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上的人脸害得贵妃连连尖叫，很快便晕了过去。
婢女慌忙接住贵妃，刚想抬头斥责二人，却被神色逼得哑口无声。
楚祁墨萧奂二人长得高挑，瞳色又都与常人不同，一金一灰，在黄昏暗景衬托下更似在散发危险的光芒一般。
“你主子现在说不出，你总能说话吧？”萧奂居高临下地盯着婢女，质问道。
婢女紧张得说不出话，好一会也才挤出几个字。
“求求你们，放过娘娘……”
这句话倒是说的清晰，以为是在给贵妃求情，实则已经将罪行全部归咎于贵妃身上。
“放不放过贵妃娘娘，并非我等说了算。陛下如今危在旦夕，若事由贵妃宫中起，日后即使陛下不问罪，你觉得太后会不问罪吗？”楚祁墨皱眉，只想点醒她，若是掩饰，罪行更大。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嘴了。
她大概是想，太后实权哪有皇帝之大，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太后其实一直管着皇帝，说是傀儡，倒没有那么夸张，但太后说东，皇帝便不会去考虑西。
他大抵是自愿的吧。一个窝囊的皇帝，日后能决定什么人的生死？
婢女认了命，恳请二人先让贵妃回房躺下，之后会如实道来。
婢女所言，小公主是贵妃唯一子嗣，是心头肉，她死后，贵妃每日以泪洗面，随贵妃入宫的嬷嬷见此状也是心疼，买通了侍卫，让宫外的道士进宫。
而道士只提了一言，便让贵妃重燃希望，道士言：“树根以养树，若重合为一，养料也为人之所取。”
于是贵妃明白了，她相中了庭院长势最好的老树，让人带回了小公主尸首，跟道士所给的符咒一同埋入树下。每日以晨露灌溉。
他们不敢觉得不妥，不敢发言，毕竟这是贵妃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可是这庭院愈发不像样，连建筑也受其牵连，但若是禀报太后，贵妃当只有死路一条。
楚祁墨听得眉头紧锁，追问道：“可知道那位道士姓名，具体又来自何处？”
婢女停顿，思索片刻，答道：“我只听嬷嬷唤他悼清大师，具体来自哪不清楚，但并不在京城，听他口音更像是西方人。他那日带了不少东西来，但都由娘娘亲自收着。”
“明白了，我会派人来彻查，请你们配合。”说罢，楚祁墨便传了信出去。
婢女点了点头，见他们要走，又开口道：“楚司长，若是太后问责，可否请您为娘娘说几句……”
楚祁墨驻足回头，说道：“必然。”
楚祁墨的传信刚出去不过一会，收信人便赶到了现场——她是此次行动队里唯一一位女性，也是楚祁墨的亲师妹沂川，年纪不过十六，但天资聪慧，对于物件的感知也是数一数二的级别。
沂川粗略了解了事情经过，问道：“把所有相关的东西找出来便行吗？”
“嗯，之后还有事情拜托你。”楚祁墨说着，把旁边印着人脸的树根抽来让其辨别，“贵妃身上需要严查。”
那位被称作“悼清大师”的道士，约莫是巫蛊族所伪装的，悼清也是假名，小公主身上的符咒现如今不知能否挖出来，但相同的符咒贵妃身上应该还有一张。
“此咒你可有研究？”楚祁墨蹲在树旁，还在研究从何处下手。
“头一次见，看来他们带了不少新东西过来。”萧奂抱臂站在他身侧，话锋突然一转，说道，“贵妃身上那符，事后给我，可以吧？”
“可以。”楚祁墨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抚着，摸到一个凸起点后，手掌悬在空中，顺着树纹缓缓向下，直到地面停止。
右手握拳瞬间，那处被破开，显露出一双孩童的绣花鞋——直立在地里，正朝寝宫。
楚祁墨确认过无误，站起身来，指向树干上凸起处：“那婢女说公主是正朝树枝方向横躺埋下，现在她的头在这，她的身体被带动着不断往上。”
萧奂“哼”了一声，上前查看才见这树皮很薄，但还看不出有人头的形状，往下看去，那不是“人头”的位置，却有类似鼻梁隆起，眼窝凹陷的痕迹，像在勾勒一个人的脸庞。
再往上去的话，尸体就会被完完整整藏在树里。
楚祁墨又道：“除了脚，她已经跟树融为一体了。我想，再往上的话，公主会变成‘果实’然后以崭新的生命苏醒。”
萧奂往旁边撤了两步，粗略观察了这树，指着一个地方，“从这把它砍开，再把公主剥离出来。这就是巫蛊族的‘借命’，一借植株土地，二借建材，三借人，不砍树的话再不过两日，贵妃必死。”
说完，他又歪头看向楚祁墨，微抬下巴：“你来动手？”
“行，”楚祁墨站到萧奂的位置，被对方抓着手靠上树，“这一手段，应该是阵法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即使这样，也可能会干扰到其他地方。”
萧奂问：“会死人？”
“不会。”
“那不就行了，不止一种办法能追到他们。”萧奂压了下楚祁墨的手，在他耳边说着，“就这——话说回来，你都长这么高了。”
楚祁墨右手被压着，于是只能抬起左手，不知所措地摸了下被贴近的耳朵，右手动作也没落下，只在一瞬就把那树劈成两半。
没有人的那一半树在脱离后瞬间枯萎，被它连接的围墙边也掉落层皮，而那半还关着小公主的部分依旧伫立，在失去背后的保护时还在下意识地想要再生。
这一半树内长相也是怪异，公主被一层单薄的皮保护着，树内长着犹如血管般的东西向公主供养。
而上方的输管又像丝线般拽着她一点点向上。
萧奂松开楚祁墨后上前，伸手直接将那薄皮剥了下来。
眼前更是一番触目惊心。
他们本以为树内的尸首定是完整的公主，如今剥开才发现尸体的双手消失，输管插入断口，而本应正对寝宫的脸，如今正以狰狞的表情与萧奂对视。
符咒已经长在皮肤上，她僵硬地张了张嘴，仿佛在诅咒一般。
二人哑口无言，颇为震撼。
他们想把整个尸体都剥出来，却怕毁完整性，只能一点点把旁边的皮剥掉，那手感也是奇特，就仿佛是在剥人皮般。
每拨一点，尸体就从齿缝里挤出痛苦的声音。
萧奂没这耐心了，便向楚祁墨提议：“稍后，你全力护住尸体，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楚祁墨也没过多问他的解决方案，只是照做施法把整个尸体完整地裹进结界内，之后一股暗红色的火把树包进去，只是瞬间的事，树成了灰，尸体成功脱离。
虽然效率，但是这庭院也毁了。
没了树根支持，建筑旁侧掉落不少墙皮砖块，围墙下的花也尽数枯萎。
整个宫内生机如链条反应般无限衰减。
沂川在内听到动静，刚好带着所搜查的东西出来，“所藏物品共计十样，包括贴在贵妃胸口前的符咒，每两样落于寝宫东西南北处。”
“而这匕首，藏在贵妃枕头底下，恰好是正中。”沂川展开手中的帕子，露出一把正与她手掌一般大的银色匕首，看着还未开刃，刀刃上镶嵌一颗红色宝石，刀柄雕刻精细花纹。
楚祁墨接过匕首后，沂川继续说：“除此之外，符咒底下，贵妃左胸口被开了一小刀，目前只是破皮渗血，做了初步处理，应当不会再严重——司长，接下来还有何指示？”
“将东西跟尸体带走，先同其他人汇合。”
楚祁墨陆续收到灵传信，其他被派去皇宫各处调查布阵的人也基本完事。天也渐黑不再适合调查，但此事涉及范围过广，他带来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之后恐怕要与那势不两立的禁军谈和。
沂川受令走后，楚祁墨才问萧奂：“你在禁军什么地位。”
萧奂一本正经：“没人认识我的地位。”
楚祁墨无言以对，本以为萧奂能用什么手段顶替掉谁的位置，还能借他之口解决沟通的麻烦，现在他恐怕连禁军的衣服都是自己变的。
萧奂见他那样，又说：“你要是需要，可以有。”
“当真？禁军统领名叫闻尚，他在军中有一至交林与，两人关系密切，如果以林与身份跟闻尚沟通，虽有风险，但成功概率大。还请保证林与的人身安全。”
“收到。”萧奂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