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寺血战后，四人在破庙里休整了两天。
萧彻的伤势很重，高烧不退，一直昏昏沉沉的。
苏凝守在他身边，给他换药、喂药、擦身。
绿萼帮忙打下手，十七负责放哨和探路。
两天后，萧彻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
可他醒来后，再也没提过“别离开我”那句话。
苏凝也没提。
仿佛那只是一句昏迷中的胡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暧昧又有些尴尬。
第三天一早，十七从外面探路回来。
“公子，”十七道，“侯景的追兵已经撤了，应该是回建康了。”
“嗯。”萧彻点了点头，靠在墙上，脸色还是很苍白。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绿萼问。
萧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向十七。
“去江陵外围的据点。”他淡淡道，”影卫营在那里有个联络点。先去那里养伤，再做打算。”
“好。”十七点头。
苏凝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去江陵……去萧绎的地盘。她知道，这一去，就是深入虎穴。
可她也知道，她没得选。现在这种时候，离开萧彻，她和绿萼根本活不了多久。
而且……
苏凝看了萧彻一眼，她也不想走。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
一行人，走了五天。
一路上，小心翼翼，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好在侯景的追兵都撤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江陵外围的小镇青石镇。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镇子东头，有一家镖局，叫“镇远镖局”。
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镖局，实际上，是影卫营的秘密联络点。
镖局的管事，叫老陈，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一个寻常的镖师。
可苏凝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简单。
他的脚步很轻，眼神很锐利，手上有厚厚的茧子。
是个高手。
老陈看到萧彻，连忙行礼。
“公子，您可算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属下等您好几天了！”
“嗯。”萧彻点了点头，“房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陈连忙道，“早就给您准备好了！快请进！快请进！”
老陈把一行人迎了进去。
镖局后院，有几间干净的屋子。萧彻住了最大的那间，苏凝和绿萼住隔壁，十七住对面。
老陈安排了晚饭，又找了镇上的大夫来给萧彻看伤。大夫说，萧彻的伤很重，需要好好静养，至少得养一个月。
萧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苏凝知道，他在等。到了据点，就等于和萧绎接上了头。
萧绎的命令，很快就会来。苏凝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萧绎……会怎么处置萧彻？又会怎么处置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密令是第三天夜里到的。
那天晚上，苏凝正在屋里看书。
绿萼已经睡了。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老陈的。
苏凝放下书，皱了皱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只见老陈匆匆走进了萧彻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蜡封的密信。
苏凝的心里，咯噔一下。
密令来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可这是萧彻和萧绎之间的事，她不方便插手。
苏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她坐回桌边，继续看书，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
她一直在听隔壁的动静，隔壁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苏凝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如果是正常的命令，萧彻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萧彻的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苏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萧彻。
萧彻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空洞。
仿佛整个人的魂，都被抽走了一样。
老陈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凝的心里猛地一沉，察觉到应该是出了大事。
“沈彻？”苏凝轻轻叫了一声。
萧彻没有反应。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手里的纸。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苏凝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那是一封密令。
字迹，她认得，是萧绎的字。
她看完后，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看了眼萧彻，又看了眼密令。
那上面湘东王称沈彻为“吾儿”。
密令提到，让他交出影卫营，然后自我了断。
她早就猜到了沈彻的身世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萧绎竟然这么狠。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就因为有大晟的血脉，就要杀了他？
苏凝看着萧彻绝望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为萧绎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
他以为，只要他够听话，够有用，萧绎就会留他一命。
可他错了。
萧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他只是一把刀，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萧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萧彻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很绝望。
“大晟余孽之子……”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至少是他的儿子……”
“原来……我连儿子都不是……我只是一把刀……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密令上，晕开了墨迹。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的苦，挨过无数的打，受过无数的伤，都从来没哭过。
他告诉自己，哭是没用的，只有弱者才会哭。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他的信念，他的执念，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替母复仇？
为了得到萧绎的认可？
萧绎从来就没把他当儿子看过。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
老陈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跟着萧彻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萧彻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萧彻一直都是冷厉的、坚强的、无所不能的。
他从来没见过萧彻哭。
“公子……”老陈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您别这样……”
萧彻没有理他，他还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眼泪不停地流，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苏凝站在旁边，看着萧彻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她从来没见过萧彻这个样子。
他永远都是那么冷静，那么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慌。
她走到萧彻面前，蹲下身，抬头看他。
“沈彻。”
萧彻的目光，慢慢聚焦，他低下头，看着苏凝。
“他要我死。”萧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他说我是……大晟余孽之子……不可留……”
苏凝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她伸出手，握住了萧彻的手。
“萧彻，”苏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要你死，我偏要你活。”
他看着苏凝，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他们是敌人啊。
苏家的冤案，和萧绎脱不了干系。他也是帮凶之一，她应该巴不得他死才对。
“不为什么。”苏凝淡淡道，“我说过，我们两清了。可现在，你又欠我一条命了 。”
她说着，笑了笑
萧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苏凝。
“苏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苏凝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彻的背。
“我不走。”她说，“我不走。”
……
第二天早上，萧彻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崩溃，只是一场梦。
早饭的时候，萧彻看着苏凝，忽然开口了。
“苏凝，”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合作吧。”
苏凝抬起头，看着他。
“正式的。”萧彻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前的同盟，不算数。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合作。你帮我复仇，我帮你翻案。我们一起，扳倒萧绎。”
苏凝看着他良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淡淡道，“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萧彻看着她的手，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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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