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仓眼神直视,语气有种说不出的释然,“当然,被他欺负过的每一个人都恨他,我也想要他死,只要他死了我和我的朋友就可以好好的,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我的嫌疑,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吗?”
“顾望栽赃,是这个意思?”
“是,”苍仓的笑意不达眼底,“他是我们学校最聪明的学生,是我们的好班长,不过众所周知也是被姜斯霸凌的对象……”他停下叙述,连淡薄的笑容也消失,“可是叔叔,真正的霸凌不敢人尽皆知,何况顾望家里的条件你们比我清楚,他为什么受这份气,为什么要在私底下和姜斯频繁联系?”
苍仓不甘心地睁着双眼,指尖触着冰凉的物证袋的一点边角,隔着一层,刀刃冰冷,“你们查一查……查一查吧,我真的没有杀人。”
“好,”老警察合上笔帽,咔哒一声,“今天到这,你现在这屋等等,核实完毕后继续。”
“等等,”苍仓抬起头,“我还不能回去吗。”
“证词核实需要时间。”
“……那我可以吃饭吗?”苍仓问了一个淳朴的问题。
辅问愣了一下,“可以,但是不能单独离开,我在门口。”
段长跟着老警察一起出去了,辅问在门口,不知道单向玻璃那边有没有人,这空荡的讯问室,真的只留下他一个人,不知道下一场讯问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他只能无比被动地等待,不知道顾望还会端起什么脏水往他身上泼。
苍仓也确实没想到,有一盆脏水真是他的,非接不可。
手表倒计时还剩下——17时20分钟。
蓝磐在顾雀霖身后跟着,大概十米左右,躲开一路的镜子玻璃反光,确保没有暴露。
顾雀霖的警惕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防备蓝磐本身不易被发掘的特性怕他跟来,又松懈于蓝磐有可能已经跟随苍仓离开。
而在防与不防之间徘徊,等于向所有人亮出了软肋。
蓝磐无声息犹如一阵脚步带起的薄风,又像一层静电贴紧的影子,静悄悄矗立在顾雀霖的身后——到家了,顾望的家,也是顾雀霖的家。
一栋排屋别墅,这栋又占了一排里最东边的一套,像是“官邸长龙”里最显赫的一节——灰色石材贴面,比普通人家多出一整面墙的格子大窗,侧面拐角院子里一颗葱绿树冠已经探出围墙。
深褐色仿古铜大门上还飘扬着一张新贴上去的黄色符咒。
“顾望。”
“怎么?回来了?”顾望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包着石膏,吊着根纱布挂在后颈,神色憔悴,蓝磐眯了眯眼——憔悴是有积几分,却挡不住顾望眼底透出的餍足,像是头蚕食干净无辜血肉,终于肯回窝享受天下大好的野兽。
“你高兴得未免太早。”顾雀霖走进屋子关严实了门才说话,“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大麻烦,那个被你捏住把柄的学生真的会乖乖听你的?万一他反水,你还有什么证据——”
顾望顿了一下,下一秒就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东西,那双在黑暗下最亮的一双眼睛笑得仿佛掺了星星,再细看,原是一根根反光的尖刺,“证据?”
顾望后背吻合上沙发的弧度,那只口里喷吐出一声喟叹,“我不怕他的能耐……我早见识过了。”
顾雀霖却不大赞同,“上次是上次,至少你没直接动手,这次不一样,顾望,你太冲动了。”
“顾雀霖,”顾望轻声,招了招手,“你是我姐姐,不陪我,反倒说这些让你弟弟生气的话?你就这么狠心?”
“我就是狠心,我还想杀了你,让你少给我惹这么些乱子。”顾雀霖说着,往顾望身边一坐翘着二郎腿,一副冷面相。
“姐……”顾望侧脸往旁睨了一眼,扯开顾雀霖抱胸的手,蜷贴了上去,眼神淡淡,“姐,有人说我是精神病,怎么办……”
“你难道不是?”
顾望抬起下巴对着顾雀霖一弯嘴角,同幼鸟归巢般蹭到她的颈窝,“我是精神病,那一个能看见常人不能看见的人,一定比我更能地承担好这个角色。”
蓝磐眼下肌肉一抖,漆黑的眼瞳压下一半。
“姐,”顾望在顾雀霖的颈窝啄吻,瞳中冷光森森,“我不会输。”
蓝磐视线微微转动,突被什么利光刺了一下,原是顾望拨弄的u盘反射了窗外渗进的阳光。
有人说顾望有精神问题,蓝磐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案发现场有除了其他四人外第五人的痕迹,却没有任何证据指明其真实身份,哪怕把精神分裂的黑锅扣在顾望头上,也不能自己背了。
可是人进警察局不到一天就能立刻把证词传进顾望那耳朵里,不就代表连局里都有耳朵。
他们的困境可以想见。
顾雀霖还想要问下一句,顾望却闭口不谈,只耷拉着头沉沉埋在她怀里,蓝磐握了握拳,转身上楼——他现在握不住任何东西,这也是这副身体的限制,只要两个人分开距离过远,蓝磐的抓握能力就会失效。
他一路走上楼,发现顾望防备自己的心和手段都比想象中要强,实木扶手挂连着一大串大小碎镜片,牵拉出一大片捕梦网一样的造型,每一片镜片都没有全固定,所以照射角度各不相同,没有死角。
蓝磐伸出手,在踏上梯子之前在镜片前晃了晃——空的,只有墙面清白的反射。
五十米外不能抓起物体,也不再能被镜子看见,也算是件好事。
顾家很大,即使外部看上去并没有如城堡般恢弘的体积,内部却是别有洞天,蓝磐扫动视野,地面米黄色的晶石地砖像一汪浅水,穿透蓝磐,照见了天花板的铜框吊顶,迎面一整面墙的深色实木书架,坐落在书架上的烫金字微微泛光,而这面巨大的图书墙已然裂开一道口子,翻出一道明黄色的光。
蓝磐踩着那片温润极了的砖石,彻底沐浴在衣帽间的射灯下,玻璃门中是排列紧密的衣衫,帽子,每个季节每种材质都排开得清晰分明,衣帽间不大,却足可见主人要求的刁钻。
再往里就是尽头,蓝磐站在最深处那面光滑的大理石墙面前,只停留了一秒,下一刻蓝磐迅速迈步陷入墙内,视野瞬间漆黑又如幕布般迅速展开一方明亮!
一双双保养精细的鞋,一排排微闪金光的名表,高档烟酒,还有玉石,翡翠,借条合同,甚至□□和护照。
蓝磐的第一个坏处变成了第二个好处,现如今他进入密室甚至不需要研究明白开门方法,就如入无人之境。
伪装在书架后的神秘衣帽间像一个捕兽夹,夹进那些窥探顾家秘密的人,然后告诉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真正存放了重要物品的东西在这一间,不过奇怪的是,每一件物品后面都摆放了同一个样式的眼睛,最普通常见的那种——黑色方框式眼镜,有些被挡在大一些的物体后面,有些则明晃晃地被架在台子上,好像要和这些善良奢侈的东西合为一体,但实在是太明显了,和各种物件放在一起不单独分类,不像展品,倒是和监控同一属性。
摄影眼镜,2010年还没太正经优质的牌子,但如果有凭借,改造是很轻易的事,这些眼镜可以起到一个监视作用,至于是不是真的能拦住那些群摔打监控的暴徒,既然拍不到蓝磐,眼镜是不是真的有摄影功能或者其他问题的探究,已经不是最主要目的了。
蓝磐扫了一圈,那些东西都不是他想找的,这种人不会因为肚子里全是金子就被噎死,毕竟偶尔也需要吐出来给别人顺一顺,最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有墙角被一堆房产证压得死死的一纸白色吸引了蓝磐注意。
那面纸被订书钉合订,被草草扔在某个角落柜子,整叠纸像被拦腰用一根绳子提起,上半页往后倒下去背贴在红乎乎的证角上。
蓝磐本能去翻,手掌却径直穿透一叠房产证,他的表情添上一丝茫然,抿紧了薄唇——忘了自己现在碰不到东西。
不过幸好,抬头没有完全被压在下面,断续地吐出几个黑字来——
燕京医科——安康医——
蓝磐记下这座医院的名字,确认没有更多东西才转身离开藏室。
另一边,苍仓觉得自己就像过年时候待宰的鸡一样无能为力,就算事前预料过这种结果也没有宽慰到一点,他宁愿在做任务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来那么一下!
没有人来继续讯问他,苍仓也只能趴着休息,顺便想想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应对,手边一碗要来的泡面只剩下一层冷掉的汤,汤面凝结了白花花的油,苍仓正安静盯着那商标,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手表的倒计时已经——
只剩下了11个小时!
怎么回事,他睡了这么久,居然也没有人来叫他或者再问一些什么问题?
不对,手表上是正常流速,这里应该只过了大概三个小时,距离他进入讯问室总共才4个多小时。
时间速率的差距让他觉得简直过了快一年。
苍仓偏头看了一眼,他用来挡光的泡面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收走了……
咔啦——!
门响动了一下,缓缓推开来,苍仓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抬起头坐直了身体。
还是上一次的那两个警察,不过这次那位老警察没有带他那装着枸杞的水杯,只有一枚银色的u盘,讯问室明亮的灯光反射出一道精厉的光线,刺了一下苍仓的眼睛。
那老警察咳嗽了两声,苍仓眼看着在询问椅对面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出那张装着u盘的,薄薄的物证袋。
“你先不用看,”老警察说,“东西先放在这,咱们之间可以先聊聊,江津槐,我们上一次说过关于顾望同学的精神状况这件事,没聊出什么结果,那我还是想追根溯源一下,从你身上聊起。”
“警官,您是什么意思。”苍仓心下一沉,视线不觉往U盘上看。
“你不用看这个,”老警察拎着袋子往旁放了放,“我们现在关注的是你,你觉得你的意识现在是清晰的吗?”
“清晰,我的语言逻辑没有任何混乱,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混乱,是因为现在你看不到那个不存在的人。”
苍仓掌心微微渗出一点汗,依旧偏头困惑道:“什么?”
“你不记得吗?或者有没有一些觉得意识模糊的地方,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话,但是……你不记得他是谁,也不记得他说过什么话?”
苍仓额角的太阳穴轻轻跳了跳,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回家,然后闭关彻夜研究这句话的含义——这是要把他当精神病打啊。
“我没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津槐,结合我们看到的监控录像,我们合理怀疑你具有精神疾病,你自己不清楚,周围的朋友不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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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有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