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川洗完澡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因为刚才的事情,她和年英之间有些不自然,所以为了躲避,年英和严宙严宇出去了,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擦着半干的头发。听见有人敲门,其实她的门并没有关,她转身看见莫小米靠在门外。
“有事吗?”
“这个给你。”莫小米不往前走,只是抬手,手中攥着一个蓝盒子。
蓝川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朝他走过去,她接过莫小米手中的蓝盒子一看,原来是金嗓子喉片。
“你买的啊。”
“嗯。或者你不喜欢吃,还有润喉糖,我放在一起了。”莫小米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塞在嘴里,刚想拿打火机点着,像是突然意识到蓝川在面前一样,便又取下。
“这两天你唱的太卖力了,你的嗓子有些伤了,我听得出来。”
蓝川淡淡地笑了笑,她刚洗过的发间香味萦绕在两个人之间,刚洗过澡的原因,她越显得皮肤白皙,皓齿明媚,“你也是啊,你有没有?”
莫小米有些局促,说:“我不用,我还好。”
说哇,蓝川打开金嗓子喉片,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板给莫小米,“你骗别人可以,但是骗不过我,你也好好养养嗓子吧。”
莫小米接过,蓝川便擦过他的肩线走到客厅,将风扇打开,她坐在风扇前,凉爽的风穿过她宽松的脖颈,“你不热吗?”
莫小米站在她们卧室门口显得有些呆愣,其实他也受不了这暑里天,他先将客户的窗户打开,然后才慢悠悠走到蓝川面前,在她的身旁坐下。蓝川的头发不太长,但是风扇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像一一把刷子轻扫他的上臂,有些痒。
电风扇呼呼地转,两个人却心照不宣地沉默,奇怪的是,莫小米明明已经坐在风扇前,可他觉得身上还是很热。他将他的长刘海整个撩起来,露出汗涔涔的额头。
“夏天了,你可以换个发型了。”
“啊?”
蓝川并不转头看他,只是浅浅地笑着说:“你留这么长的头发你不热吗?其实你长得还挺像陈昭荣的嘞。”
“陈昭荣是谁?没听说过。你前男友啊。”
莫小米清晰得察觉到蓝川忽然绷直了上身,抖了一下,她很沉默,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他其实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这玩笑好像有些冒失。
蓝川微小的动作说明她有过前男友,并且这个人在她心里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或者说是有特殊分量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齐肩坐在一起吹着风扇。
“我们不找章老板了吗?”蓝川突然问。
莫小米却突然笑了,他故作神秘地说这件事情不用担心。
年英总有痛经的毛病,为此团里的人也都常备热水给年英用,可这天年英的痛经却分外严重。下午几个人吃完饭后,年英脸色便不太好,她吃得很少,只吃了两口便回卧室躺着。
蓝川看出来年英的虚弱,回屋问她要不要紧,年英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说没什么事,躺一会就好了。
可到了晚上,年英却上吐下泄,她扶着马桶吐个没完,好像要把胃快吐出来似的。蓝川看她这副样子着急,想要带她去医院,可是年英却不让她告诉已经睡着的其余几人,说自己不过是痛经,没必要大张旗鼓的。
蓝川扶着她,给她打热水漱口洗脸,扶她躺在床上。又灌了一个热水袋,安放在年英的小腹上。看着年英的症状,蓝川害怕是中暑,想起中午莫小米这几天买的藿香正气水,就蹑手蹑脚地到客厅来找。
风扇呼呼的吹,莫小米穿着背心短裤,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因为他的身高比较高,半条腿都悬在空中。他的呼吸很平稳,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蓝川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沙发与茶几的中间,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在抽屉里翻找。
“你找什么?”
近在耳边的低语把蹲着的蓝川吓了一跳,侧坐在地上,蓝川抬头看,正好撞上莫小米的眼睛,他们两人平视互看着对方,月光如水,在两个人身上流动。
“我……我在找藿香正气水。”蓝川坐起来,继续翻找。
“你中暑了?”莫小米关切地问。
“不是我,是年英……我怕她是中暑,所以给她找一支。”
她翻找的手没有停,尽管她装作淡定,但是此时她忘了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机械地翻来翻去。
莫小米的一手撑着茶几的边缘,一只手伸向茶几桌面的方盒,将蓝川环在他围成的半圈中,他从中取出来用一支放在蓝川面前,蓝川听见他几不可察地笑了,原来在那么明显的位置。
蓝川迅捷接过,站起来就快补朝卧室走去。
她扶着年英让年英喝下,心却还是停留在刚才。
“我觉得不是中暑,单纯就是痛经而已。”年英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严重的痛经。”
“也是头一次,以前也没这么疼。”年英有气无力的说。
“你还想吐吗?”
年英微微摇摇头。
“你太爱吃冷的了,以后可不能再贪吃。”蓝川靠在年英的床头,轻轻地摇着蒲扇。
“你不用管我了,你快去睡吧。”年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此时虚弱的她没有平日的张扬,反而显得破碎。
“没事的,我也不困。”
夏夜是闷热中有一阵一阵的徐风吹过,蓝川躺在年英身边,两个人自那日名片事件后,关系有些疏远与冷淡,而今夜两人间的坚冰慢慢融化。
“蓝川,你今天看见陆老板没,他又去喝酒了,满身的酒味。”
“嗯。”蓝川轻声答应,“我们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陆老板每天这样借酒消愁,逃避现实,问题永远不会解决啊。而且现在章老板也音信全无,就不说他们的矛盾,就是一个大活人失踪也要为他的安全考虑啊。”
“陆老板总是这样,虽然他表面看上去总是一副老大哥的样子,实际上他最没有主见,他就像个缩头乌龟。虽然看起来章老板扭捏脾气大,反而他总是最先低头的那一个。”
年英感慨地说着,语气中还有些不忿和惋惜。
“上次集会钱被偷,我猜陆老板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现在又硬着头皮租下这间房子,也不接演出了,这样下去我们团……都要散了。 ”蓝川声音很低,她不确定这样说合不合适。
年英却笑了,她爬起来,在蓝川的耳边轻声说:“散不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年英已经差不多好了,肚子也不如昨天那么疼了,早上吃完饭后 ,她神秘兮兮地带着蓝川出门,说是要去街上买些红糖。蓝川跟在她的身后,知道她带她去的会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站在菜市场拥挤潮湿的过道,家禽和鱼虾的腥味弥漫在四周,各个档口全是日光灯映照着,逼仄嘈杂的环境让蓝川觉得窘迫。年英张望着,带着蓝川左右穿梭。
在一家鱼铺跟前,年英停下了,她朝着档口里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指了指,蓝川顺着望去,那人穿着黑色塑料皮质围裙,双手动作飞快地刮着鱼鳞。一旁的一名妇人催促着要刮得干净点。那人笑着回答说放心没问题。
蓝川已经认出来那人是谁了。
二人在旁边静静地等着,没有打扰,直到将一条鱼处理完交给顾客,年英才走上前,喊了一声:“锋哥。”
章桂峰回头,看见是她们两,干瘦的脸像是被拉长一般笑了起来。
“蓝川,你也来了。”章老板面对蓝川有点意外和局促,他没想到年英会把她也带来。
原来年英早就在一星期之前和章老板联系上了,但是她秘而不宣就是要看陆老板的态度,这是她和章老板的计谋。蓝川不知道年英将这件事告诉过谁,可她能肯定,她一定告诉了莫小米。
他们三人站在菜市场后临近一个居民区的窄巷里,蓝川在一旁细细打量着章老板,发现他新修理了发型,即便是在这样的坏境下,那略显脏污的围裙后面是干净整洁的polo短袖。
“要不我回去吧。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
“不能回,每次都是你先低头,他什么努力也不做。你都家里人都闹翻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可他呢,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我能理解他的难处,他家里人…… 接受不了。”章桂峰为陆聪辩护着,“……你们这段时间不演出了吗?”
年英靠在墙上,埋怨道:“演什么呀,又没人来张罗,陆老板早出晚归,不见个人影。”
“年英,我想我还是回去吧,我这样和逼他有啥区别?”
“就是要逼他做出决定,你们两已经不小了,总要做点打算,这个团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能干多久。你们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梦想,我们还小,你们呢?你们还有几年可以浪费?等哪一天大家散伙了,你们怎么办?”年英情绪有些激动。
章桂峰叹了口气,拉了拉年英的胳膊,对着一旁的蓝川露出一种歉意的笑,那种笑有着无奈与解嘲。
“散伙就到散伙那天再说吧,当年文工团解散的时候,也不是这样过来了吗?”
“章老板您回来吧。”
“蓝川!”年英轻呵一声。
“什么话都要说开,陆老板他不和我们说,可是这段时间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这样耗下去没什么好的。”蓝川不管年英的阻拦,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懂呀?就是要让陆老板有危机感,这样才能让他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听我的,要回去也要再等几天,晾晾他。”
三人的小会面就以这样的结果结束了,章老板轻叹了一声,整了整围裙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章桂峰落寞的身影在蓝川心上久久挥之不去,她问年英:“你忍心让章老板一直呆着那杀鱼吗?”
“不是我忍不忍心,我只是想让陆聪明白如果锋哥不在,这个团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就像现在这样,陆聪他不再有心去经营,不管我们。如果没有锋哥,我们团就会就地解散,而他可能会回到家里,遵从家里人的意愿娶一个妻子,生一个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他必须要选择的。其实他做出什么选择都好,即便是和锋哥就此分手也可以,只是一个结果。我害怕他们拖到最后,只留下章老板孤零零一个人。”
“可是诺言是会变的,什么都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