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火把,石壁上的壁画看不出颜色,只能就着绿光看轮廓。
杨教授扶着眼镜,表情有些凝重。
石壁上,一个个惟妙惟肖的小人,从用自己的鲜血祭拜,再到剥掉自己的皮,再到割掉自己的头颅,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献祭给面前坐立的佛,最后再由佛用木头雕刻后重生,整个村子欢聚一堂。
他之前就收到了好友的信,信上写着沙河村的村民信仰着一位不为人知的佛,而那一位佛的能力是长生。
而长生这个话题说实话,自古以来多少人追寻过都不得而终,所以他也没相信,只当是村子里有值得研究的新方向让好友判断失误,但这墙上…而且这献祭虽然血腥,但不得不说,这也体现了村民对于这一尊佛的完全信崇。
就像国外有的信仰,会与神官交合,以达到让神官帮忙洗去羞耻心,成为一个真正纯洁的人的说法。
杨教授下意识地想喊乔可乐过来拍照,又突然想起相机还在被藤蔓拖进来前那个扎营的地方,没办法拍照。
他想了想,转头去找灭掉的火把,再脱下衣服,用烧黑的木头在上面一点点画下来。
画着画着,许奈忽然问了一句,“这些都是真的吗?”
杨教授解释:“不是真的,古时候没有纸笔,我们古人有在墙上刻自己日常的习惯,那种就是真的。但这种就类似于我们流传下来的神话类的壁画,可以说是古人的艺术创作,和画画没太大区别,只是承载体不同。”他想了想又道,“但这种也能反应当地的文化和信仰。”
谁知话音刚落,杨教授听着许奈阴测测的来了一句,“现在人皮也有了,鬼面藤也是真的,那壁画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杨教授眼神一凝,对啊,现在的情况已经推翻了以往的无鬼神论,所以这个壁画又为什么一定是假的呢?
他抬头看,此时石壁上的画面,让他毛骨悚然。
不仅仅是因为那群人互相剥下自己的皮,割下自己的头的行为骇人,还有,壁画上的主题——是长生。
如果长生也是真的呢?
他对这个神秘的沙河村更好奇了,要是真能摸清沙河村,那在国内肯定是一大发现。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乔可乐,他凑近看了半天,看着看着发现拐角的暗处有一个凹槽,他伸手摸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咦?这是什么?”
他放到泛光的花朵下,能看见是一个被封着红线的铃铛,仔细看还能看到铃铛上画了些符号。
这是个符咒吧?
乔可乐递给杨教授,问:“杨老师,您看看这个。”
杨教授接过来,看了会儿,在脑海里翻许久才隐约想起来,“这好像是一个民间教派的符咒,叫…”他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噢,叫法陀教,这个派别是佛道融合的教派,但是行事风格比较偏江湖人士的那种,不太讲究规矩,不过据民间传闻,这个教的开派人得道成仙,实力很强,但这个派别只兴起了一段时间就消声灭迹了。”
“那这符咒…是用来封印的吗?”乔可乐心慌慌的,和捧着个宝贝似的一点不敢乱动。
电视里不是常演主角破了封印,然后发生怪事的剧情吗?要是他这手一不稳,把这铃铛摔了碰了,把符咒破坏了,如果不是封印就还好,要是个封印,就现在这个什么人皮藤蔓成精的地方,保不准还能蹦出些什么骇人的玩意。
但是这符咒那么多种,特别是模样在普通人看来还大同小异,他又不是修佛修道的,他哪记得住。杨教授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许奈凑过来看铃铛,一针见血:“如果是封印,为什么人皮和藤蔓没被封住?又或者说,它封印的其实是别的东西?”
乔可乐一愣,对啊,如果是封印,为什么人皮和鬼面藤这种东西没封住?但如果要是真的是封印…那这个被封印的东西一定会比人皮和鬼面藤更恐怖!
大家就这么怔怔看着那个铃铛,不知道是该砸了还是护着。
就这一瞬间,周围风忽然一动,齐可乐心脏猛跳,脚下一疼,接着又感觉胸口被人打了一肘子,他一个踉苍摔到地上,铃铛也跟着滚到角落。
骤然之间,一道如同寺庙里沉重的钟声与铃铛原本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在洞穴里不停回荡。
乔可乐心慌无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忙去看铃铛,上面的符咒已经被石地的凹凸不平磨掉了一部分。
一起跌倒的还有许奈和杨教授,两人都说刚刚有东西绊住了他们的脚。
但这声音伴随着回荡慢慢减弱,几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警惕着周围,直到几分钟后都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
杨沐子小声道:“好像没什么事。”
乔可乐捡起铃铛,纳闷了,这不会是个假的吧?也没看见放出什么大BOSS。
许奈在旁边打了个激灵,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面气温变冷了?”
“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许奈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前面被藤蔓拖着走,背后磨得生疼,身上穿着衣服碰一下都是折磨,更别说偶尔还透过来一阵凉风。
再说了,刚刚才有铃铛这事儿,现在又周围凉飕飕的,像极了故事里写的鬼来了的预警。
这样想着,心里更发毛了。
————
出去之后,天还是亮的。不出意外,是第二天早上了。
几人顺着被压倒的草木找到了扎营的地方。
背上被摩擦之后疼死了,许奈先要了点药叫杨沐子帮忙涂涂。
帐篷外面递进来一个包,是乔可乐在问:“许奈,里面就一个红色木佛的是你的包吗?”
木佛?应该也只有她有吧?
许奈“嗯”了一声,乔可乐将背包放到了帐篷口。
休整收拾了一下,几人再度出发。这次的目的地却不是出沙耶林,而是去沙河村。
看到了那个壁画,杨教授下定了决心要去,那个被救的男人叫秦放,本来也是要去的,干脆也一起搭了个伙,跟别说许奈父亲的线索还在那个村子里。
走了一会儿大家才发现周围没有看见人皮,安静得不像话。
这难不成是那个铃铛的作用?
或许那个铃铛是用来加强或者帮助人皮和鬼面藤的,所以符咒被破坏后,这些东西消失了?
许奈心想着,但下意识地还是不敢靠近那些树木。
走了大概几个小时,走在最后的秦放突然叫停,说自己抓了只虫。
虫嘛,这深山老林里再正常不过了,就连城市里高楼大厦,绿植匮乏,都各式各样的虫子。
或许是秦放的语气太过冷静,让她产生了这只是一只普通虫子的错觉,谁知她原本不以为然地走过去,却是给吓得心脏都快跳到外面来了。
她指着那个长着蛇脸,身子又犹如毛毛虫一般的虫子问:“你和我说这是虫?”
乔可乐也一脸嫌弃加惊恐,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虫。
秦放抓着那“虫”的七寸,面色淡定地“嗯”了一声。
许奈龇着嘴退了几步,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东西。
那条“虫”只是被抓住,在秦放的手里不断扭动,前面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身上肥硕的身子不停扭动,宽黑环,窄黄圈,黑黄相间,还有下面无数只棕红色的细足和波浪一样荡漾,牢牢扒在秦放的手上。
这看着都全身发毛。
杨沐子似是见过类似东西,提出来:“这个长得好像马陆啊。”
“马陆?”这是什么东西?
许奈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过。
刚好杨沐子手机里以前看过马陆的照片,有缓存,她翻出来给大伙看:“这个也叫千足虫来着。”但话又说回来,“这种长着蛇头的,我也没见过。”
杨教授扶着眼镜走过来,虽然他也不认识,但是他听到杨沐子说的“马陆”,突然想起来他看的古代奇物的书里看到过一种类似的东西。
他抓住齐可乐的胳膊,喊道:“你把手电筒打开,对着它。”
乔可乐虽然不知道是要干嘛,但身为研究生,向来都是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不带问的。他很快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对着“虫子”一照。
那“虫子”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身躯扭动地更加厉害,接近发狂。
杨教授见此情景,心想完了,连忙冲着秦放大喊:“快踩死它!这是蛇陆,身上会有毒!”
秦放听状,拿着蛇陆的手往地上狠狠一摔,再抬脚用力一踩。那蛇陆足多,但身体和蛇一样灵活,和水似的就滑了出去,转头跳起,就想要咬他一口。
情急之下,许奈扯下背包,用力一拍,将蛇陆拍回地上,秦放眼疾脚快,对准蛇头一踩,绿色的汁水混合着虫子那种黏糊肥腻的肉质在他脚下爆开,蛇陆仅剩的身子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再也没了反应。
看到蛇陆死透,杨教授松了口气,说:“这蛇陆,是古代民间的一种妖怪,由一种虫子成了精,为了方便咬死猎物,于是长了蛇头,浑身有毒,中了毒的人会先出现印记,随着印记颜色加深然后七窍流血死亡。喜欢吃活魂,先吸了魂再吃了肉,那个印记也是方便蛇陆定位。”
“等到吃够了,还能变成人。”说着,他又一拍脑袋,掏出手机——这年头网络是社会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还记得这本书是朋友从手机上推荐的电子书。
他当时在手机上看完了,现在肯定还有本地缓存,可以无网络观看。
杨教授点着手机翻了翻,然后有点激动地指着屏幕:“就是这个!”
几人凑过去:书上没有图片,只有文字讲解——上面写着蛇陆性格阴诈,记仇,厌水…还有…
乔可乐顺着念了出来:“喜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