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悬黎天一年多了,阿遥就没有见过她那传闻中已经得道成仙的悬黎天城主师父止渊,也没人告诉她当初是怎么被选中当他徒弟的。
山珍海味与绫罗绸缎,流水般送入阿遥的殿中。阿遥看着铜镜里已经养得白皙娇嫩的脸甚是愉悦,将唇脂抿了又抿,日子总归要明艳些才好。
露,雨,霜,雪。日子沉静如水,又过了一年。
是夜,下起了流星雨,阿遥在自己的院子看着漫天流光,心想:真美啊!
“阿遥姑娘,城主有请。”
看着门口那两道身影,长得挺好看的俩男子,可惜冰冷着两脸,怪煞风景的。当初,也就是他俩突然出现在洺溪镇,二话不说便把当时还在卖鱼的阿遥带回了悬黎天。
阿遥向来平静,生存法则主打一个既来之则安之。
当他们中脸最冷、却话最多的那位高高在上地通知阿遥成为止渊的徒弟是何等幸事时,没说几句,阿遥就欣然接受了。自那之后,阿遥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好久不见,我终于可以见到我那传说中的仙人师父了?”
阿遥笑得平静,脸最冷的那位也没搭她的茬,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临渊阁,止渊居住的地方。
刚到悬黎天的时候,悬黎天大长老清序专门安排了随侍为阿遥讲述关于悬黎天的一切。阿遥虽然没有来过这里,却也知道这个地方。
临渊阁静峙于千丈渊畔,檐角垂落薄云,其下碧水无波,静默如一块沉入时光的碧玉。
两冷脸将阿遥带到门外便离开了。
没有那种繁冗的拜师礼,阿遥平静地推开门,准备见一见她这所谓的师父。
殿内是阿遥没有闻过的香,帐幔内隐约一道修长的身影半躺着。
阿遥:“师父?”
半天没有回应,阿遥尴尬地又唤了一声:“止渊师父?”
没想到接下来是一声微乎其微的轻笑。
阿遥:……
“过来!”声音好听,虚弱中带着压抑。
阿遥闻言走近,不作迟疑拉开了床幔。
眼前人让一向平静的阿遥也不由得心里一紧,之前听闻关于止渊那些仙人之姿的描述简直是可笑,这病恹恹的瘦弱少年,苍白又单薄的可怜。宽大的中衣仿佛只是挂在一副清瘦的骨架上,空荡荡地垂落。他整个人浸在殿内清寂的光晕里,单薄得像一道随时会淡去的影,或是一缕即将散入寒潭的雾。
阿遥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了一下。
时间稍微一滞,止渊瞧见女子眼中似乎闪过同情,通红的眼中生出一缕异样愠怒,下一刻阿遥便被拉到了床上。
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止渊压制身下,止渊的膝死死抵住阿遥的身子,纤瘦的双手紧紧扣住了阿遥的脖子。
阿遥试图反抗,没想止渊的力气奇大,似乎要穷尽其力置她于死地,阿遥的视线变得模糊,帐顶的图文扭曲成苍白的漩涡,耳畔是血脉奔突将断的轰鸣。
……
就要这么死了吗?就这么.......
阿遥闭眼,意识短暂模糊后渐渐恢复,颈处的疼痛犹在,身边躺着的是痛苦闭眼、呼吸急促的止渊,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看着止渊此刻的状态,阿遥很快冷静了下来。两人都没了力气,思忖片刻,阿遥拉起了止渊冰冷枯瘦的手,止渊看着阿遥的举动眼中难免疑惑,却也没有反抗。
阿遥向他的脉处摸去,片刻后,她微微叹气,靠近止渊,轻轻地贴近了止渊的唇。
一股清流缓缓地流进止渊体内直抵心口,久违的平静舒适。止渊自始至终没有睁眼,却也知阿遥对他做了什么。
止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止渊问这话时,阿遥还离得他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覆在她的脸上。
阿遥迅速拉开距离,笑道:“止渊师父,我是你的徒弟阿遥啊!”
止渊睁眼,四目相对,一个平静温柔,一个冰冷疑惑。
时间似乎凝滞了一刻。
悬黎天现世之前,凡人修仙异常艰难。
数百年前,天宫不知为何散落了一抹神力,几经飘转后落入了凡间,神力弥散后孕育出了这么一片存有灵气的修仙之地,所以悬黎天存在也不过千年。
凡稍有修仙机缘的人都相继涌入了悬黎天,可惜几百年过去,也没有一个能飞升的,悬黎天内的人,也不过是比外面的凡人寿命长一些、会些术法罢了。
止渊是两百多年前出生的,他的父母也不过是普通凡人,可他出生的时刻周身聚集了大量灵气,种种异象表明了止渊的不平凡,只是婴儿时期便身负了悬黎天内众人望尘莫及的灵气。
悬黎天大长老清序将止渊接回了悬黎天,数百年了,悬黎天似乎终于要迎来第一位飞升者。
止渊被奉为悬黎天之主,承载着城内修仙者的希望。悬黎天内众生期望着止渊得道,好似止渊便是这沉寂了几百年死水的一线转机。
天降强者必有异象,哪怕过去两百年止渊一直是婴儿沉睡的形态,世人对止渊的信奉也未曾少过一分。
止渊大概是二十年前开始正常长大的,自他苏醒之后,身内灵气也开始凝聚增长,十七岁便迎来了雷劫即将飞升。
算起来止渊雷劫之时,阿遥还在洺溪镇卖鱼呢。
传闻中的雷劫之夜,悬黎天内确实风云异动,从那之后凡间便传闻止渊已经得道成仙,没过多久那两冷脸便在洺溪镇带走了阿遥。
她一个凡间平平无奇的卖鱼女,突然被选中成为止渊的徒弟,这是何等幸事!
这些情况阿遥都是知道的,刚到悬黎天那会儿有随侍专门告知过她。
至悬黎天如今两年有余,阿遥终于见到了止渊。
不过止渊如今这模样,阿遥是没想到的。
“徒弟……师父……”止渊冷笑,垂下的眸看不清情绪。
阿遥看着这师父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连忙离床边远了又远。
止渊起身,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阿遥眼疾手快好心去扶,被他没好气地甩开。
.......
躺了两年,哪怕有灵力支撑,如今灵力紊乱,身体不是太灵活。
阿遥看着止渊这模样,心想这家伙的力气是全用来想掐死自己了?!
“堂堂悬黎天城主,仙人之身其实是这模样?”当然这话阿遥没问出口,只是再次走近将他扶了起来。
看着他脸上的不解,阿遥笑道:“你是我师父嘛!”转身又拿过一旁的大氅给止渊穿上。
止渊看着眼前认真为他打理的人儿,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冷不丁地说道:“你知道他们是想让我吃了你吗?”
阿遥只是微微一滞,头也没抬,语气却惊讶状:“吃人?这么可怕!您不是也没吃么!”
止渊没想到她这反应,一时自己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止渊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遥终于整理好了最后一处衣角,退了一步,笑盈盈地看着止渊道:“师父,我说了我是你的徒弟阿遥啊.......你就唤我阿遥好了!”
止渊被她的笑意染得愣了一下。
阿遥上前自然地扶住止渊的胳膊:“师父,是遥远的遥,”边说边自然地拉着止渊往外走:“师父您时隔两年多才见徒儿,想必之前是在闭关吧?如今您出关了,徒儿陪着您到外面走走吧!”
止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跟着阿遥往外走,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现在是子夜!”
阿遥不以为意:“悬黎天的夜色也很美啊!”
临渊阁与其他地处相距较远,今夜的侍从更是全被撤了下去,阿遥哪是陪着止渊散步,分明是拖着止渊急匆匆地往临渊阁外走。
止渊的灵气已然平稳,悬河之下,翠幽湖畔,他甩开了阿遥的手:“你究竟意欲何为?!”
阿遥踌躇,正欲开口,只见止渊脸色瞬间异常难看,随即阴沉可怕。
阿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亭子下,惨白月光下赫然两副身躯,倒地的是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女子,站着的男子面容扭曲,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在月光下贪婪地吮吸着。
“师……”
阿遥还来不及出声,止渊瞬间闪过,怒气夹杂着威力,那男子被打翻在地,吃痛在地上挣扎,地上那女子似乎在死死地瞪着他,一颗血淋淋的心,滚了两滚,裹着灰尘没进了湖里。
男子挣扎起身,还想咒骂几句,看清来人后慌忙地跪了下去:“拜见城主!城主您怎么来了.......”
阿遥走近,男子看到阿遥后,脸上一瞬疑惑,随即转为惊恐,拼命对着止渊磕头:“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小的也是听闻了城主的修炼之法........想要效仿……”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的修炼之法?如此残忍的邪门歪道是吗?”止渊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冰冷:“还有多少人?”
那男的一言不敢再发,只是拼命磕头。
止渊看向阿遥,眼底一片冰冷:“你要让我看的悬黎天景色,就是这般吗?”
不等阿遥作答,止渊抬手便拍死了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男子,他自己也随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一夜,止渊几乎跑遍了悬黎天。不敢想他目睹了多少惨象。
阿遥只是凡人,直到第二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遇上了以前伺候过她的小侍女,这才助她回到了临渊阁。
临渊阁外齐刷刷的跪了一众人,只有清序和那两张冷脸是阿遥见过的,其余人阿遥都不认识,不过看穿着应该都是在悬黎天内有身份的人,一般的侍从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们看着阿遥走近,脸色各异,倒也没有一人出声,就那么看着阿遥走进了殿内。
刚到悬黎天的时候,便有随从告诉阿遥,除了止渊,阿遥便是这悬黎天内最尊贵的人,不管一开始是不是骗阿遥的,到了此刻也似乎成真了。
阿遥轻轻地关上了门,殿内原本的幽香被一股血味浸染,止渊那单薄的身躯痛苦地蜷缩在床上,沾满鲜血的衣物被扔得很远,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背对着阿遥,阿遥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遥走到床边:“师父,外面众人还跪着呢.......”
闻言,止渊原本微微发抖的身体僵了一刻,随即猛地坐了起来,猩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阿遥:“你究竟是何人?”
阿遥:“都说了我是你徒弟呀!两年前有两‘冰块’把我带回的悬黎天,从此我过上了好吃好喝的生活……”
止渊打断了阿遥,他用灵力拉过阿遥朝她的眉心探去。
灵光散去,止渊的脸色愈加难看,她还真是区区凡人,甚至一点灵力都没有。
阿遥:“我看门外那群人等不到您是不会罢休的。”
止渊:“随他们吧。”
阿遥见他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身体自然地远离了些:“那就随他们吧,听您的。”
阿遥顺势往一旁的卧榻瘫下,跑了一夜能不累吗?有什么先睡一觉再谈也罢!
止渊见她这“咸鱼”状,心里自然不悦。
止渊:“起来,替我更衣。”
阿遥:“嗯。嗯?”
……