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两人沉默了很久之后，宋辰瑾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话一说岀口，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知道是谁又能怎么样呢，是要揭她的伤疤还是要听她回味当初的甜蜜，“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谁？”意识到是突然有人把他变成这样的，解筠遥停止自省，开始筛查回忆，她立刻确认了是中午那个师兄，和自己同校七年，表现得认识自己，必然知道一些过往，于是也了然宋辰瑾问的“他”是谁了。
“余成林。”
“我不想知道。”知道确实有过这么一个人，宋辰瑾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你过去跟我没有关系。”
“我觉得你应该能判断，我和他不是大家口中的那种关系。”
“是，我不相信”，宋辰瑾突然又有了信心，“可是我还是嫉妒的发疯。”
“你想听么？”
“你想说么？”
“挺普通的事，不普通的是他这个人。”
“那我要听听有多不普通。”
“我和余成林是高三才认识的。
他是河北人，跟你一样大，考上了科大少年班，去读了几天，据说是不喜欢，就退学插班到了我高三那个班，准备和我们一起高考。
我们俩都是有特权可以上课睡觉的，班主任为了不影响别的同学学习，就把我俩安排成同桌了。
我是因为身体不好，他是因为真的已经完全不用学。
老师对我俩是放任态度，如果我俩都醒着，就会玩点小游戏或是唠些闲嗑，只要不影响别人，就没人管我们。他是天才加全才，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有明显的短板，我一直被他全面碾压。
只有下棋我可以和他四六开，我六他四，他很不服气，之后就经常和我下棋。
他平时住校，偶尔周末我会邀请他去我家里改善伙食，少年天才谁会不青睐呢，家里人也很喜欢他。
后来他也没高考，保送的清华，学了核物理，从本科到研究生，保持了没事来找我下棋和周末去我家做客的习惯，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交往，实际上并没有。
我们只是聊天，你能体会无论抛出什么话题，以什么角度抛出，都会被稳稳接住，并被漂亮的抛回来的聊天有多愉快么。但其实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之所以有话题可以聊，是因为他对我的绝对碾压，我灵机一动的新颖视角不过是他庞大知识库里的微不足道的一页。
研究生一毕业，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周围的人以为我会伤心，不在我面前提他，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消失，只是确实有些不习惯，我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适应。
我不知道你听到的是什么故事，我知道那时候很多人都有误会，我觉得没有必要解释，事实是我只有在介绍你的时候才说过：这是我男朋友。”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交往？”能被高三的老师默许、家长同意的恋情，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为什么会没有发生，宋辰瑾想不通。
解筠遥皱皱眉：“他在我眼里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像是个被训练得很好的Ai。”
“那他下棋为什么会输给你呢？”宋辰瑾觉得这肯定是那个人耍的小花招，解筠遥不应该看不明白。
“认真下我肯定赢不了他，可一边聊天一边下，他就会差很多，我觉的他来找我下棋就像是一个单线程想把自己训练成多线程。”
“那你们一般下什么棋？”
“什么都下，只要方便下盲棋。”
“盲棋？”
“对呀，总不至于真的在课堂上掏出个棋盘来吧。”
“所以你们总在体育馆的最高层看台坐着也是在下棋？”
“那是个折中的办法，他喜欢开阔的高处，我讨厌阳光。”
“那他为什么会消失？”宋辰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应该是去了保密项目。”
“核物理，去研究核弹了？”
“类似的吧，如果只是去了保密单位，是可以定期探亲的，但参加了保密项目，不到项目结束是不可以和外界联系的。”
“那很了不起了。”
“他本来就是天才。”
“可是身边的人会很难过吧。”宋辰瑾本想问她难不难过，想了想换了种问法。
“他这种已经很好了，毕竟还在国内，定期会有官方报平安的，亲人有困难还会出面帮助解决，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是那种以判逃的名义留在国外的间谍，国内所有人包括他的亲人自己都以为他是叛徒，你想他们该有多难过，而且官方不仅不能给予他们帮助，反而还要给他们处处设限，这样在外面的人才能更安全。有时候看他们实在太难，才会出现一位老领导或是恩师以个人名义拉他们一把，也不能帮太多，否则全盘皆输。”
宋辰瑾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屋里没有开灯，但月亮已经升起，解筠遥起身来到窗前，抬头看着天空。她的长发如瀑布坠于腰间，新长出的碎发倔强地支棱着，微微反射着月光，像天使的光环。过了一会，她半侧过身，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宋辰瑾，缓缓轻声说道：“总要有人去做不是。”
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留下一片阴影，宋辰瑾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对黑色的羽翼从她背上展开，遂也起身上前抱住她，轻吻她的额头，“你知道你有个绰号吗？”
“哪个？”
“你有很多吗？”
“我知道几个。”
“月神。”宋辰瑾觉得这一刻她真的如月神降临。
“这是我军训教官起的。”解筠遥笑笑。
“怎么会？”
“大一军训的时候我开了假条，可以不参加，有天晚上半夜两点突然紧急集合，我当时正好熬夜没有睡，觉着好玩，就过去凑了个热闹。你想已经晒了半学期的一群黑煤球里站着一个我，我们班教官说：你是哪路神仙，月亮都没你亮，然后就有了这个外号。”
“对不起，我不该胡乱轻信谣言。”
“还记得我说过人类很难准确地传递信息吗，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对不起，我被嫉妒冲昏了头，疼吗？”
“有一点，所以罚你抱我去洗澡吧。”
“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解筠遥不想骗他，“我确定我喜欢你，我只是还不明白究竟什么程度算爱。”
“我爱你。”宋辰瑾这一刻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解筠遥抬头看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少年般纯净，不似从前总是充满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