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回家的路上，孟时夏异常安静，坐在车里朝窗外望，又一次看着市中心的繁华远离视野。
穆良朝不确定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是因为秦白瑜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吗？
回到出租屋，打开房门进到室内，孟时夏背身对着门边的穆良朝，轻轻叹气。
“夏夏，怎么了？”穆良朝选择不猜她的心思，直接发问。
“为着我家发生的事，连累完全无辜的人一起过苦日子，总觉得很愧疚啊。”孟时夏回眸对他笑了笑，“连累你，也连累秦白瑜。”
穆良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看来，秦先生顾虑的非常对，如果将他今日所做之事告诉孟大哥，孟大哥一定也会感到愧疚难安的，你们兄妹两人在这方面真的很像。”
孟时夏摇摇头，“我哥啊，他可能比我还要更有良心一点。”
穆良朝：“可无论是我，还是秦先生，我们为心爱之人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被付出的人如果不能接受我们这番心意，我们也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记着这份情，等着缓过这口气后再全心回报。”孟时夏说，“所以，我现在觉得不该听秦白瑜的，替他对我哥隐瞒，我哥应该知道他都为自己做过什么。恋人双方该交心，该相互依靠，任何一方硬撑都不是件好事。”
穆良朝听明白了，“你是想把今天的事告诉孟大哥吗？”
孟时夏：“你觉得算不算多管闲事？”
“嗯……”穆良朝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可以告诉孟大哥，但要斟酌说辞，比如——”
穆良朝凑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孟时夏听后认同地点点头，抄起手机给孟云起打电话。
晚上九点半，市中心的公寓楼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个男子从出租车上下来，在一楼门口刷卡进入。
他走入电梯，按下十八层的按键，电梯载着他一路上行，在指定楼层开启门扉。出电梯后左转，他在最里面那间门前停住，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串，找到其中一枚钥匙插入锁眼。
门锁没能被打开，他攥着钥匙又别了几下锁眼，门依然好好锁着，是有人在里面锁了保险纽。
来人顿了顿，拔出钥匙正想敲门，却听到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应是听到门边的异响，来应门了。
屋中人拧开保险，单手下压把手开了门，说话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炸毛的不耐烦，闷声嚷了一句：“谁啊？”
但不耐烦只是一瞬间的，门一开，看清来者是何人后，房主的脾气立刻毛茸茸的化开，一张笑脸毫无破绽地摆上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能露出八颗牙齿，显得他无害极了。
“孟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秦白瑜嘿嘿笑着问道。
孟云起沉着一张脸不说话，拿出素日与人谈判生意时的态度来，目光沉沉地盯着秦白瑜，无视他讨好的笑脸，视线淡淡的扫过他浑身上下。
公寓里的暖气温度不低，秦白瑜却穿着加绒款的保暖睡衣，手指尖发白，脸色微微潮红，时不时的吸一下鼻子。
“孟哥？”秦白瑜的笑脸略有收敛，不安地试探道：“怎么了，不高兴？”
孟云起上前一步，往后一推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换鞋进屋。
秦白瑜呆了两秒钟，把门重新关好追进屋里，就见孟云起坐在沙发上，目光没什么情绪的注视着他逐步靠近。
“孟哥……”秦白瑜心里打鼓，脸上却还是一副混账笑容，“怎么了，看着这么阴郁呢？”
“过来。”孟云起抬手，两根手指对他招了招，在秦白瑜试探着凑过来时，那两根手指揪住他头顶乱糟糟翘起来的毛，把他薅到面前。
“哎呦！”秦白瑜被扯的一咧嘴，不敢怒也不敢言，弯着腰低着头由他抓。然后，他感觉到孟云起用另一只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哎，孟哥！”秦白瑜往后一躲，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这刚从外边进来，手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捂捂吧。”
“……”孟云起皱眉，把手往回抽，但抽了两下都没抽动。他运了运气，盯着秦白瑜躲闪的眼睛看，警告似的说道：“松手。”
秦白瑜：“……”
他窝窝囊囊地松手了。
孟云起：“头伸过来。”
秦白瑜把脑袋伸过去，由得他又探了探自己的体温。
孟云起：“量过了吗？多少度？”
“37.8℃……”秦白瑜说，“不高的，我吃药了，明天一早就好了。”
孟云起拧眉没作声，秦白瑜又大着胆子问：“孟哥，你咋突然过来了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打电话？”孟云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让我听你这鼻子完全被堵住的声音吗？”
“呃……”秦白瑜迟疑了一下，“其实发信息也行。”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要不要自己交代？”孟云起问。
秦白瑜嘴巴张了又合，半晌后才憋出来一句，“是不是孟小姐已经告诉你了？”
孟云起：“我现在想听你说。”
他盯着秦白瑜，表完态后也不催促秦白瑜开口，就静静等待着听想要的答案。
秦白瑜踌躇一阵，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到沙发跟前的地板上，抬头看着孟云起，“好啦，我说就是了，其实我就是拍戏中途请假出来接个综艺的活，想多挣点钱嘛。”
他好好给孟云起解释了一遍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数次强调他肯定吃不了亏，上一期综艺赚的钱可比拍一部戏的钱要早进他口袋。
“孟哥，进我兜的钱都是你的，别不高兴了。”
孟云起沉默不语地听着，等他絮絮叨叨略带心虚的说完，还用一听就叫人生气的说辞哄人，孟云起的脸色更黑了，像刚挖过煤。
“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所谓的不吃亏？”孟云起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一把将他从地板上拽起来，丢到沙发上，自己则带着一肚子气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城市灯火。
秦白瑜抿着嘴一个劲偷瞄孟云起炸毛的背影，他想了想，偷偷摸摸移动到孟云起身后，伸出两只试探的手抱着孟云起的腰。
“孟哥，我以后不干这事了，行吗？你别生气啊。”秦白瑜忽然想起孟时夏今晚吃饭时跟他说的话，“孟小姐和我说，现在缺口不到十万块了，就剩这点债，我们努努力肯定能在一个月之内还清。你高兴点，这是多好的消息啊。”
孟云起肩膀绷得很紧，身体微微发抖，他把窗帘重新拉好，在秦白瑜环抱的手臂间转了个圈面向他。
“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还得起？”
“啊？”秦白瑜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孟云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他赶紧表态道：“还什么啊，我用不着你算计着欠我多少日后偿还，你还真打算以后拿钱找补我不成？然后等哪天对我腻了，给我撒一把钱就把我踹了，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秦白瑜勒在他腰间的手臂发力，把他往后拖，按到沙发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造了个人形牢笼困住孟云起。
秦白瑜微微俯身，额前细碎的头发蹭过孟云起的下巴尖，嘴唇轻轻吻过他脖颈上的青色血管。若非顾忌着自己现在感冒，怕传染给孟云起，秦白瑜现在更想深深吻住数日不见的恋人的嘴唇。
孟云起抬手，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与自己目光相对。他说：“我没有想买断关系的意思，但即便是正常交往，在你付出了超乎我意料的东西后，我仍然会感到不知所措。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不想欠你……”
秦白瑜用发烫的手掌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手指曲起，像敲门一样，在孟云起心口上扣了扣，“别说欠不欠的，太生分了，而且我乐意。孟哥，你得学会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示好，尤其是我的。”
孟云起不说话也不动，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视线一错不错地望着秦白瑜亮闪闪的眼眸。半晌后，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弯起手指在他心上敲了敲，示意他放开自己。
秦白瑜不大甘愿地松开手，接着脖子被用力往下一搂，孟云起略显冰凉的嘴唇触碰到他的额头，柔软的触感下滑，就要落到他的唇珠上时，秦白瑜猛一偏头。
“不行啊，孟哥。”秦白瑜摇摇头保持清醒理智，“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
孟云起把他的头掰回来，仰头道：“共处一室这么久，要传染早传染上了。”
秦白瑜心中短暂纠结了两秒钟，终归没抵抗住眼前的诱惑。双唇相碰，两人都有意加深了这个吻。
公寓之中温暖舒适，与此同时，郊区的出租房中却是一贯的冰凉漏风。
前半夜，孟时夏和穆良朝各忙各的，一个剪辑视频，一个编写剧本，两台笔记本电脑一起运转着，风扇散热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
零点之后，孟时夏简单补补妆，打开直播出现在手机画面中，看着人流逐渐涌入，礼物数据开始刷新。
孟时夏调整好状态，一扫忙碌一日的疲惫，撑起好看的笑脸面对直播间的观众。
身旁的穆良朝歪歪头凑近，小脸被框入直播间镜头，他还是那么腼腆地对着大家打招呼。
评论区立刻炸锅，热热闹闹地探讨两人这么晚了还在一起，一定是已经同居了吧，虽然尚且不是夫妻，但也无异于真夫妻了。
孟时夏默认了评论中热烈探讨的事情，开启了今晚的聊天和出征流程。
凌晨两点时，穆良朝已经困的有些睁不开眼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垂着。孟时夏小声叫他先睡，穆良朝却又忽然打起两分精神，摇摇头坚持要陪她播完这场。
凌晨两点四十分，正与直播间一群夜猫子聊天的孟时夏，忽地感觉肩膀一沉，她歪头一看，穆良朝靠着她已经睡着了。
孟时夏顿时噤声，不好意思地朝直播间的朋友们笑了笑，示意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屏幕就短暂地黑了下去。
孟时夏托着穆良朝的头，小心翼翼将他放倒在床上，将被子一直拉到他的下巴。
穆良朝迷迷糊糊间被惊动，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无意识地转动着。孟时夏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释放了些安抚信息素给他，直到看着穆良朝重归平静，安稳地陷入沉眠。
她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双手合十朝观众朋友们致歉，用极低的音量对大家说：“搭档今天累了，叫他先休息，我小点声讲话，我们再聊一会儿，之后大家也要早点休息啊。”
评论区中出现了一连串刷屏，是“嘘”的表情包，还有人打趣道：“怎么有种误入别人洞房的既视感。”
“抱歉啊，大家介意的话，我之后会换更正式的方式播。”孟时夏继续摇手致歉。
不过看大家在评论区的反应，还有直播间维持不下的人流数据，孟时夏觉得大伙儿似乎并没介意。果然现在是太平盛世，百花齐放，大家的戾气都没那么大，能平和地接受各种无伤大雅的事。
这场直播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五点，孟时夏下播，大概看了一眼这场直播的数据，就给手机充电，倒头也睡下了。
她钻进早已经被穆良朝暖热的被子中，却没有挨他很近，怕自己冰冷的身体会惊扰他的好梦。
所以她只是将头微微倾向穆良朝，嗅着他颈间隐隐约约的柠檬香味，趁着天还没亮抓紧补觉。
短暂的睡眠很难有梦，孟时夏觉得自己只是浅浅的迷糊了一觉，等听觉再恢复时，她听到厨房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便知道是穆良朝在为他们两人准备早饭了。
孟时夏的头脑还没清醒，她不情不愿地摸到手机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她的闹钟被穆良朝永久关闭了。
屋里不暖和，手伸出被子就感到一阵冷意，孟时夏难得的赖床不想起，一直等到穆良朝将做好的早饭端进屋里来。
进来后，发现孟时夏已经醒了，穆良朝便招呼她快些洗漱来吃饭。
孟时夏叹了口气，“或许，我能在床上吃吗？”
穆良朝诧异地瞥她一眼，“夏夏，你不洗漱吗？你要当小脏孩吗？”
“……”孟时夏一时哑言，想了想后还是忍着冷意爬起来，溜进卫生间把自己打理整齐，然后才坐到桌边。
穆良朝把盛好的过水面条摆到孟时夏面前，又从碗中舀了一勺酱卤浇面上。
“夏夏，尝尝看我做的打卤面，早上多吃点碳水，出去忙一天才不会被耗尽能量。”
“好。”孟时夏用筷子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嚼嚼咽下，评价说：“好吃。”
“昨晚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没能陪你一起收工，你几点结束的？”穆良朝问。
“五点吧。”孟时夏说。
“那你岂不是又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穆良朝好看的眉头拧起，担心地望向她，将她疲惫乌青的眼圈，和眼球上淡淡的红血丝看在眼里。
“没事，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很久了。”孟时夏心态倒是很好，跟他说今日的行程安排，“我们今天只上午拍摄，下午我约了人去工作室谈合作，之后我们去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直播，然后晚上回来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穆良朝听着都觉得很累，不过想到孟时夏又能接合作，那就意味着又有新流水打入账户，能早点摆平债务问题，她现在的苦日子的确不会持续太久了。
“好吧。”穆良朝打起精神，“那抓紧吃饭吧，希望我们今天顺顺利利的，早点收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