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不尽夜 > 第31章 第31章

第31章 第31章

玄圭君以严肃的目光看着他的儿子。

“你在九重山过得如何?”他问。

江殷默默回望。他对“父亲”这两个字代表着的形象已经有些陌生了。

殷如归常常受到他的来信,多是劝诫与责备激励。虽然他也不爱听父亲耳提面命,却常常装作不经意般晃悠到江殷面前,故意展示给他看。

“父亲又写信来劝我勤加修习……”说到一半,殷如归好像意识到两人的修为差距般,堪堪闭了嘴,换了个说辞,“还让我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那封信就握在他手中。江殷并不想看,但那一抹褐黄色的痕迹却如擦不掉的污渍般顽固留在他视野里。

一年寄到九重山的信件多达几千封。而这几千封中,没有一封是给江殷的。

而此刻,在幻境中,虚假的殷似真却询问他,过得如何。

“尚可。”他如此回答。

太元真人轻轻咳了咳,“玄圭君难得来看你,你们父子俩好好说些话吧。”说罢,他转身就走。

玄圭君与江殷一同目送他远去。仿佛也带走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令人耳听不到任何声音。

“该怎么出去?”反正是幻境,江殷干脆单刀直入。幻境的缔造者必然自身也在其中。既然虚假的叶雪蝉不是,那应当就是眼前这个玄圭君了。

幻境之主显然误会了一件事。叶雪蝉或许可以算是他的执念,算是能令他沉沦在梦中的人。但玄圭君绝对不是。

他恨他醉酒后与母亲生出自己。但这份恨更多是建立在殷如归的基础上。母亲临死前劝他不要怨恨,好好做玄圭君的儿子,他也依言照办了一半。

至于他本人,就像天地间的一粒尘埃,不过恰巧划过江殷眼前。

殷如归的激将没用。他存在或不存在,来信或不来信,都对他的人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对方却莫名地看他一眼,似乎不解其意。他斟酌片刻,另起一个话题。“你和你师姐关系不错啊。”

提起叶雪蝉,江殷想起不久前举办的那场假的婚宴。虽然是虚幻的景象,但其中牵动他心绪的,令他对自己的感情恍然大悟的,的确是真实的那个人。

“很不错。”他如此回答。玄圭君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责怪他每次的回应都太过简洁。

然后他又想起碧筩楼的那一夜。想起他片刻不能挪动的脚步,想起她浑身是血的身影。他略微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掌,一片光洁。

“你配得上她吗?”

嘶哑的声音钻进他耳朵。江殷吃惊地抬起头,玄圭君的形象不知何时已经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他的面孔不断变化,身旁却始终缠绕着黑气。

原本深沉的嗓音变得被撕裂一般。几经变化后,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

虽然当日没有看清,但江殷猜测,此人就是他记忆中的碧天。

“她一向勇往直前,心怀天下,绝不屈服。”他对他说,“而你如此卑劣。这种阴暗的情感,敢让她知道吗?你配得上她吗?”

还未待他回答,碧天的身影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陈望津。

“我要娶叶姑娘做我的王妃。我要和叶姑娘一起回九重山。”

他分不清皇族之间的亲戚关系,只依稀记得陈望津的父亲的确是个王爷什么的。

“只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儿郎,才有资格成为师姐的道侣。”这回说话的是李莲心。她一改先前幻境中对他的亲热,满脸嫌弃地抱臂冷冷望着他,“江殷,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他耳边不断回荡。远处走来一个人,正是太元真人。

“你好好想想,你配得上她吗?”他也这么对他说。

江殷依旧站在原地。他静静地望着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周遭的声音。

“前辈,”他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太元真人原本准备的大段话顿时卡在喉咙中。他惊奇地上下扫了扫眼前的少年。

“如果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听这些话,”江殷笑了笑,“好像没什么意义。前辈既然不想杀我,就让我早点出去查看师姐的情况吧。”

化作太元真人模样的杜浔周此刻才认真审视起他。“你就没有片刻动摇?”他问,“我可是在你心中看到了怀疑,才构造出这个幻境的情形。”

“也许是前辈搞错了。正如搬玄圭君出来毫无用处一样。”

确有可能。杜浔周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殷如归带信炫耀的那段场面,因此武断地认为父亲是他心中的心结。而关于配不配得上叶雪蝉,也是由类似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而发展出的。

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动摇。杜浔周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拍了拍他的肩。“你早点出去也好,把我劈成好几瓣支撑幻境还真够累的。”

随即,江殷眼前的画面开始转动。就在此时,一个念头再次闪过他脑海。

——你配得上叶雪蝉吗?

他装作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绝不是毫无动摇。好在这次的演技甚至骗过了能窥探记忆的幻境主人。

江殷慢慢收拢手指,握紧手中之剑。此剑与师姐的是一对,是他和她一同得到的。

远处忽然出现另一个身影。她越走越近,直到能看清容貌。“你还好吗?没事吧?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

他能听到她焦急的声音,却看不清她的模样。在做出下一个动作前,江殷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让她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他。

-

“碧天尚未出世时,天机阁就有预言,说他天生魔骨,必然为祸人间。”

叶雪蝉一字一顿说道。杜浔周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装作在研究手里的草。

周遭无风,当然也没有人。她的声音不大,很清亮,却像某种审判一样重重敲击在他心上。

“四大派商量着在他未成气候时便除掉他,将敌人扼杀在襁褓中。”她继续道,回忆起曾经在藏书阁阅读过的典籍,“而最后被推出来执行这一任务的,是个曾在九重山修习,后来却自立山门成了散修的高人。”

杜浔周依旧没有转头,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个人就是你,杜前辈。”叶雪蝉向他走近一步,捏住那根草的顶端,“对吗?”

“这和你刚刚说的有关系吗?”他避无可避,只好无可奈何地看向她。“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碧天。你既然知道这件事,就该知道当初被派出找寻碧天踪迹并除掉他的那个人失败了。”

他又从地上捡起个箩筐,轻轻拍了拍灰。“就算那个人是我,我也敌不过他,死在了碧天手里。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你走吧。”

杜浔周刚想动身出门去找许怀素,就被剑柄拦住了去路。叶雪蝉仍在看着他。

“碧天手下的魔修和凌霜长得一模一样。”她陈述道。

“他知道凌霜已经死了,知道她只是残存的孤魂。”

“凌霜知道你要去杀碧天后,和你大吵一架。然而当时的碧天毫无威慑力,甚至没人知道他在哪,多大年岁。”

说了这么多话,仍旧无法打动他的内心,让他正视这段过往。杜浔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然后释然一笑,眼神中满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叶雪蝉尚未说出口的那句话被他抚平。她眼前天旋地转,小屋和杜浔周一齐离她远去。

最后,她的双脚重新落在了地上。明惜正跪在她身前,见她醒来,吃惊地停下手中动作。

“你没事吧?”她问,又指了指不远处还沉睡着的少女,“凌霜也成那样了,还有你师弟……若你再不醒,我都要传信给我师父了。”

叶雪蝉借她的力勉强起身。杜浔周不想让她说出口,可自从意识到真相,她便感觉呼吸滞涩,心口一抽一抽的。

何其相像。他与她何其相像。

明惜抚了抚她不顺的后背,又关切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就在这时,江殷也睁开了眼。

想到杜浔周曾玩笑般问她想不想知道他的执念,叶雪蝉便明白,对方在幻境中恐怕也不好过。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片冰凉。“你还好吗?没事吧?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

江殷看她的眼神却好像还在睡梦中般迷茫。看来对他打击很大,半天回不过神。

他反倒伸出手,想摸摸她的样子。叶雪蝉没有避开,思忖着要给他一些安慰。

可接下来他的动作绝不在任何人意料之中。明惜捂住了嘴,手中的玉笛掉在地上,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连仍在幻境中的凌霜都略微动了动。原先画着杜浔周的那张画像无风自动,哗啦啦的。

江殷想捧着珍宝一样,捧住了她的脸颊。下一个接近她的是他自己的面容。

叶雪蝉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闭眼?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陌生的触感已经席卷了她。江殷轻轻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