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拍摄什么节目吗?
孟时夏望着冰湖中间负手而立的那道修长身影,上次和孟云起吃饭时,她可是听说秦白瑜最近有戏要拍,没空参与他们家的聚餐。
怎么现在回来了呢?孟云起知道吗?
“良朝,你冷不冷?”孟时夏转头问道。
“我还好。”穆良朝知道她在想什么,“夏夏,你若是想与秦先生说话,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他那边忙完。”
“好。”孟时夏朝他笑笑,很欣慰他能了解自己所想。
冰湖之上,拍摄已经开始了。离得有些远,孟时夏只能听见导演拿喇叭喊话推进节目进度的声音,但根本听不清嘉宾们互相都在讲什么。
她看到秦白瑜裹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笑容的面向导演组所在的方向。他的正前方有工作人员拿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些什么东西,大约是叫嘉宾们猜内容,而秦白瑜猜过两轮后似乎出错了。
演员先生懊悔捶胸,手掌捂着心口,做出夸张但很有节目效果的面部表情。他周围的其余嘉宾朝他投来同情的一瞥,但脚下动作十分诚实的麻溜后退远离他。接着,工作人员将一只水桶递给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孟时夏听到导演拿着喇叭说道:“今天第一位体验冰桶惩罚的嘉宾已经出现,秦老师,你是选择自己泼自己,还是请其余嘉宾代劳?”
秦白瑜说了些什么,孟时夏听不见,只看到他将那只5升装的水桶放在地上,脱了外套拜托另一位嘉宾拿着,再英勇就义似的端起水桶举过头顶,呜嗷嗷的喊了两嗓子给自己打气,然后一股脑将满满当当的冰水从头泼到脚。
这一桶冰水浇下去,秦白瑜衣服尽湿透了,毛衣浸满冷意贴在皮肤上,令人瑟瑟发抖。秦白瑜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自己原地蹦高取暖。
刚刚帮他拿外套的嘉宾见状,体贴的给他裹上衣服保暖。秦白瑜就自己抓着外套衣襟,把帽子扣上,继续在原地蹦跳驱散冷意。
“夏夏,这……”穆良朝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这什么节目啊,寒冬腊月的拿冰水惩罚人,纯整人来的吧?”
孟时夏皱着眉没说话,接着看录制后续。她觉得秦白瑜像是被做局了,因为看下来,就只有轮到秦白瑜猜词时,他会因为种种原因出现差错,但其余嘉宾都没有这么不幸运,更没有像他一般,冰水一桶一桶的泼在头上,浇个透心凉。
这场录制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孟时夏和穆良朝站在冰湖边上,手脚都冻的有些发麻了,他们不敢想秦白瑜现在得有多冷,他被裹在外套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录制结束,冰湖上的灯光和摄影设备逐渐被撤走,秦白瑜哆哆嗦嗦地爬上岸,一头钻进一顶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估摸是去换干净衣服了。
“良朝,我们过去。”孟时夏牵着穆良朝的手,在昏暗的公园中绕湖而行,去到冰湖另一侧。
等秦白瑜换好衣服从帐篷里冒出头,孟时夏出声唤他,“秦先生。”
“咦?”秦白瑜朝她看过来,一脸意外,“孟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巧合。”孟时夏看了一眼周围节目组的人,“方便说两句话吗?”
“方便方便,我收工了。”秦白瑜乐呵呵地与节目组的人打过招呼,先走一步,接着走到孟时夏身边,“孟小姐,穆先生,咱们边走边说,先找个暖和地方待着,我要冻成棍了。”
他们去了公园外最近的一家餐馆,点了四道热菜,又让老板烧了壶热水。
孟时夏给秦白瑜倒了一杯,秦白瑜客客气气地跟她道谢,吹了两口水面热气,就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握在手心里,暖暖像僵尸一样冷的手。
“你的头发结霜了。”孟时夏指了指他额前的头发。
“没事,在屋里坐一会儿就化冻了。”秦白瑜傻乐,忽地转头猛打了两个喷嚏。
“回去之后一定要吃感冒药。”孟时夏皱皱眉,“你拍的这是个什么节目?我和良朝在边上一直看着,这一晚上就见你一个人遭殃了。”
“啊……”秦白瑜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是个整蛊节目。”
“整蛊?”孟时夏挑眉,“你是说,你今晚这么倒霉,把把被揪住做惩罚,这都是故意的?”
“对,整的就是我嘛。”秦白瑜耸耸肩,捧着热水杯又喝了一口,暖和的喟叹一声,“其余嘉宾都知晓内情,他们要猜的词都提前背熟了,只有我是临场现猜,猜不出当然就要做冰桶惩罚喽。”
“这么冷的天,也太折腾人了。”孟时夏不认同道。
“没事的,其实我在拍摄之前就知道这节目的真实性质了。”秦白瑜得意的笑着,解释道:“就我这种刚刚有点名气的小艺人,上一期节目报价也就三万五万的,但上这期节目的报价直接给到我八万啊!我当时一听就知道节目背后有事,旁敲侧击地和节目组的人打听,人家就也旁敲侧击地暗示我节目中有整蛊成分在。我就明白了呀,要挨整的肯定不是节目的常驻嘉宾,肯定就是我了呗。”
秦白瑜又偏头打了个喷嚏,搓搓手心,将杯里的热水喝完。
孟时夏提壶又给他倒了一杯,问:“所以,你是为了钱才接这期节目的?”
“是啊,这笔钱很多,我很难舍下这块肉。”秦白瑜实话实说,“而且,上综艺也有助于吸睛固粉吧,说不准等节目播出以后,观众瞧见我做惩罚痛快不矫情,能多欣赏我一点呢?等粉丝多了,流量大了,我就能再拍点好戏,再多挣点钱,还要帮孟哥还债呢。”
秦白瑜自然而然地提起孟云起,孟时夏便抬眼看他,追问:“他知道你抱着为他还债的心思,才接这么磋磨人的活吗?”
“那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啊。”秦白瑜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一阵子本来是在拍戏的,这期节目是中间请假出来拍的,明天我还回剧组去呢。所以我压根没跟孟哥说起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感到愧疚的,可我自己做的决定,不想他为我的决定而心里不舒服。”
秦白瑜往前微微探身,“孟小姐,你也别跟他说啊。”
“……”孟时夏顿了顿,“他早晚会知道的,你的节目早晚会播出。”
“害。”秦白瑜摆摆手,“不要紧,节目从拍摄到播出正经需要些日子,等真播出时,孟哥的债务危机早该解决了,到时会有一堆好事和一堆忙叨人的事同时发生,等着他挨件处理,他就顾不上为我已经过去的事费心了。”
秦白瑜的声音忽地压低了几分,垂着的眸子光芒黯淡,他止不住叹息几声,很疲惫地说道:“孟小姐,你家哥哥最近真的很忙很累,当然我知道你为了筹钱也很忙很累,可是……孟哥辗转周旋在公司上下游与合作方之间,要不停安抚他们,令他们保持信心,不要也学五百万先生那样,急着去法院起诉。孟哥嘴皮都要磨破了,一直在争取时间,也在催回款,希望公司账面上多点钱,一旦账户解封就能立刻将钱用于付款和周转,最快的挽回公司信誉。”
秦白瑜那张演员脸上出现了掩盖不住的心疼之色,“最近,我晚上收工后会和他打个电话,听他累到说话都没气力的声音,还有时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连声晚安都没来得及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就不想看到他低三下四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的样子……我知道你们全家都努力想赶在一月之期内还清高额债务,我就也想多帮帮忙,哪怕早一天让孟哥拜托周而复始的疲惫生活也好。”
孟时夏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出任何虚言的成分,他倒是赤诚一片,真心的可怕。
孟时夏无声叹了口气,孟云起啊孟云起,该说不说,你眼光挺好。
“那就多谢你喽,帮我家……帮我哥还钱。”孟时夏说,“托你的福,目前还差十万左右的缺口,加上这次能落到你手里的出场费,我估计怎么也能有三四万吧……很好,你今晚再和我哥打电话时,就可以给他说说这个好消息了。”
“真的?”秦白瑜意外而惊喜,“只差这么点钱就能还清了吗?孟小姐,看来你一个人也发力不小啊。”
“是我和良朝一起发力。”孟时夏说,“不过,难道是因为之前欠债的数额太大,才导致你现在觉得小十万的金额是一点小钱吗?”
“……”秦白瑜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那比起五百万这么个一眼数不完零的数字,小十万确实相形见绌啊。”
“行吧。”孟时夏点点头,看着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端上来,一道道冒热气飘香味的菜码在桌上。
“动筷吧,今晚我请客。”孟时夏说着,先给穆良朝夹菜,又转头看秦白瑜,“你多吃点,今天劳苦功高的,希望你晚上和我哥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带鼻音。”
“哈哈哈哈哈。”秦白瑜爽朗地笑了几声,端起杯子以水代酒朝孟时夏敬了一下,“承你吉言,希望我不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