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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马车上,有静和另一个被项栩带出来的男子满脸水光。

这两人项栩是喊也喊不醒,拍也拍不醒,他没辙。最后他的那两个手下,其实是倾白派来的骁卫,其中一个直接泼了两盏凉茶在他们脸上,说这种□□的直接刺激可能比声音更管用。

有静睁开双眼,眼睫一片湿润,目光却是呆呆愣愣的没有聚焦。

“你是傻子吗?”马车内的骁卫对着另一个男子说。

那人醒来也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栩公子,外面有人跟着咱们,我按原计划行事了。”外头传来声音,另一名骁卫正坐在车门前驾马,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暗中跟随的目光。

“好,大哥,倾白跟你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项栩回应,他不知该如何解决当前的问题,用力在有静胳膊上掐了掐,“大师大师,你可千万不能变傻啊,你可是哥哥的恩人啊!”

“哥哥?”有静重复。

项栩见他有反应,忙道:“我哥哥,我的兄长,项景,项家,项临舟,你徒弟小泥巴,有静大师,你是有静你知道吗?”他翻来覆去的,把关键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有,静。”有静茫然地念这两个字。

“你知道你是谁吗?”骁卫问另一人。

另一人不说话。

马车没有驶回项府,而是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宅子。远远跟着项栩的人见状心下了然地回去复命。

“要做那档子事,想来也是不敢回项府的。”下人跟李恕禀报道。

“那确定他们进去了?”李恕问。

“小人看得真真的,那二公子的两个下人把人架着进了宅子。”

李恕也没多想,问了一嘴谨慎行事了没,就让手下的把剩下的人原送回去,自己悠哉悠哉又跑去飘香楼里窝着。他正召来了美人,又让上了几盘好菜,随手就打发出去二两银子。

给李恕办事的是个瘸了左脚的跛子,他虽不高大,力气却骇人,独自扛着人在阁楼上上下下。这人早年间是干偷盗的,身形灵活,逃跑也快,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不能次次都让他全身而退。有回他踩点大意了,不知那家里有个军营出身的侄子,被人撞上抓了个正着。那家人没报官也没声张,逮着他狠狠打了一顿,那只脚就这么废了。他行不了窃,到处找活干,找到这座阁楼说要搬运货物,一进去才发现是搬运活人。好在他是个胆大的,李恕又一向厚待下人,偶尔给的赏钱都比他去偷一户人家来得多,他就忠心耿耿在这干了。

“老单,上来吃杯酒再走。”先前接待项栩的掌柜站在阁楼上面,喊着。

老单在寒天冻地里热得冒气,他灰扑扑的衣衫皱皱巴巴,就算身上火热着,整个人看着也还是无比阴郁,“不了,郎君交待的事得早点完成。”

“你上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上来。”掌柜催促道,“不耗着你。”

老单沉默了,他一瘸一拐地上楼,等进了掌柜的屋里,他才知道人家要给他的是什么。

掌柜扔给他一小荷包的银钱,“你帮我把她带去城南河边的柳树桥上,扔在那就行。”

地上五花大绑的是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

“你又背着郎君干,上一回不是说好了是最后一次。”老单年纪大了,声音也哑。

“你给谁干不是干,我又没少你的钱。”掌柜尖嘴猴腮的脸上不耐烦。

老单还是没拒绝,他把银子塞进衣服里,抱起那孩子就出了阁楼。

此时已近午后,马车行得慢,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也不够让这天地暖和。老单嘴里嚼着硬板糖,“嘎吱嘎吱”了一身的沫子。

马车自尼寺院墙下过,在雪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噔——噔噔——噔”,老单有规律地敲响了紧闭的深黑色大门。

里头探出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他左顾右盼地观察了几番,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把大门打得更开了一些,里头走出几个伙夫打扮的人轮流把马车里的人带进了院子。

“郎君可有什么交待?”长须先生问。

“没有。”老单如实回答。

两人不过一个照面就结束了对话。

老单就要上马车继续去替阁楼掌柜的送人,却不料不知何处从天而降一伙神兵三两下压住了他,而后鱼贯而入进了那座院子,领队的正是孟决。

飘香楼内陆流带人直接进去轰走了其他的客人,待走进李恕一贯在的那个房间时,他才发觉里头只有两个舞女在对着没人的主位跳舞。

“人去哪了?”

“陛下,臣有事奏!”左拾遗元御躬身道。

众大臣在这殿里已经站了大半天了,看圣人的意思指不定是要等到前线战事再度传信来才肯放人回去。元拾遗一开口,众人目光便积聚在他身上。

“奏。”圣人挥手道。

“臣要奏——吏部尚书之子李恕买卖良民,私设牢狱,虐待幼童,杀害血亲,勾结奸商,依势欺人,于王法不容,于天理不公,臣请陛下明察!”元御一字一句,让满朝大臣听得清清楚楚。

殿内一片哗然。

李有朗听到元御所说,自是不信,立刻质问他:“你血口喷人!我何曾得罪过你,你要这样冤枉我的儿子?”

“是不是冤枉,陛下一查便知!”元御不卑不亢。

“这。”李有朗跪下,惶恐道:“陛下,犬子平日虽放荡不羁纨绔了些,但断然是做不出元拾遗所说的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来。”

倾白观察着李有朗的反应,看不出他是演得太好还是对儿子做的这些事真不知情。

长京上下人人都知李恕同三皇子交好,向来是不着调的,但也没人能想到他会做出这些丧尽天良之事。

“左拾遗不会凭空捏造,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金吾卫协查。”圣人似是不快,若元御说的是真的,那就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丑事,他要江山安定,结果手底下的大臣家中先出现了这种情形。

“陛下!陛下,犬子身子不好,他从小就受了许多苦,他真的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李有朗还想求情。

“陛下。”倾白此时开口,“臣不敢隐情,家中兄长的救命恩人也被虏去,臣惶恐不已,已派骁卫追踪,此时想来已经包抄了罪人李恕的行凶之地。”

罪人李恕。

“有静大师?”项临舟讶异。

“倾将军!你要讲证据!”李有朗气急,不信儿子是他们口中的十恶不赦之徒。

“李尚书,罪人李恕在城南私设牢狱,囚禁百姓,豢养打手,人证物证俱在,尚书要包庇自己的儿子吗?”倾白字字珠玑。

李有朗捂着胸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平日与他交好的大臣开口劝道:“陛下,快为尚书请太医吧,此事倾将军既然已经查妥,后续交由大理寺即可,尚书想来是爱子心切。”

圣人合眼,“先退朝吧,为李尚书寻太医来。”

李有朗再睁眼时,是在自己府中,夫人伏在他的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恕儿。”李有朗吃力地喊了一声。

“郎君,郎君。”李夫人察觉到床上人有反应,她悲怆道。也不知她哭了多久,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满脸的泪光。

“恕儿呢?”李有朗问。

“妾不知道,妾派人打听了,大理寺和金吾卫那都不见恕儿,郎君,恕儿该怎么办啊。”李夫人戚戚然,六神无主。

“我不信,我不相信他们说的,继续派人出去找,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咳咳咳。”李有朗撑起身来,话一说急就咳得厉害。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恕嘴里塞着布条,手脚也被绑着动弹不得,他是被人丢进来的。

“恕儿!”李夫人一见到李恕就扑了上去。

“父亲不必派人了。”李着容站在门口,“兄长在这呢。”

李有朗一看见儿子如此模样,险些再吐出口血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哥哥!”

“哥哥?我这位好哥哥马上要拉着全家人诛九族了。”李着容嗤笑。

李夫人正给李恕解着绳子,突然听到李着容说:“母亲还是不要救他的好,不然无法让他痛快地去死可就麻烦了。”

李夫人手一顿,不顾李恕挣扎的动作,抱住了李恕,“你在说什么呢!”

李有朗满脸阴沉,“你什么意思?”

“父亲母亲不如先冷静下来听女儿一言,”李着容瞧了眼他们的神色,继续道:“骁卫已经破获他在城南私设的那座宅子,里面还囚禁着数十人,有男有女还有幼童,以及没处理干净的尸体,他的手下二十余人,没一个逃掉。骁卫,金吾卫,大理寺。”她细数着。

“那些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哥哥的虾兵蟹将一定什么都抵抗不了把他做的那些烂事全都交代了,眼下只怕已经查到与他做交易的人身上。他一定是死罪,那我们家,母亲的娘家,又当如何?”

李有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他狐疑地问:“官家办案,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父亲到这时候了还要管我怎么知道?”李着容不咸不淡,“父亲,您此时怎么做可是关系到全族上下的命脉啊。”

李夫人紧紧抱着李恕,涕泪横流,抽噎不止。

“你,你在逼我?”李有朗一只手伸出指着李着容。

“父亲惯坏了哥哥,惹出这等祸事来,早该跪在宫门前负荆请罪。父亲,您需得打死他再将他交出去逐出宗庙,自请免官,方为全家人的活路。”李着容没有看任何人,她藐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藐视这个虚空里的一切,因为这里没有属于她的东西,也没有令她留恋的人。

李夫人不住地摇头,跪在地上爬向李有朗,“他是我们的孩子,郎君呐。”

李有朗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耳朵里一阵一阵的嗡鸣,看不清李着容也看不清儿子和夫人。

李恕嘴上的布条终于被取下,李着容嫌恶地将布条扔在一旁,李恕愤恨道:“你敢让爹打死我,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死丫头,你反了天了。”

李着容根本不在乎他的咒骂,“二叔是你害死的,是吗?”

李有朗撑到极限了,他倒在榻上,李着容冰冷的质问飘到他的脑中,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宠爱了半辈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