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链脚踏板,车把手和肉包骨头的身子都乱响一通,框框嚓嚓重重把人撞倒在地,林即眠痛得惨叫一声,但头立刻被一只手攥住头发,吓得立刻止住,仅存呜咽。
林即眠抱着腿,痛得发抖,闷声呜咽却像深谷里最凄厉的鸟叫。
怀里抱着沾着泥水的塑料药袋。
蓝磐咬死了后槽牙,瞳孔狠得微微一缩。
站着的人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耳中——
“偷钱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蓝磐眉头绞拧,但这句话落地,一直牵制的力气猝然消失!和眼前的景象一样瞬间定格,成为一封胶片,蓝磐的眼睫颤了颤,就这这个姿势朝前一扑,摔进一片黑暗。
“醒醒醒醒?!”一只手掌在蓝磐眼前挥了挥,脸颊就扑了几阵凉风,黑色的瞳孔还有几分涣散,却逐渐聚焦清醒起来。
蓝磐猛地攥住那只手腕,苍仓浑身一震,连林眷音也被吓了一跳。
“我看见了,姜欣。”
“看见……是什么意思。”
蓝磐闭了闭眼,只觉得刚才的画面不是梦,更不是任何无端的幻境,更像是……
“我刚才怎么了?”
“你没怎么,”苍仓皱眉,“像在发呆……或者抽离了。”
果真。
“我看见以前的事,姜欣和林即眠。”蓝磐如实相告,林眷音也跟着紧绷起来,动作微不可察,但视线抓着蓝磐一刻也不肯松开。
“小区偏门,现在菜市场的道上,但都是黄泥路。”
“那段路之前翻修!”林眷音声音隐隐不稳,但立刻就接上了,蓝磐一转头对上她的眼睛,其中似乎光芒微亮,“即眠之前在一家店打工,每次都要经过那里,下雨的时候就特别泥泞,跟我打电话说了好多次……你真的看到即眠了?”
蓝磐点点头。
“你看到什么了,真神奇,我怎么没这么神奇,”林眷音绞着被子,把被面绞得遍布褶皱,眼底的光霎时黯淡,“你看见即眠好……不,你还看见姜欣了,黄泥巴路,是在前两年了,林即眠是要又挨欺负,要是我在他身边就好了,我一身破病,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让我孩子平平安安的,整天担惊受怕,还得养他妈……”
林眷音呢喃,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顺其自然地相信蓝磐这番荒谬至极的话,她的手渐渐松开被子,眼含着泪希冀地望着蓝磐,“你还能再看一次不……”
蓝磐呼吸顿了一下,低眼摇了摇头,看向苍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只有我看到了你却没有,我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看见以前的事,身临其境。”
苍仓眉头越皱越深,仰起头道:“你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所以……下着雨,你在被翻修前的黄泥地里追一辆自行车?然后就撞见了林即眠和姜……”
“姜欣。”
“你确定那是姜欣,不是姜斯?”
“闭上眼睛之前我尽力多撑了几秒,那个人攥着林即眠转过身,这里,”蓝磐指了指下颌角拐点的位置,“有颗痣,姜斯没有,之前阿姨没有发现,因为视频光线太暗了。”蓝磐眯了咪眼:“他们长得的确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蓝磐瞳孔微动,“还有。林即眠拿的应该是最后一服药,上面有药房两个字,而且,那袋子掉进泥水里,现在我们拿到的这封信,有可能就是那时候弄脏的。”
“好,那我们假设这药就是你看到的那一服,就从我们念完信开始,还过了一段时间,你为什么没有立刻看见?”
蓝磐的唇抿紧了,唇色有些苍白,他偏了偏头,记忆里最后一个场景是翻腾的消毒水——可是医院每一处都有消毒水气味,为什么这次偏是特殊。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单个物体作用的结果?
“纸条掉了。”苍仓努了努嘴,示意蓝磐快要踩到他们辛苦采集的相片,蓝磐正心不在焉,视线飘在一旁,往后多踩了一段,弯下身去捡。
“咵嚓。”
指尖收拢相缘,又一声相片弯曲弹开的动静,蓝磐神情平静,他正要把相片搁置在桌上,再想想别的——
恰逢此刻。
蓝磐的视线扫过泛光的相页。
那只手猛然僵住,蓝磐一双沉冷的瞳孔轻微收缩,浑身的注意,都被一张小小的相片——骤然压缩。
照片上林即眠和母亲笑意盈盈,沐浴在阳光下,这正是从前贴着苍仓一张脸的……人皮相片。
蓝磐脸色骤然苍白,苍仓脸色一变,“怎么了。”
“……这是那张床头照?”
“……是啊。”苍仓不明就里,环抱胸前的手卸了下来,走近两步去看,看清的刹那,苍仓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发麻,“这就是那张照片,我没拿错,而且房间里也没其他相片……我仔细看看。”
蓝磐依言,那张薄薄的相片被递出托在苍仓掌心,略一翻动,翻出了背面。
还记得一开始两人在照片背面看到的几句话,当时苍仓在祠堂凭借记忆念给林眷音,因为当时的字迹已经被消失,那现在这几行出现的——难不成是跟摇铃似的随即闪现?
苍仓微微睁大眼睛,盯着那几行墨迹,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写上去的,这究竟……
“纸条内容收录——1”
苍仓被惊得抬起头,这次那屏幕出现在了正前方,他偏头道:“九页记录,我们现在为止才真正收录了第一条。”
两个人眼对眼,目前为止除了发布任务,没有任何指引,又无特殊身份,只能说这条记录只算是瞎子过河,半碰出来的。
蓝磐的指腹覆上相面,眼眸沉沉地想了想——
“气味。”
气味,最开始发现相片时候散发的气味。
“是……我们上次发现相片的时候,味道不就是雨后的土腥味?!”苍仓一激灵叫道:“还有,我还说了什么来着。”
“血腥味。”
“林即眠被自行车撞伤,也很有可能因此流血,味道是对了,难道成功进入当时事件就能搜集到记录吗?”
蓝磐迟疑地摇摇头,往后靠了一步支在铁皮柜上,“像是少了什么。”
“……阿姨,林即眠有没有什么写日记的习惯?”
“……”林眷音低眉想了想,“即眠小时候很喜欢写这些,但是后来又要打工又要照顾我,很难挤出时间专门去写……”
苍仓点点头,轻轻咬口腔侧边的软肉,失望了一下。
“不过,”林眷音忽然撑起身子,想起什么,“即眠说过,上班的那家店专门粉刷了一面墙,给客人记录些心愿或者烦恼,好像能管挺久的,他也写过一些,不好意思跟我说具体是什么,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是哪家店!”
林眷音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纸,“叫……老郑鸡窝。”她叹息一声,神情恹恹的,“但是原本的地址搬迁了,想着去拿回阿眠的贺卡,去了几次都没找到,跟人家打听也不太明白,后来想想,就挂着也挺好。”
“我们明白了,谢谢您。”
“那个,”林眷音犹疑一瞬,怅然盯着苍仓,又或是涣散望着窗边,“这些算是有用吗?”
苍仓想了想,“算。”
两人原地整理了思路,也没剩太多时间可待,于是先走了,找人准点给林眷音送些饭菜,快下暴雨了,让她且安心待一待吧。
剩余时间23时02分——
两个人在人影稀疏的医院大门站定,天空阴云,已然有了暴雨倾盆之势。
“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后来也没找到,那家店很可能已经倒闭了。”苍仓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玻璃雨棚,边边角角,沾着青黑色苔藓,“蓝磐你说惩罚是什么?”
“已经准备认输了?”蓝磐浅浅弯了唇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我只是在想时间过得这么慢,还没到下午上课的时间,我们要去哪里,去的路上会不会被淋成傻子。”
蓝磐没憋着,轻轻笑了一声,“背包里有雨伞,当然,想淋的话也不拦你。”
苍仓意外地一瞥眼,“难怪这么重,这么鼓,不是说不带吗?”
“……怕被淋成傻子。”
回去路上果然下起了暴雨,路上人少,干脆把伞给蓝磐拿着,苍仓则一秒不敢歇地翻开起日记,上次看见这本日记的主人吐槽这已经不是第一本日记了,所以前两本已经写完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日记主人回收或者还在校内流传。
“第三本日记最开始的日期已经是今年,不太可能有林即眠的痕迹了,但前两本说不定,在这种日记上留言的人可以署名或者不署名,也许某个晚上,他也写过。”
“没有署名,只能靠字迹辨认。”
苍仓苦恼地皱眉,“是,太慢了,但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了。”
“苍仓,”蓝磐突然停了一下,苍仓差点走进雨里。
“?”
他一转头对上蓝磐半眯起眼,像想到了什么好事的眼神,疑道:“……干嘛。”
“如果是他的留言,同时包含在任务中,它被看见,就会消失。”
苍仓的手指本能蜷了一下,恍然大悟,旋即又疑惑,“可是如果它被很多人传阅过,应该早就消失了。”
“那就只能赌,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翻动过它,而是收藏它,或者赌除我们之外,其他人看过字条不会消失。”
“这概率也太小了……”
“那我们再赌一条。”
苍仓困惑地看向他。
“就赌,收藏的人只翻看过他痛苦的留言,因为他根本不认为一个生活在谷底的人,会有任何欢愉。”
“你说的太笼统了,顾望不知道哪条记录是林即眠写的,他肯定会一页页翻吧,不就全消失了,除非还有一种可能,”苍仓精神一振,肩头落了小小一个弧度,“你想到了?”
蓝磐一摇头,眉间的沟壑小小一簇,“我想到的没用,你说得对,被看到的就会消失,哪怕不知道血的人是谁,也会消失,我们当初发现卧室里的字迹也没有立刻反应出来,但是的的确确褪色了。”
“我们去问问本子的主人吧?”苍仓抓住蓝磐的胳膊,无聊地捏了捏,掌心的布料凉凉的,胳膊的肉软软的,但能摸出肌肉的线条,“纯打听。”
苍仓说着,手极度自然地就伸进蓝磐的胸口衣袋子捏走一小叠红红绿绿的钱。
蓝磐也没组织,淡漠的眉眼静静跟着苍仓的手走,直到那几张人类世界流通货币进了苍仓的口袋,才挑眉道:“纯贿赂。”
苍仓不悦地拍了一下蓝磐,嘟囔道:“你不要对我的钱乱说,它等会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