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找出头的那个,倒真需好好考虑一番。”
云思暮微微坐直,思考起二者之间的差别:“大理寺虽留存时间不久,但毕竟是皇帝一手提拔的。且大理寺断这种案子很有说法,因为参与势力少,反而能更快地结了案子。但大理寺的站位硬说也算同你差不多,若是与世家争执起来,恐怕其自身都难保。”
“刑部毕竟是自古传下的规制,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且刑部世家权贵较多,势力分布复杂,若想保你无恙,这倒是不难。但刑部之中的水太深了,各方势力盘节交错,你若贸然闯入,恐会吃亏。”
“况且刑部出了名的断案慢,怕是你期限将近,急得要死,他们也会将这职责推来推去不肯落下。”
总而言之就是各有利弊,陆琅玄只能从中择选对他更有利的那一个。
“你怎么看?”
陆琅玄自认为没有云思暮了解这些事,他接触官场时间短,云思暮虽未入官,但家中父兄却常念叨,耳濡目染也多少了解一些。
云思暮思忖片刻,才郑重地开口:“若是我,大概偏向大理寺一点。你若对外是个混子,这案子接到手也破不了,抓了凶手也只当背后有人相助。若选枪使那自然优选大理寺。你的底牌不能轻易露给刑部,势力太杂,指不定又会被卷入哪方之中了。相比之下,大理寺反倒更加透明。”
“让大理寺当出头鸟,也不知他们能否同意。”
云思暮吸了下鼻子,抬手遮住鼻尖:“他们非同意不可。这案子大理寺已经参与了,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况且大理寺卿背后是皇帝,目前来说,明面上还没人敢动他。”
陆琅玄点点头,又听云思暮说:“顾历澄这人虽是个老油条,但本性不错。若非如此,也不会稳坐大理寺卿这么多年,破了不少悬案。”
陆琅玄瞧见云思暮神色不对,忙凑过来,还未等问出一句“怎么了”,便闻到一股极其浓欲甚至令人作呕的香气。
怪不得云思暮捂着鼻子,这味道,陆琅玄闻久了都一阵反胃。
“这香气,是谁把熏香放在屋子里点了三天三夜么?”
云思暮重新靠回窗边,右手搭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他似乎被这香气熏地有些头晕,怏怏地回:“不知,住在这儿简直遭罪。”
一阵风吹进屋内,将浓欲的香气同样带了进来。
“滴答——”
似乎有水珠落到了云思暮的手上,但他忙着捂住鼻子,便没有在意。
香气扫过陆琅玄的鼻尖,花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怪异的气味。陆琅玄心下一凛,低声呵道:“不对!”
云思暮被他吓得忙将手从窗边移开,一低头,却见满手猩红。
陆琅玄左手握紧刀柄,猛地将云思暮从榻上扯了下来,云思暮被他带得一阵趔趄,站稳后却仍顺着陆琅玄将脑袋探出窗外。
六月艳阳当空,原本应难捱的热浪此刻却裹挟着阵阵阴风,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窗外似乎过于安静了,竟听不到一声虫鸣。
死一般的寂静。
云思暮下意识抬头,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狰狞的眼睛对视。
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被粗暴地挂在了他的正上方,眼球虚挂在眼眶中,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了出来。断口处正往下滴血珠,正是其染了云思暮一手红。
脑袋不甘地瞪着云思暮,似是索命的恶鬼。
“这是……”
云思暮喃喃自语:“南疆使者?”
“念安!”
陆琅玄拔刀斩断绳子,伸手接住掉下来的脑装。
云思暮夺门而出,将客栈外的锦衣卫叫了进来。
“阿或,速去找大理寺卿。”
陆琅玄甩了甩手,蹲在地上查看这颗脑袋,毫不犹豫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锦一、锦八、锦十四,逐个排查客栈房间是否有人员闯动痕迹,重点搜查厨房与柴房,不可放过所有角落!”
“锦二、锦十一守客栈前门;锦六、锦十八守客栈后门。看紧了,就是耗子也别让它跑了!”
锦衣卫齐声行礼,领了任务便匆忙出了门。
锦衣卫匆匆忙忙来,又匆匆忙忙走。不多时房间内又只剩下了云思暮和陆琅玄。
“念安,”陆琅玄站起身,上上下下查看云思暮一番,“没吓到吧?”
云思暮摇了摇头:无碍。”
“先去洗下手吧,这血腥得很。”
血倒不是很腥,大概是沾了香气的原因,不过云思暮还是听话地跑去井边打水了。
待云思暮走后,陆琅玄想了想,又将隔壁的锦衣卫了叫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锦一,你去买些花糕,再买碗冰粉,动作快些。”
锦一一头雾水地领了任务,出了门嘴里还在念叨着花糕和冰粉,一旁路过的锦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见了鬼一般。
很快云思暮便回来了,还拎了茶壶。陆琅玄随意瞥了一眼,问道:“渴了?”
云思暮将茶壶放到桌上,没回话,却是凑过来问他:“如何了?”
“断口很齐,”陆琅玄道,“看着应该是慈安常见的长刀一类,单凭这一点判断不出什么。主要是这香气太过浓欲,竟掩盖了血腥味。”
“我还以为是特意的,”云思暮倒了一杯水,哭笑不得地说,“嬷嬷也会偶尔在房间里燃熏香,一燃便是一天。不过嬷嬷会开窗子,香气虽然浓欲,却不似这般刺鼻。”
云思暮端起茶壶,将刚打的水倒在陆琅玄手上,又掏出帕子细细擦拭。
陆琅玄第一次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盯着云思暮。
云思暮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脑袋擦着陆琅玄手上的血污,笑着打趣道:“陆大人盯着我作甚?”
陆琅玄不假思索地道:“你好看。”
云思暮擦净了他的手,又将帕子扔在桌上:“怎的?陆大人才发觉我好看?未免有些晚了。”
陆琅玄摊手想,连忙否认:“我可没这么说,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好看。”
云思暮闻言看了他一眼:“陆大人可是被我迷上了?”
陆琅玄抬了抬下颌:“拿你当宠妾,你说呢?”
“谎话连篇,”云思暮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大理寺的人就要来了。”
“等等。”陆琅玄侧耳听了片刻,叫住了云思暮。后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只听门外锦衣卫敲了敲门:“大人,花糕和冰粉买回来了。”
云思暮瞧了陆琅玄两眼,后者得意地挑眉。
云思暮耸肩,顺势拉开了门。
“给他吧。”身后陆琅玄说。
锦一将东西递给云思暮后便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云思要拎起东西看了一眼,继而笑道:“陆大人费心了。”
云思暮走后不久,顾巍带着人进了房间,。阿或跟在后头悄悄蹭到陆琅玄身边。
顾巍见到陆琅玄,微一颔首,并未多说什么。他身后的仵作拎着木箱走上前,蹲在了脑袋旁边。
陆琅玄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巍。两人一言不发,气氛却逐渐令人坐立难安。
最后是陆琅玄先松动了神色:“顾大人,叨扰了。”
顾巍露出淡淡的笑容,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消失。他走到仵作旁边低声交谈,陆琅玄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仵作一个劲儿地点头。
“主子,”阿或在一旁唤他,“云公子为什么送你如此贵重的发扣啊?”
他盯这发扣许久了,果真是好东西,衬得他家主子更风流了。
提到这个陆琅玄就有的聊了。他一只手跨着阿或脖颈向下压,神神秘秘地说:“想知道么?”
阿或单纯地点了点头。
“我呢,”陆琅玄声音放得更低了,”前几日给了他点儿小玩意儿,他腰上挂着的,就是你主子我给的。”
阿或仔细回想,云公子腰间挂着的……似乎是凤扣。
凤扣?!
阿或瞪大眼睛,刚要张嘴,被陆琅玄眼疾手快捂住了。
阿或“唔唔”挣扎两下,最后无奈地放弃了。
“嘘!小点声,”陆琅玄拧了一下阿或的胳膊,接着松开了手。
“不是……主子,你送这个干嘛?”阿或被陆琅玄带跑偏了,也开始小声说话。
陆琅玄闻言,像一只骄傲的开了屏的孔雀得意洋洋地炫耀:“聘礼。”
阿或:??!!
他不可置信地问:“那云公子这发扣……”
陆琅玄更骄傲了:“嫁妆。”
阿或:??!!!
阿或觉得他的世界有些晕眩,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主、主子,您前几日不是才说没有心上人么?这怎么又要娶、娶妻了?”
陆琅玄:“我何时说过要娶妻了?”
阿或:???
这定情信物都交换了,还不娶人家,难不成他家主子真是那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浪荡子弟?那云公子!也太可怜了,被他家主子骗身又骗心。
阿或想起云思暮那般柔弱的身形,愈发觉得自家主子这事儿办得太恶劣了,看向陆琅玄的眼神也变得鄙夷起来。
“主子,你这次太过分了。”阿或挣开陆琅玄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跑到锦一身边不理他了。
陆琅玄:?这小子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阿或:主子我看错你了
发现了几个错别字,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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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嫁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