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天司的人基本上都见过禁军统领的脸,所以在见到那位本该是硬朗壮汉的闻尚不仅瘦了还漂亮了的时候,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毫无反应的楚祁墨:这是闻尚?
楚祁墨很自如地称呼对方为闻统领,其他人连连在心里称赞:不愧是司长,手段真多。
实则楚祁墨早已在脑内用灵跟这位冒牌闻尚对话:“不是说变成林与吗,而且为什么连样子都不变一下。”
“那样太麻烦了,篡改他们的记忆还方便些。”
觉得奇怪的不止这些人,禁军内部也觉得统领突然转性,萧奂只是篡改了他们对统领外貌的判断,却没有改变他们对统领性格的记忆。
从大门走入遇见的每个禁军都在怀疑末天司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统领突然转性。
直到最内里长药局他们还在阻拦:“开什么玩笑,这里面还有为陛下准备的最后药草,要是被这东西污染了你们怎么负责——统领,你今天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长药局,专门负责禁军内部伤病员,落于禁军掌管区域最内里,包揽了整个国家所有药草种类,也作为最后的药草备用源。
但要对尸体进行处理,必不能在外面处理,这长药局里面的隔间已经是最合适的地方。
萧奂被骂了脑子有问题也只是心平气和地说道:“他们承诺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会用法阵隔绝,不会弄坏药草。”
“统领,你平日不是最讨厌末天司吗?何必给他们好脸色看!”长药局局长已是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的叆叇的褶皱撑住,手撑的木拐杖气得直发抖。
他说着又打量起为首的楚祁墨来:“这种小子,能有什么担当,早时候那些老司长就已经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他能有什么正经样?”
这种话楚祁墨听了不下百遍,原来那闻尚平时见到他拿来骂他的话是从这学的。
局长真容他也是第一次见,果然不好下手啊。
“义父说得在理,但身居末天司高位,他最差也能做到信守承诺。”萧奂轻手拍着局长后背,安慰着,“还请义父给我个面子,这也是为了陛下,也是我的承诺。”
众人在后悄悄摇头,感叹:竟然有这层关系,怪不得闻尚也才二十又七的年纪性格就一副老顽固样。
局长宠子,便让开了,但在萧奂关门之后又留下一句:“若陛下死了,你逃不了干系。”
萧奂冲他笑了下,关门在上贴好隔音符。
这老头不简单,居然能被看出来——但他们人皇还管不到龙族去。
“多谢了,五殿下。”在众人面前,楚祁墨不敢直呼萧奂名讳,他这一声其他人定能马上察觉萧奂身份,也不会再随意猜测。
末天司此次共计来了十二位,除了贵妃宫中被彻查过,其他地方都只是粗略的布阵和检查。
楚祁墨一边展开结界,一边问:“小临儿,华妃宫中有什么异常?”
被称作小临儿的少年直起身来:“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除了院中有颗树朝向诡异。华妃与宫中婢女身体也很健康。”
其他人“诶”了一声,抢着答说:他们也看见好几颗树都是那般,顺着树枝指向追去又是一棵一样的。
这也在楚祁墨和萧奂的猜测之中,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做意外表现。
那些树立在阵法周围,现在已经破了一处,这阵定当有动摇,阵眼说不定会被转移,届时皇宫必定不安全。
但好在那些树都没有太多的异常,它们的指向大概是围成一个圈,让人无法快速判断阵眼具体位置。
除了那阵法,现在公主尸体丢失的那双手臂还未找到。若是被巫蛊族带走,他们的阵法被破坏,今晚定会采取行动。
所以这尸体是一大诱饵,必须在巫蛊族赶来前清楚他们那输管在人体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刀尖刺入断口时,输管反向朝外吐了大量黑色液体出来,触感又像人血又像树的汁液,味道怪异,在空气中暴露不久后便凝块了。
块状物不久后又变为一条条蠕动的蛊虫,顺着台子边角往下爬。
众人头回见,都吃了一惊。
萧奂手疾眼快拿了一玉瓶子,把蛊虫尽数收了进去,封好后说道:“不用看了。她根本就没活过来——所有的举动都是被这些蛊虫操控的。”
所以贵妃忙活了那么多,也并不是为自己的女儿提供寿命,而是给这些来历不明的蛊虫。
它们连形态都看不清楚,只待在那浑浊的液体里蠕动,而现在小公主体内的脏器定当已经被这些蛊虫全部替换过一遍。
而那些搜来东西拿探灵符测过后都不过是阵法的辅佐物,主符咒在公主身上,被他们小心翼翼剥下来之后,贵妃身上的副符咒也自燃了。
“抱歉了,本来答应给你的。”楚祁墨见那符咒连灰都不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萧奂。
“无妨,看着也没什么用处了。”萧奂举了下手里的玉瓶,“但是这个我要带走。”
楚祁墨点了点头,命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他们才占用这不过半个时辰,局长就已经来催促,好在搜来的东西都已经分析完了,但却没有任何线索。
出了这个门,局长还在后不断念叨,尤其是面对萧奂,一直从旁侧击真正的闻尚到底在哪。
萧奂暴露了身份,就懒得理他,紧紧跟在那末天司后面走了,以他人视角来看就仿佛是统领投靠了最大的死对头一般。
“那老头真是不简单,括噪。”萧奂烦躁地抱着臂,语气又似乎满是对自己法术出错的不满。
萧奂心思都写在表面上,楚祁墨自然不会视而不见,指尖法术一凝,变幻出个金色铃铛落在手心。
这小铃铛做工精致,却在连接处做得有些蹩脚,银穗子垂在末端,晃动时也要凑近听才能听见声响。
他把东西递到萧奂手里,解释道:“现在皇宫都是针对外族的阵法,还有人界本就有的结界,对你多少是些束缚,这个能接触大部分的干扰。”
“多谢。”萧奂接过东西,直接塞进了怀里,这铃铛才到手上时他就察觉到身上压力减轻了不少。
看那做工不像是量产品,萧奂刚想问对方是不是自己做的就被外面突然传来的一声尖叫打破。
所有禁军连连往那冲去,萧奂跟楚祁墨赶到最跟前,他们便被突然出现的一男子抓住脚腕。
那男人跪在跟前哭嚎,说自己染了跟皇帝一样的病,今夜才咳了血,求统领等人救救他。
在萧奂所探知的闻尚记忆里,这人是二皇子,总跟那太子争夺皇位,如今太子早已病倒,他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前几日还想来收买闻尚,但被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楚祁墨低头盯着他,隐隐从这人所透露的氛围赶出点不对劲,伸手要把萧奂往后推,也警告众人:“都闪开点,不对劲。”
二皇子听了恼怒,更加用力抓住他,抬头骂道:“你是什么人,也敢说我——”
这一抬头,他又对上萧奂的视线,不知怎的,他突然被吓了一跳,松开了手,想往后爬,嘴里挤出萧奂的名字来。
但出口前,他就被萧奂踢了一脚,“你是什么人?”
那二皇子又仔细端详了下萧奂的脸,突然起身要往外跑,起身时他双脚似乎伴到什么丝线,五体投地却又不敢停,连滚带爬地也要走。
楚祁墨察觉到那丝线后顿悟,喊道:“他就是阵眼!”
此言一出,末天司的人默契地向外冲,将其围在中间,但这人却在要被抓住前突然消失了。
因为阵眼的突然移动,皇宫地表霎时间剧烈晃动。
楚祁墨他们先行布阵,就是为的这一刻,他们所有布阵者都是这阵里的一部分,可以在先前确认过的点位自由传送。
他们抢在那人发觉前,分散传送到各处,可他害怕的是萧奂,面对他们这群人就像面对小喽喽般猖狂。
他恰好对上楚祁墨的传送点,见那人就是拆穿自己的家伙,更加恼怒,如野兽般嘶吼着上去赤手空拳要对楚祁墨动手。
可笑的是,这身体似乎太过羸弱,动作根本没楚祁墨一半快,拳头还没挥到人脸上就已经被对方扼住了脖子。
“你是什么人?”楚祁墨重复一遍萧奂的问题,又追问道,“真正的二皇子呢?”
那人突然笑了起来,骂道:“蠢材,你是末天司的人?你要掐死的这个人就是那自大的二皇子。”
他睁眼瞪着楚祁墨,挑衅着对方让其动手。
楚祁墨皱眉,有所动摇,他大概知道那人是以另一种方式操控二皇子的身体。
至少皇子的身体没有被蛊虫替代。
对面似乎是见他动摇,又听得脚步声传来,突然一抬手要再进攻,但抵不住楚祁墨动作快,又是一落空。
楚祁墨想警告他别白费力气,但又察觉到什么,再下一次的攻击,他没躲开——不料这人赤手空拳却能在肩膀上留下真伤,似是用了什么手段。
“二皇子”有些意外,但笑着退开几步,却撞上一人的身体,接着他就被后背之人一脚用力踹倒在地。
一股炽热的灵力压在背上,如同烈火焚烧,一切都指示着是萧奂来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伤者,只见那本一脸严肃的脸,如今变得苍白,双眼微眯,可怜兮兮地看着萧奂。
“二皇子”:“?”
楚祁墨本就长了张稚嫩的脸,如此这般更让人心生怜悯。
他可算明白了这人的用意,末天司果真恐怖如斯。
萧奂皱着眉查看楚祁墨的伤势,疑惑这家伙哪方面水平都远远比不过他啊,便问道:“你怎么搞的?”
楚祁墨不语,萧奂也不追问,就一脚踩上那人肩膀,蹲下问他:“你又是怎么搞的,这么怕我,我们认识?”
那人怂了,求饶道:“呵呵呵,五殿下,我们何止认识,数百年前,您也这么教我做人……咱这是不是也算……”
“哦?”萧奂眯眼,又往脚下使力,“别乱攀关系,谁派你来的?”
“舒,舒腾达尊老,您可记得……他老人家吩咐过,见到你窃不可动手,我这才逃的,他说得在理,早年间被您揍过之后,我就怕得不行,哪敢正对您啊。”
“哦,那让我想想,你叫什么。”萧奂假意要思考,却抬头挥了挥手,示意楚祁墨蹲下,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好在伤的只有些皮肉,就是蛊毒污染了皮肤。
萧奂指尖敲了敲他肩膀,示意他忍着,之后一股小小的火在他皮肤上燃起,剧烈的灼烧感袭来后,蛊毒也被一同清除。
“哈哈,五殿下,您贵人多忘事,我叫阿七啊。”那人脸被朝下压着,看不见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总想着拖延时间,又要跟这萧奂聊上两句。
萧奂敬佩他明明很害怕却还硬要说话的样子,作为奖励,他淡淡说了句:“那我确实不记得了。”
阿七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小声询问道:“殿下您可否让我起来,我愿意把事情都告诉您。”
萧奂看了眼楚祁墨,得到对面点头允许后才松脚。
阿七才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又被楚祁墨用绳捆了起来。
楚祁墨至少也是专研阵法这方面,从他第一次转移走后,这阵所渗透出来的灵力便少了八分,而跟萧奂谈话间隙,这灵力又在不断恢复,怕是等到十分时他又会完成一次转移。
阿七挣扎了下,认命道:“行,就知道您不信我。”
他作为阵眼,明确感觉到这绳子对他的束缚,所有的灵力都被隔绝出去,短时间内他逃不了了。
阿七笑了笑,突然说:“楚司长?我想起来你了。虽未见过你,但您的消息,我们都知道,可想听听?”
楚祁墨很果断:“不想。”
阿七这话唠又想找话,萧奂看不下去,道:“废什么话,你说不说?”
“说说说,五殿下您别生气。”阿七点头哈腰,“我就是对楚司长觉得抱歉——我们这进宫就是受人委托罢了,贵妃想要小公主活,我们就帮她呀,还有那冷宫的凌妃,她病了,想要活,就找了道士。”
“不过谋口饭吃……”
萧奂懂了,下意识笑出了声:“你们这群恶心的虫子依旧是这样。”
楚祁墨也听懂他的意思,这也不必再说下去,这人无论是正经说话,还是开玩笑,他们的观念本就有问题,毕竟他们与蛊虫相伴,那没有意识的活动,也能是活着的一种表现。
明明只是在外招摇撞骗,却说得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