刚巧吻合,却又粗大许多。
“这是掐出来的。”云思暮斩钉截铁地说。
顾巍眼神一凛,原本有些随意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若按照云思暮这个说法,那南疆使者死前必有挣扎。
“人在濒死之际会弥留想象不到的气力,他若挣扎,必定会抓着凶手不放。”
云思暮抬起尸体的手,笑容里带了些狡黠:“很明显,他死前与凶手有过挣扎,若是运气好些,还能找到凶手身上的抓痕。”
顾巍仔细瞧,确能看出指甲里留存的血迹。
云思暮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大理寺外一声高呼,紧接着便是拦也拦不住的脚步声。
“顾大人——我进来啦?!”
顾巍挠挠头,面上露出一丝气恼,他无奈地吐槽一声:“这混球……”
一旁的云思暮倒是面色大变,他四处瞧了瞧,耳边环绕着越来越明晰的笑声。
糟了!陆琅玄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大理寺正门被陆琅玄堵住了,顾巍却又告知他大理寺无后门。
这可真是有够糟糕的……
陆琅玄猛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巍身边:“哟顾大人,还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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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