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侍请讲。”太子连忙道。
苏凝微微躬身：“殿下，谯州虽险，但未必守不住。家父当年镇守北境，在谯州修了不少工事，粮草也储备充足。只要守将得当，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真的？”太子眼睛一亮。
“是。”苏凝点头，“家父当年在北境经营多年，防线层层叠叠，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侯景的兵虽然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攻坚，未必行。”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北境还有其他州郡的守军，可以互相策应。侯景分兵攻打谯州，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是一步险棋。只要我们撑住了，等他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兵。”
太子萧纲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他想了想，又问：“那依苏侍读之见，北境的守军，大概有多少？能撑多久？”
苏凝沉吟了一下，道：“具体数字，臣女也不清楚。毕竟家父已经离任多年了。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太子追问。
“不过，”苏凝压低了声音，“臣女听家父生前提过，北境守军，号称十万，实际上……可能不到三万。而且，大多是些老弱残兵，真正能打的，不到一万。”
“什么？！”太子脸色大变，“只有三万？”
“殿下慎言。”苏凝连忙道，“这只是臣女的猜测，当不得真。具体数目，还要看北境的军报。”
太子萧纲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三万守军……还要守整个北境……
这怎么守？
从大殿出来，苏凝走在回崇文馆的路上，神色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北境守军的具体数目，她确实不清楚。
但“不到三万”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的。
她知道，殿上这么多大臣，鱼龙混杂，谁知道谁是谁的人？
她故意把北境的兵力说少了，就是想看看，这个情报会传到谁的耳朵里，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尤其是……沈彻。
如果他真的是萧绎的人，那他一定会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她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做。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到了典籍房。
苏凝抱着一摞书卷，走进典籍房的时候，萧彻已经在了。
他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沈公子。”苏凝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苏侍读。”萧彻转过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苏凝走到自己常坐的案前，放下书卷，状似随意地说：“沈公子听说了吗？北境来了急报，侯景分兵攻打谯州了。”
“哦？”萧彻挑了挑眉，“有这等事？”
“是啊，”苏凝叹了口气，“刚才太子殿下召我去问话，问北境的情况。我哪里知道什么呀，只能把家父当年说过的一些话，捡着能说的说了几句。”
萧彻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
他在苏凝对面坐下，笑了笑：“苏太尉当年镇守北境，威名远扬。苏侍读家学渊源，肯定知道不少吧？”
“哪有，”苏凝摇了摇头，“我一个女儿家，哪里懂这些军务。不过是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几句，一知半解罢了。”
“苏侍读过谦了。“萧彻笑了笑，语气随意，“我倒是好奇，苏太尉当年镇守北境的时候，北境大概有多少守军？”
苏凝心中一动。她就知道，萧彻一定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看了萧彻一眼，笑了笑：“沈公子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问问。”萧彻语气平淡，“毕竟侯景围城，大家都关心战局嘛。”
苏凝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她才压低声音，道：“”这话我只跟沈公子说，你可别往外传。”
“自然。”萧彻点头。
“家父当年镇守北境的时候，”苏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守军号称十万，实际上……不到三万。”
“三万？”萧彻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嗯。”苏凝点头，“而且，大多是些老弱残兵，真正能打的，不到一万。家父当年就说过，北境防线，看似坚固，实则空虚。一旦真的打起来，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这些年，朝廷增兵了也说不定。”
萧彻没有说话。
他端起案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凝也不再说话，低头整理着案上的书卷。
一时间，典籍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片刻，萧彻放下茶杯，笑了笑：“原来如此。多谢苏侍读告知。”
“谢什么，”苏凝笑了笑，“我也是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萧彻站起身，微微躬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公子慢走。”
萧彻转身，离开了典籍房。
看着他的背影，苏凝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城西驿站，萧彻的房间里。
“公子。”十七站在萧彻面前，“您叫我？”
“嗯。”萧彻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北境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七点头，“侯景分兵攻打谯州，北境告急。”
萧彻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苏凝说，北境守军不到三万，军备空虚。”
十七愣了一下：“苏凝说的？她怎么会知道？”
“她父亲是前太尉苏绰，当年镇守过北境。”萧彻淡淡道，“她知道这些，不奇怪。”
“那……公子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十七问。
萧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真假重要吗？”
十七愣住了。
不重要吗？
萧彻抬起头，看着他，缓缓道：“重要的不是真假，而是……这个情报，能用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王德最近，有什么动静？”
“王德？”十七想了想，“他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太子身边伺候，暗中给邵陵王传递消息。对了，他最近好像在到处打听北境的事。”
“是吗？”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公子的意思是……”十七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萧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如果王德知道了北境军备空虚这个情报，他会怎么做？”
十七想了想，道：“他一定会赶紧传给邵陵王。”
“然后呢？”
“然后……”十七眼睛一亮，“邵陵王萧纶那个有勇无谋的家伙，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机会。他会趁机出兵，攻打侯景的后方，想抢头功！”
“没错。”萧彻点了点头，“萧纶一直想立功，想在诸藩王中出头。如果他知道北境空虚，侯景后方不稳，他一定会忍不住出兵。”
“可是……”十七犹豫了一下，“如果情报是假的呢？邵陵王出兵，不就中埋伏了吗？”
“中埋伏又怎么样？”萧彻淡淡道，“邵陵王的兵，死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十七怔住了。
他看着萧彻，忽然明白了。
公子根本不在乎情报是真是假。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借这个情报，借侯景的手，除掉邵陵王这个障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