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陆琅玄只听上方皇帝唤他：“陆指挥使。”
陆琅玄吓了一跳，缓缓走出来：“臣在。”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这么乌鸦嘴吧，说不会落他头上，结果就落他头上。
结果皇帝却提起了另一码事：“昨日南疆使者一案，便交由锦衣卫处理罢。”
陆琅玄满脸疑惑，这刑部与大理寺都在，查案一事怎么想也不应是锦衣卫的活儿啊。
但没招，皇帝这话就没给他退路，陆琅玄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憋屈地接下了这档子事。
下朝后，陆琅玄并未急着回府，而是跟上了大理寺卿。
“顾大人，”陆琅玄叫住了顾巍，“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巍对陆琅玄找上他一事毫不惊讶，反而略一颔首：“随我去大理身细说罢。”
南疆每年都会派使者来往慈安交岁贡，今年也不例外。陆琅玄送给云思暮的金玉玛瑙和凤扣，便也是今年的岁贡之一。
原本这两日使者将要动身回南疆了，却在昨日被发现死于客栈之中。使者之死不利于慈安与南疆的交好，因而这事情必须立即定案，不容拖沓。
陆琅玄叹了口气，他刚说完修建行宫是冤大头，这案子又何尝不是？且不说结案时间紧，就算真结了案，也势必会得罪一方势为。
若是修建行宫，他们顶多裤腰紧一紧，分不到银子罢了。但这案子结不好，那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小事。
陆琅玄知晓皇帝本意是想重用他，他刚升了迁，还没立功服众，因为年经太轻不免遭到质疑，皇帝想给锦衣卫一个机会，同时也想让陆琅玄在慈安的羁绊更深些。
但他显然忽略了这件案子本身的严重性，陆琅玄扶额，他一个无所事事的二混子，这案子到底怎么办，还有待商酌。
进了大理寺，陆琅玄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顾大人，此案你怎么看？”
顾巍早已了解了这个案子。事实上，原本这案子就该是大理寺着手的，因而他未加思索便开了口：“若按轻重缓急，自然是应先结案，给南疆那边一个交代。但问题是……”
顾巍没往下说，但陆琅玄怎会听不懂？问题就是此案凶手抓住后该如何处理、或者说是否应该顺藤摸瓜找出其背后之人。
关于顾巍的这个问题，陆琅玄决定装傻充愣。他对外一个混球，思考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此案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容易，你若想让大理寺帮你，便回去好好想想，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陆琅玄听罢，表面恭敬地行了礼，出了大理寺却咬了咬牙。
这老油条，果真不好糊弄。
陆浪玄若想得到大理寺帮衬，那便决计不能再装傻。除去大理寺，陆琅玄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刑部。
但刑部尚书同样是个老油条，陆琅玄升迁前与他们并无交集，因此不了解他们二人。是敌是友，仍尚未明晰。看来，他有必要寻个时间向云思暮说一说了。
阿或在外头等着，见陆琅玄出来，忙凑上前问道：“主子，您是回府还是去找锦衣卫的弟兄？”
陆琅玄看了一眼身上的官服，接过阿或手中的弯刀，拽了拽手边缰绳，翻身上马，小腿踹了下马肚子，扯着缰绳转了个方向：“去校场。”
……
云思暮披上袍子下了楼，扶栏院角落里坐一个熟悉的身影。云思暮戴上帷帽，小心翼翼地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径直坐在了这人对面。
“云公子！”阿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见到这一片月白衣角，即便帷布遮着脸，他也立刻唤出了声。
云思暮咳嗽两声，他与阿或说话便少了与陆琅玄说话的那般软下来的调子。
他本身的嗓音是很清冷的，更何况他与人说话习惯垂眸，更岭霜之花的冷。
刚开始阿或同云思暮说话时总会下意识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总觉得与云思暮说话有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在陆琅玄身上是决计没有的。
好在与云思暮熟稔后，云思暮也会同他开几句玩笑，阿或倒也不那么拘谨了。
“你和陵川真不愧是主仆，我都遮得这般严实，你们两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哎呀，”阿或挠挠头，“毕竟在扶栏院里戴着帷帽也有这般气度的，除云公子之外，也再无二人了。”
而且扶栏院除了云思暮，也没人戴着这么厚实的帷帽啊。
阿或很怂地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口。
“找我何事？”
阿或一拍脑门，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云思暮：“我家主子最近被迫接了件案子，怕是是有些脱不开身，主子说具体他都写在信里了。”
被迫接案子？有点意思。
云思暮收下信，点了点头。
“啊对了，”阿或又想到什么，连忙说，“我家主子让我嘱咐您，近日最好不要频繁下楼，也尽量少接客弹曲儿，等这些日子风波过了，他便接您回府。”
云思暮“嗯”了一声，又拿出一个紫玉金纹盘丝发扣交给阿或：“这个送给陵川，就说是回礼。”
“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我家主子决不能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发扣乃世上孤品，极其珍贵。
但实话说这东西在云思暮眼里并不稀罕，即便世上仅有，若陆琅玄不来赎他，他还准备将这东西拿去当了换银两。
“我如今只有这东西拿得出手，你拿回去给他，他会收的。”
打发走一头雾水但乖乖听话的阿或后，云思暮攥着信，抬眼望向门外不远处的客栈。
前几日客栈死了人，云思暮还特地趁乱去看了两眼，远远望到了尸体的死状，虽未看清，但行凶的那把匕首却记住了它的模样。
按说一般死了人不太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但云思暮这一打听，才知道死者居然是南疆使者。估计陆琅玄接手的，便是这个案子。
云思暮回屋展开信，细细读了两遍，眸光闪了闪，继而烧掉了信。
午时一过，客栈门前重新嚷嚷起来。云思暮揉了揉眼睛，推开窗向外看。
外头一排清一色的玄衣束袖，腰间别着长剑，正吵嚷着疏散人群。
为首紫袍腰间挂着弯刀，负手而立，长发高高拢起，发顶的紫玉金纹盘丝发扣异常显眼。
云思暮看了两眼，对方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懒散的神色略一松动，微微颔首，唇角勾出一抹笑。
云思暮关上窗，趁着老鸨妈妈仍在午憩，一溜烟飞到了楼外。
他刚靠近客栈，就被其中一位锦衣卫拦住了。
“抱歉这位大哥，“云思暮学着扶栏院其他姐妹的神态，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奴找陆指挥使大人有要事相告。”
锦衣卫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你？你一个扶栏院的，能有什么要事？趁早离开，这儿逗留不得，若是出了事，顾不得你的安危。”
云思暮还想说什么，却见陆琅玄握着刀走过来。他拍了拍锦衣卫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这人交给我罢。”
锦衣卫听令于陆琅玄，既然陆琅玄发话了，他也不再说什么。
陆琅玄偏了偏头：“走罢，随我进去。”
云思暮乖巧地跟在陆琅玄身后随着他进了客栈。客栈一楼是茶馆，这倒是同扶栏院一样，只不够形制稍异。
云思暮匆匆路过，将客栈布局记了下来。
“其实你完全可以将玉佩亮给他看，锦衣卫见了玉佩便如见我，不会再拦着你，何必多费那口舌？”
“太高调了，”云思暮回道，“而且我一个妓子与你关系亲密，这传出去有损指挥使大人在锦衣卫心中的形象。”
“形象？”陆琅玄短促地笑了了两声，”你陆大爷何时有过好的形象？而且他们早晚都要知道你，不差这一会儿。”
“那可不是，”云思暮反驳他，“方才我见陆大人威风得很。”
“就你嘴甜，”陆琅玄拉开一扇门，“进来吧。”
云思暮进了屋，先是环视一圈，接着才坐到了窗边的榻上。
陆琅玄关上门，转头便见云思暮半倚着窗子假寐，活像没骨头似的。
陆琅玄轻笑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云思暮听见他的脚步声，懒懒地掀起眼皮。
陆琅玄顺势坐在他身旁问道：“想不想吃些果子糕点之类的，或者我差人端壶茶上来？”
云思暮摇头：“别奴役你那些弟兄干些店小二的活了。”
“那有什么，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云思暮清了清嗓道：“你让阿或给我送的信我看了。”
陆琅玄颇为赞同地点头：“我猜也是，不然你怎么能来找我？”
云思暮白了他一眼，接着正色道：“你说的事我略有了解，顾历澄所说不错，此案最重要的便是先结案。”
“这我当然知晓，”陆琅玄揉了揉眉心，“但后续怎么断、让谁断，这案子是否应该继续深查，却是主要的问题。”
“你自然不能只带着锦衣卫查，”云思暮搓了搓指尖，“你根基太浅，如今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
从这章开始走主线了，大概云思暮也不会在扶栏院待太长时间了。
云思暮：下一站——陆府
我尽量平衡主线和小情侣的互动的比例
天啊我最不会搞节奏了 好害怕写得又臭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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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