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过祠堂后,沙河村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做准备,许奈等人也帮着布置。
村子里从原本冷清的模样变得热热闹闹的,虽然村里人不多,但足够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许奈几人边干活边被投喂了好几天。村里因为要准备祭品,将家畜都杀了个七七八八,顺便也留了些做成饭菜,这让几人每天吃完都捧着肚子躺椅子上犯困。
许奈从手机屏幕里看见自己日渐圆润的脸,不由感叹,他们真的被沙河村养得太好了。
特别是陈一,每日吃饱喝足还有美人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面色红润,身上胖得长了生长纹,甚至延伸到脖子了。但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整天的黏在张阿花的旁边,那股子谄媚的样子。
张阿花也不赶他,看着倒是郎有情妾有意。
乔可乐时不时打趣他:“这一趟来的值啊。”
陈一得意得下巴都快仰得和额头平行了:“那可不,等这次考察结束我就请阿花到我们大城市做客,到时候这研究一提交上去,我好歹也能算学界里有点名气的,那绝对把阿花迷得眼睛恨不得长我身上。”
到了祭祀大会那天,赵大勇很早就来敲门把大家叫醒。
已经为祭祀大会做好准备了的沙河村区别往常的清冷村庄。平日里种的花插在了们上,下面还挂着一块手掌大得蛇纹石符,门口都放着一把伞,伞下放着一个碗,里面是家禽的血。
杨子生仔细用笔将自己所见都记在本子上,他上前拿起石符:石头经过打磨抛光处理,显得圆润油亮,旁边符文似的符号像游龙一样将中间沉睡的蛇围了一圈。
“这石符上面雕刻的很精细,我看每家都有,是什么祈福的物品吗?”
赵大勇眯眼笑道:“这是我们村的象征,因为佛的代言人是蛇的形态。”
杨子生眼睛一亮:“佛选了个蛇的代言人?”
这可不常见。
蛇向来不太算是正面形象,甚至因为很多人都怕蛇,所以把蛇象征为恶毒阴险的小人,但这佛居然在挑选代言人的时候挑了蛇?如此是可以肯定这个佛并没有在市面上被人发现过,如果他能挖掘出佛的故事,必然在学术界留下一个名字。
杨子生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在本子上写完又抬起头指向伞:“那这是干嘛的?”
赵大勇低头看到了伞和下面的血,沉吟了会才开口道:“碗中的血是用来祭祀的,伞是用来庇护祭祀物品不被偷的。”
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招了招手:“先走吧,祭祀需要在中午之前进行。”
村子到举办祭祀大会的地方很远。赵大勇带着五人走了半座山才走到入口,那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旷阔的山洞,中间一个祭台,顶上直通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日光透过天坑直射下来,笼罩在祭坛上,有种神迹降临的感觉。
沙河村的村民站在祭台旁边,低着头,手臂交叉抚肩,虔诚得如古代皇帝手下的死士。
赵大勇祥和地看着他们:“你们走近一点才好看得清。”
说完,他将自己身上衣服的皱褶抚平,回头冲他们笑了笑,然后起步走上祭坛。
许奈走近几步,视线顺着赵大勇往前,可以看到祭坛上用不知道是颜料还是血的红色东西画了一个和祭坛一样大的法阵。
许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大勇走到祭祀台上的桌子旁,上面摆放着一个木盒子。扣开锁,将盖子掀开,一条胳膊粗细的蛇陆被切成了七块,血淋淋的放在里面。
随即天坑之上暖黄色的日光变成了月光,冷冰冰的照射在中间巨大的祭坛上,赵大勇闭眼敞开双臂,仰头沐浴月光,嘴中不停念叨着听不见的话语。
那一瞬间,祭坛之上,赵大勇脚下,一道法阵浮现。
村民们开始互相抚摸,神色犹如跌进了幻想海洋,如痴如醉。再下一秒,众人被吓得头脚发冷,心脏骤停——那些村民竟手尖用力,活生生将手指掐入对方血肉之中,硬生生将皮肤撕了下来。
再接着,举起手中的刀,将对方的头砍了下来。脑袋轱辘轱辘的滚得满地都是,像是熟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
后边的杨沐子扯了扯乔可乐的衣袖,吓得脸色发黑,带着哭腔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头没了…真的能活吗…这是祭祀吗…我们,我们要不还是赶紧走吧……”
话落间,一个头滚到了脚边。
许奈红着眼看了眼脚边睁着眼的头颅,脑海中浮现出录像带里的画面,猛然一阵头晕,再抬头,那些血肉模糊的无头村民已经举着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许奈大喊:“不对,他要杀了我们!”
“杀,杀了我们?”
乔可乐咬牙:“我们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许奈:“祭祀,说不定是要拿我们当祭品。”
许奈脑海里闪过出门的时候看见的那几个装血的碗,当时随便瞥了一眼,现在突然意识到,那碗,正好是6个。
远处无头村民又近了一些,秦放掏出匕首,做出防御姿势,皱眉道:“先离开这里,被这些村民抓住估计也得把我们皮扒了,头砍了。”
许奈四处观望,看到洞口没有把守。
“快,洞口没人,从洞口出去!”
几人一听,飞快向洞口跑去,谁知直接撞上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许奈伸手试探洞口,明明可以看见外面的山,外面的树,却摸到了一层屏障,就像是擦得透亮的玻璃。
这下完了,被什么东西给挡住出不去了。
“怎么办,有东西挡住了啊!”杨沐子摸着额头回头看了眼村民,急得眼睛都红了。那些村民虽然走得慢,但向他们过来的步伐施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秦放拿着匕首,面色难看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屏障上,但没有一点作用。
秦放转头看向杨子生:“你不是民俗专家吗?能不能赶紧想办法?!”
杨子生躲在乔可乐身后,看着那些追来的无头人吓得双腿发抖,声音发颤:“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和尚道士…”
秦放瞪了他一眼:“你一个民俗教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头绪都没有?”
秦放一拳砸在墙上。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到教授这个位置的。
杨子生被这动静吓得不敢说话,像是练了缩骨功一般把自己缩得更小,试图淡化自己的存在,顺手还将女儿往前面拉了拉。
杨沐子回头看了眼一脸恐惧的父亲,咬牙挪开了位置。
“那能不能是墙上有什么机关啊?”陈一提议。
接下来几人将洞口周围摸了个遍都没摸到什么东西。
赵大勇此时念完了咒语,从盒子里依次拿出一些东西摆放在桌子上。
许奈眯眼:“他在布阵?”
众人一愣,一种未知的恐惧弥漫开来,谁也不知道赵大勇的阵布完会发生什么事。
杨沐子:“怎么办?”
杨沐子刚问完就听见许奈说:“要不杀了赵大勇?”
这是第一次大家第一次听到这么暴戾的词,有些震惊。
许奈一副看我干嘛的模样:“这些事都是从赵大勇念咒之后开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就算解决掉那些村民我们也出不去。”
杨沐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杀,杀人?”
许奈:“那怎么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家不说话了。
乔可乐沉吟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们没杀过人…而且杀了人是要坐牢的…”
许奈叹了口气指向那些村民:“那你们是想活命还是想被那些村民扒皮砍头?”
就算进去踩缝纫机也比变成那血人好吧?活生生的剥皮,啧,想想都痛。
其余人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无头人蹒跚地朝他们走过来,地下留一道赤红的血痕。这场景刺得眼睛疼,仿佛肾上腺素打入了体内,心脏狂跳。
杨沐子有些没底气了:“那谁去?”
许奈环顾一圈,没人说话。
杨子生:“要不秦放去,他身手好。”
秦放斜眼看着他,那眼神透露出一种杀气。
这很奇怪,一个现代社会的人为什么眼里会透出一股杀气?
杨沐子后退了几步。
秦放气笑了:“杀人,你怎么不去?”
杨子生本来就是想把别人推出去,自己当然没底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一个老头子,老胳膊老腿的也杀不了赵大勇啊。”
秦放:“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杨子生还想说什么,乔可乐拉住老师的胳膊把人摁了回去:“好了好了,别吵了,要不我们还是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村民越来越近,但好在动作和个百岁老人一样动作迟缓,几人跑远拉开距离。
但是,陈一:“这也不是办法啊。”
总不能一直躲来躲去吧?
此时,正在祭台上的赵大勇将蛇陆的血依次滴在桌子上的几个物品上。
许奈惊恐喊道:“不好,他快滴完了!”
匕首在秦放手里转了一圈,对准赵大勇用力抛了出去,赵大勇下意识别开头,刀擦着脸而过,手中的蛇陆被匕首定在了远处墙上。
众人松了口气,阵法仪式被打断了。
谁知赵大勇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举起手张开嘴,里面有两颗尖锐且长的牙齿,就像电视里看到的吸血鬼一样,毫不犹豫的对准手掌咬了下去。
许奈心中一动:他是蛇陆?!
忽然脑子里想起在林子里乔可乐念的那段关于蛇陆的介绍:蛇陆,喜欢吃活魂,等到吃够了,还能变成人。
完蛋,这家伙居然是个高阶蛇陆?
所以张大勇是想吃了他们的灵魂?
“我靠,我知道了…”
话说一半,赵大勇手掌的那滴血滴落在最后一件器物上,顿时许奈头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