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之后,这俩人又开始形影不离的粘在了一起。不染每日大清早的便过来给他料理各色美味兼清补的素食,十日中有八日,他都要跟着将军一道去大营公务。照例,将军骑马他坐车。
结束了整日的辛劳,待到日落或夜色渐浓,这俩人要么逛逛园子晒晒月亮,要么便关在书斋看书下棋,要不就在温雅轩打趣闲聊。
这期间不染总要倒腾出些花草茶汤,或是清润的糖水端给赵氏,赵氏每每都会乖乖喝光,即使偶尔茶汤苦涩,糖水甜腻,他也会假装喝得有滋有味。再然后不染便服侍他或洗漱或沐浴,给他铺好床铺,看他安枕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去自己院子……
自打告知百姓弃城南迁的告示贴出来之后,晔城的人心的确惶乱了几日。然而这光之城的众生们不知是不是因经年苦寒的磨砺与习以为常的遭受侵扰,意外的淬炼出了务实且冷静的一面。加上这位坚毅英勇的大将军承诺,直到最后一个决意撤走的百姓离开为止,自己势必会守住晔城。因此这城中的形势不仅没变得混乱不堪,大家反而有条不紊的安排起了各自的前程。
最先离开的是于别处有亲眷可投的百姓以及那些大户和富商,而城外的农人们多少有些舍不得自己辛勤耕耘的、世世代代养育着自己的这片热土。还有那些根基浅薄的人家、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更是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至于西凉山上,了业寺里,勤心修行早已经堪破生死的高僧大德们则决定随顺因缘,了却旧业,就留在寺中不做无谓的挣扎。当然,城中不乏也有些青壮年,心系故土的安危,陆陆续续跑去军营打算投身凶险的战场,与将军并肩抗敌。
将军十分欣赏那些汉子的义不容辞,只是他总会留他们在军中喝上一壶暖酒,然后再劝他们顾念家中父母妻小,快快回去举家出城避祸。至于那些实在劝不住的,将军索性成全了他们的一片赤诚,姑且临时编了队民兵安排在城中巡防,以加强戒备。
十月初一,壬午
西尽的十万大军如期在龙湫集结完毕,预计五日后向晔城进发。图焱那两个分掌龙锦二地的哥哥,在出兵进犯的前夜依旧外出、醉酒风流。毫无意外被丹枫一手训练的刺客干净利落的了结了。
他们军中的几名副将不得不决定暂缓出兵,先护送二位王子的尸身回西尽安葬,再听候汗王重新部署派遣。
初九黎明,白鸽送来事成的消息时,将军正独自站在温雅轩院子里的晨曦中醒盹儿。
身后的小厨房里,不染一如既往的忙着煮饭。荼蘼在主屋里差遣几名女使为将军换上新做的厚实冬被,把秋日的衣裳收到衣箱里,拿出冬日里的穿戴晒在院子里向阳的地方。
与此同时,丹枫骑着踏雾已然到了大营门口。他接过思道从白鸽腿上取下的小竹信筒,连马都没下便奔回了府。当他迈进温雅轩的院门儿时,热腾腾的早饭正好摆上桌……
十月十五,下元
因成功的拖住了西尽大举进犯的步伐,晔城也未在这动荡的时局中生起内乱,故而赵氏近日的心情还算畅顺。适逢下元这日,赵氏只在军营中待到未时初刻便拉着丹枫回了府,说是要叫上不染、荼蘼,一块儿过个节。
赵氏似乎骤然就来了兴致,因为早先也未见他吩咐下来。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那人居然会有心思庆祝节日。故而实在也来不及布置准备什么的。
他们四个凑在温雅轩里盘算了一番,决定吃顿饺子,再备些鲜花、果子、糕饼、素斋,奉上礼桌谨贺水官诞辰,祈愿困厄消解。之后再欣赏歌舞伎乐,听听青云馆的小官人们或幽婉或活泼的小曲儿,通宵畅饮,痛痛快快的醉上一场。
奈何,一品斋十日前便已结业,掌柜携伙计们去了南境总号,是最早一批出城的。至于青云馆的馆主连同小官人们,更是出了告示的第二日便没了影儿。
这小兽都不知多久没见赵氏如此兴致高昂的嚷嚷着要过节了,他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去让那人尽兴的。他悄悄让青莲把去年春宴上,自己献舞时穿的那身儿裙衫给找出来,索性再次装扮好了,姑且充一充小官人,为赵氏歌舞一番。
另外,那小兽自然也不愿将就买外头那些入不了眼的粗糙点心,于是索性冒着被唠叨的风险,决定还是自己亲手料理。荼蘼翻箱倒柜的着人找出了中秋时扎的花灯,挂在温雅轩院子里的廊檐下,再教人去樱兰的暖房里搜刮了几盆开得正艳的鲜花回来,勉强应一应景。丹枫则独自到园子里,起出了自己刚住进正雅居那会儿埋下的窖藏了两年多的醇酒。
几个人各忙各的,唯独赵氏这个提议的人反倒闲着没事儿干。丹枫抱着酒坛子回来时,正好赶上那小兽看不惯赵氏闲在那儿,支使这个贵公子过来一块儿帮忙。
“我说这位官人,您能不能搭把手儿啊?来帮我和和面!”
“吾厨司的院门儿都没进过两回,不会和面!”赵氏傲娇。
“那你要不要吃了?姐姐忙着备馅儿,我这糕饼还没烤上呢!面和出来还要醒一会儿才好包,你快点儿的!”不染说罢,把装满麦粉的面盆和水舀子递给了他。
“唉呀~全粘我手上啦!你们快帮我弄下去!黏黏糊糊的脏死啦!!”片刻后,赵氏便岔着十个指头,一脸嫌恶的嚷嚷开了。
“呵呵呵…… ”不染和荼蘼也不理他,依旧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儿,还呵呵的笑个没完。
“啊~快点儿呀!”见没人搭理自己,赵氏急得直跺脚。
“别闹!”
丹枫说罢拿了把小勺子,把赵氏指掌上黏腻的面糊给刮了下来。然后又舀了一盆清水搁在小厨房门外的地上,教他把手泡进去洗干净。那副耐心慈爱的模样,还真像是在照顾自己不懂事的孩子呢。
“伯渊小时候连泥巴都不玩儿!你们使唤他和面,他哪会?他最不喜欢手上不干不净的了,还是我来弄吧!”
“左右都是需膀子力气的事,你俩谁干都行!”荼蘼风凉道。
在丹枫加了三回面,又添了两回水之后,那面团儿总算一致得到了不染和荼蘼的首肯,可以开始揉了。丹枫吭哧吭哧抿着嘴揉面的时候,赵氏还蹲在水盆边儿洗自个儿的手呢!
他翻来覆去的检查着,连指甲缝儿里都仔细扣了一遍。不染的糕饼终于进了烤炉,他瞥见赵氏蹲在门口对着光一寸寸的细细查看自己双手的执拗模样,料定了这人幼时定是个挑剔又可爱的娇贵公子。
转眼日薄西山了,丹枫揉好面椅子还没捂热乎呢,便又被那俩祖宗支使去干这干那了。赵氏在一旁小声叨叨着,笑话那俩人有福不会享,埋怨因为他们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搞得自己请厨子的银子算是白花了。
丹枫最终还是被抓去包饺子了,赵氏看着他们忙活的身影,在夕阳温暖的余晖中叨叨着、叨叨着便笑了。只是他那笑里,不知为何却夹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不舍。
“主君,呃~上回那人…… 又来了!”门上的小厮来通报时,赵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等开饭,荼蘼他们也已经在扫尾了。
“哪个?”丹枫听见小厮的话,开口问道。
“就是上回在咱们阶下哭的那胖子!”
“呵呵~ ”小厮的那句胖子直接把荼蘼给逗乐了,不染和赵氏脸上也都露出了窃笑。
“我去打发他!”这四人里只有丹枫不高兴。他砰得一声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摔,气鼓鼓的便要去赶人。
“算了哥哥,让他进来吧,免得他又闹。”
“你可真是好摆弄!”丹枫瞥了一眼赵氏,讥讽道。
“哥哥说笑了。”赵氏边给丹枫陪着笑脸,边挥手示意小厮叫图焱进来。
“哎呀我的好哥哥!你真神啦!”图焱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儿,便对着赵氏高声赞叹道。
“嘿哟~大伙儿都在呐,哥哥好!”图焱经过丹枫身边时明显感到了一股阴寒气,他半边儿身子顿然鸡皮骤起,硬着头皮,规规矩矩的向丹枫问了声好。
“哥哥可又从我脚下挪走了两块石头,我真得好好谢谢哥哥呀!”图焱对赵氏亲切得很,说着便要给他个熊抱。
“你起开!”赵氏连忙挡开了他的手。说不耐烦吧,脸上又挂着笑。
“你拍的什么马?我做这事也不是为了便宜你!”
“每每哥哥出手总能解我忧愁,嘿嘿~我真是越来越稀罕哥哥了,让我抱一下嘛!”图焱说着又凑了上去。
“滚~我打你了啊!”面对图焱的死皮赖脸,赵氏嘴上是连骂带吓唬。可他笑得那么开心,小白牙都龇出来了。
“哥哥,你知道么?我这次心里老没底了,上回你负伤,我不是去拜佛了么,然后你就好了!我寻思这佛菩萨还真灵啊!这不,我初八又上山斋戒去了。整整七日呀!一点儿荤腥儿都不见,把我难受的!就为了求菩萨保佑你平安过关。
半截儿我听人来报说,你已然料理了那俩货,一时半会儿连仗都用不着打了,把我给乐得!后头那几日我心里都长草了,早就想来找你的。但又害怕发了愿做不到就不虔诚了,菩萨不保佑你可咋整!于是,我愣是憋到今日做完晚课才下山。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我这么为你,你要是还忍心打我那就打吧!”图焱说完一下子抱住了赵氏,连摇带晃,险些没举高高。赵氏佯装一脸嫌弃,实际还挺享受的。
丹枫见那黑熊如此死乞白赖的讨好他那亲弟,心气儿这个不顺呐!气得在一旁直翻白眼儿。这小兽和荼蘼看见图焱软磨硬泡讨抱抱的样子却觉得可爱,这俩人也跟着高兴得很。
“哥哥真是手眼通天!我那俩哥哥功夫实在是很厉害的,哥哥怎么那么轻易就结果了他们呢?换我可做不了那么利索!”图焱前脚还觉得偷袭不体面呢,可一转脸就双标了不是。
“别恭维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你那两个哥哥若是老实呆在军中,我们的人还真不好下手,好在他们得意忘形,非要日日到城中招摇。否则,这事也不会那么顺!”
“哦,那便是天助哥哥了呗!嘿嘿~ ”
“如真得天助那死的便不只你两个哥哥了,当教我们的人一举击杀了你父汗!搅得你西尽争权斗乱,伯渊才好得个清净!”丹枫突然恶狠狠的说道。
“哥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我爹好歹没让西尽的百姓饿肚子,他待我也是不错的。你若动他,我可不干!”
“你不干便提着刀来找我好了!你怕是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来的了!若不是你那个爹生生抢了你母亲回去,哪儿来的你?!他霸人妻女、剥削奴役、屠人父子、犯人国土、包藏祸心、觊觎我朝江山,原也不是好东西!怎杀不得了?!”丹枫不知怎的竟动了怒。
“你!”图焱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
“你什么?!麻烦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敌我不两立,你几次三番跑来伯渊府里作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若是教我查出来你算计伯渊,我便是死也要先端了你父子的老巢,索性咱们一道下地狱去吧!”
忽然间,这院子里气氛冷得像冰窖一样。不染和荼蘼脸上都要挂不住了。面对丹枫突然的暴怒,赵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哥哥我走了,这哥哥疯了!我怎会算计你呢?我是真心想你安乐的!”图焱有些下不来台了。
“小不染,这给你。这狼牙坠子里装了些花种子,西尽那边儿一个客商送我的。说什么把那花瓣吃了能活血化淤,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你拿着,我走了!”图焱说着,把一个精美的狼牙雕花吊坠递给了不染。低着头撅着嘴,霜打了似的,沉沉叹了口气,转身便要走。
“哥哥,这是什么花的种子?”不染见那汉子兴致高昂的来,忽而被丹枫搞得垂头丧气的要走都心疼了。他一把挽住图焱粗壮的胳膊,解围似的柔声细语的问道。
“我记不住那名字,反正是红艳艳的花!你上回说送些名贵花木也算有心,我觉着这花种子应该拿得出手,就给你带来了。”
“多谢哥哥惦着。今日过节,哥哥留下用饭吧,我和姐姐还包了饺子呢!哥哥尝尝咱们的手艺吧。”不染安抚道。
“饺子?”图焱咽了口口水,十分想留下来。可一斜眼儿瞥见丹枫沉着脸正瞪自己呢,便说:“算了,我还是别在这儿招人家不待见了!我走了。”
除了丹枫依旧气呼呼之外,将军和不染的心里其实都有些不落忍的。那小娘子更是觉得遗憾,也不知错过了这回,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同那人一起用饭了。
这么一闹腾哪还有心情过节呢?他四个闷声的吃完饭便不欢而散。将军有意与那突然暴怒的哥哥聊聊,于是便让不染别等着了直接去休息便好。他自己则与丹枫一道回了正雅居,这哥儿俩久违的又夜饮起来。
“哥哥,我从小到大也没见你动过那么大的怒。你是最擅控情绪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说起来,那图焱尚不至于要算计我的。”
其实丹枫为什么如此恼怒,将军心里是有数的。那可怜的熊瞎子不过是运气不好,代人受过,当了回出气筒。至于将军为何忽然想凑齐人过个节,到底也是一样的因由。
“你还没归顺呢,便去了他三颗眼中钉。要换了是我,也不会这会子算计你!”
“呵~是…… 哥哥,你该不会真有意着人去刺杀那汗王了吧?”将军浅浅笑了笑,紧接着探问起来。
“那人得知自己两个儿子陈尸城内,气得在殿上破口大骂,扬言无论攻不攻得下晔城也要取你性命。狂妄!我定要弄死了他才能安心。”丹枫干了一杯,眼神凶狠且冰冷。
“西尽王宫守卫森严,能近他身的皆是亲信,连哥哥手下最得力的密探都说难以得手,还是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
“你别管!便是我亲去,也要拿下那厮!”
“哥哥不智!大局已定,别折腾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收拾了他,你等着他来收拾你么?还是…… 你终于想通了,甘心归顺那熊瞎子了不成?”丹枫死死的盯着将军,眼中忽然闪过一阵狂喜。
“那不能够…… ”将军凝望着夜色,幽幽的说道。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听这话,丹枫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去年乘船去安栖,在夜深人静的江面上,那句不入耳的早做打算不过是试探。以丹枫的敏锐善察以及他对赵氏深沉的爱与关怀,他一早便开始为那人筹谋。他再清楚不过,那人脚下有哪几条路是能走得通的。然而从赵氏毅然决然的拒绝图焱的提议开始,再到后来的违抗圣令,丹枫便清楚的意识到,那人正一步步的堵死自己的路。
他清楚赵氏有多执拗,年少时的浊哥儿在祠堂一跪便是几日,他带血的背影太过让人印象深刻。丹枫怕了,怕自己终究保不住那人的一世安稳,所以他才宁可毁了这个本该欢闹的日子,也要生生发一通脾气,好好排解一下盘踞在自己心头的担忧和恐惧。
“哥哥,我想求你件事…… ”
“可是要我把不染送走?”丹枫更慌了。
“哥哥见事清明。”
“这有何难?我送他过去即刻便回来!”丹枫不死心再又试探。
“不,哥哥不必回来了。”
“你这糊涂的!你还真想把自己搁在这儿吗?!”丹枫一瞪眼,险些拍了桌子。到底还是让他猜中了。
“我没得选。”
“怎么没得选?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到时候我便是用绑的也要将你绑走!”丹枫已然气急败坏了。
“哥哥!我以为你会是最懂我的,以为至少你不会阻拦我!”赵氏收回了投入夜色的目光,转而望向丹枫,凝着眉头怨道。
他很了解丹枫的脾性,知道这人言出必行。他也知道丹枫拿他没办法,丹枫爱他胜于他爱丹枫,他二人之间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的。
“我是太纵着你了!纵得你独断专行,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说过,母亲不在了我便要护着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只能到地下去向母亲谢罪了!”丹枫的威胁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众多的本事里并不包括拿捏赵氏。
“说什么谢罪。我的不染,还要拜托哥哥照拂呢。”
“伯渊,你为什么这么犟?我真的不明白,图焱他…… ”
“我累了!”赵氏截住了丹枫的话“哥哥,我累了…… ”
“…… ”丹枫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的心乱了。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烈日炙烤下,那种教人窒息的情境里。
“不管是外头还是我心里,都没有我的路了。我只能到这儿了。哥哥,你能体谅我吗?”赵氏低着头平静的说道。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此刻该有的无奈。
“你!那图焱便是你脚下最好的踏板,怎么就没有路了呢?你何苦…… 你一句累了撇得倒是干净,我问你!那孩子怎么办?你这是要他的命!”
苏丹枫活到而今,无论是幼时被恶人欺侮鞭打,还是少时在墨都的国公府里与那公主娘娘斗智斗勇,亦或是后来在各种战役中出生入死,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胆怯过。
面对花样百出的凶险,他那份冷静与淡定来源于知道自己具有充分的能力掌控局面。
在苏挽如母般的关爱与悉心教导下,他早已长成了狮虎般的存在,傲视着森林原野。可他到底不是万能的,赵氏的失控随时会让他稳定的情绪崩溃。丹枫握不住赵氏,犹似雄狮也无法阻止死亡带走自己珍贵的血肉。不得已,丹枫搬出了不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制衡赵氏的王牌了。
“我会去同他说的…… ”赵氏的目光重又回到了浓重的夜色里。
他本想拖着、缓着,尽量在彼此的心里留下多一点愉快的回忆。他不想提早面对眼下这样激烈的交锋。但今日图焱的到访似乎是造物在善意的提醒自己,至少应该留给那些深爱自己的人一场不那么猝然的告别。
赵氏是从何时开始下定决心的呢?或许是当他下令暗杀人子的那刻开始的吧。他彻底屈服在自己的邪念里,屈服在了恶魔低沉的耳语。
西尽的王者意料之中的忌恨成了压垮赵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审判了自己……
“他会听你的吗?别做梦了!你可别逼他,你把他逼急了他敢死到你面前!”丹枫一样了解不染的心性,此刻他真希望那小兽能突然闯进来与自己并肩作战,免得自己全线溃退。
“不会,不染不会如此毁伤我的。他不忍心!”赵氏对此倒是胸有成竹得很。
“当真是有恃无恐啊!你也是如此拿捏我的吧!心肠狠毒的混账!”这是丹枫有生以来第一次斥骂赵氏,也是自苏挽离世后第一次感到痛彻心扉。
“我能仰仗的只有哥哥了,求哥哥成全。”赵氏哽咽了。
“你!伯渊!你不能!”丹枫终于红了眼眶。
“哥哥,我断不会归降的。我这里不许!”赵氏含着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一直都很辛苦!哥哥,你也知道的吧…… 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路了。这样也好,姑且算是一种解脱吧。至于他,我就托付给哥哥了,请一定替我照顾好他!哥哥的深恩我来世再报还。哥哥若想我走得不安,尽管回来!”
赵氏此刻的心情与他的神情一样复杂,他胜了。他自得,可他也于心有愧。
“你!”丹枫背过身,泪湿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